《刺客伍六七遇上方知有》和泉政宗

6、陆 他在一堆人

　　他在一堆人里杀进杀出，毫无阻碍，杀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他现在却要顾忌身后的方知有。

　　方知有艰难地跟在柒身后，她尽力跟上他的速度，因为她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阻碍，察觉到柒因为自己而显得束手束脚，比起害怕她更多的是自责。

　　溅起的血花沾在她的白衣上，挥舞的利刃几乎要砍在她身上，又被柒拉了过去自己拿刀挡了下来，然后又艰难地当下后面偷袭的一击。

　　这样下去不行...

　　柒会因为她受伤，她想道。

　　但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们脱身。

　　又是奋力一刀劈开面前拦路的人，柒带着她逐渐在人群里杀出一条路。

　　“该死...”方知有听见他喘息着低吼一声。

　　她咬紧嘴唇，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和飞溅的鲜血中整张脸发白，来不及害怕，她一步也不敢怠慢地紧跟他。

　　包围的人群气势渐渐弱下去，在一个个倒下的人身上他们意识到，就算单枪匹马这个男人也绝不是好对付的。

　　他们没有再一股脑冲上来，反而是精明地在一边观察，就像围着狮子打转的豺狼，准备抓准时间一口咬上去。

　　一人大喝一声冲上来，刀锋直指柒身后的方知有。

　　“铛——”刀刃碰撞的剧烈响声，柒拽过方知有将那人的攻击挡了回去，千刃也瞬间没入他的胸膛，然而——

　　方知有眼角一道寒光闪过，全身血液瞬间冻结，还未思考，身体已经率先行动。

　　“噗——”利刃没入身体的声音，在这一刻混乱的战场中格外显著。

　　柒察觉到什么，身体一怔，他艰难地回过头——

　　身后的方知有微微弓起了身体。

　　血迹从后背的伤口迅速扩散，在她一身白衣上开出大团妖异的血花，在那片雪白中那些花朵显得越发刺眼。

　　穿透后背的银色的剑往回一收，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啊”柒听见自己从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不成型的气音。

　　类似野兽的低号，从胸膛里，从脊背深处慢慢升腾而上的声音。

　　......

　　等回过神来时，耳边回荡着萧瑟的风声，他低下头，呆呆地盯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冰冷的红色液体顺着刀刃流下，溅开一滴两滴，像沙上开出的血花。

　　柒终于反应过来，踉跄地跑向方知有，把她抱进怀里。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神几乎要涣散。

　　方知有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的柒，忍耐着疼痛，她对着不知所措的他露出一个笑容，“没事的......”

　　柒抓紧她的手，冷漠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焦急神情。

　　他颤抖着嘴角，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越发用力地拽紧了方知有摸向他脸庞的手，脸颊被抹过几道血痕，他抓着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脸上，“你不会有事的...”然后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了，神医...！”柒猛然抱起她准备去找神医。

　　他的动作被方知有打断，她只是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柒马上停了下来看着她，方知有声音虚弱道：“...已经不用了，我自己的伤我很清楚。”

　　“......闭嘴。”此刻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还有深深的悲伤。

　　方知有弯起嘴角，温柔地触碰着他的脸颊，“对不起，阿柒，我已经不能再继续陪你了。”

　　柒沉默不语，她继续道：“明明才在一起没多久，真的很不甘心啊...”她叹了口气，露出了苦笑，“但是我真的很开心，即使我们分别的时间总是远远多于相处的时间，但只要一想到你就会觉得...很幸福。”

　　为了说这些话，她似乎已经费尽力气了，柒抱着她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有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温暖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挽回她的生命。

　　“别说话，我带你去找神医，它肯定有办法。”

　　“柒...”她眼里含着悲伤，几乎是在恳求，“我已经没救了。”

　　“对不起。”她又一次道歉，“无论再怎么说没事，但我的心还是告诉我，舍不得你...但现在已经...不得不告别了。”

　　“能替我告诉师父吗？很抱歉不能再照顾它了，”方知有笑着，泪水却已经溢出眼眶，“让它伤心了，我不是一个省心的徒弟。”

　　“......”

　　他垂下手，声音干涩：“...要说你自己说。”

　　方知有无奈地笑了：“你这个人也会耍小孩子脾气啊，不对，应该说有很多地方我都还不知道...”她说着说着，又突然停下来，像是难以忍受般颤抖着嘴唇。

　　柒把头靠进了她的脖颈，身体轻微地颤抖，他发出了细小的压抑的呜咽声，几乎是难以察觉，但方知有却真切地感受到了。

　　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黑色的发梢，她平静地开口，“把头抬起来。”

　　柒顺从地低下头，嘴唇突兀地撞上一片柔软。

　　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半睁着的眼眸里一片潮红，里面是深海一般深邃的情感。

　　他短暂地失了神，忽然觉得脑后一凉，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最后他听到有谁声音温柔地在他耳边低语：“睡一觉吧，醒来就不会难受了...”

　　......

　　柒从地上醒来的时候，鼻腔里钻进浓郁的血腥味，模模糊糊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海滩周围七零八落的尸体，仔细看这些人的致命伤全是利刃造成的，手法熟悉，难道这些都是他做的

　　他烦躁地皱起眉，晃了晃脑袋，已经想不起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遇到这些人，现在自己又好像是刚刚醒过来的样子，所有事情都毫无头绪。

　　他向一旁撇去，一抹醒目的白色映入眼中。

　　素雪般的白发散落在地，长发凌乱地掩去她的脸。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死了。

　　收回手，柒捡起地上的千刃起身，再一次环顾四周，虽然想不起前因后果，但无疑这是他做的，现在还是先要联系上面的人来处理干净。

　　以后再想吧......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阵没由来的疲惫，甩了甩脑袋，抬脚绕过地上的尸体。

　　他的脚步忽然一顿，回头看向地上那个女人。

　　明明面上一片平静，却不知道为什么一股窒息感梗在喉咙，他不由得转过身，彻底面向那具尸体。

　　脑子里混混沌沌，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在看着那个女人的时候心里陡然窜出了异样的感觉。

　　他踉踉跄跄地转过身，身形一抖，晕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