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烛》空淡灵绪

22、第二十一章 七绝曲

　　这是众乐之首的绝谱七曲，第七·忘尘。曲意为断绝尘世，往来无悔。

　　异仇回想起那天夜里，师父传授的这绝谱最后一曲为的是让我学以自保，今日师父却要用此曲阻我大计。七绝曲的曲音可沟通仙阵，弹奏的时间越久，鬼越有可能再度被封入仙阵。这皇都也唯有师父与鬼相斗毫无损伤，还有反击之力。

　　异仇默默看着师父黎忘，那奏琴的神态和从前一样依然未变，仍是那样不为外事所动，似乎眼中，手中，心中只有琴的存在，只为琴挥洒自己的生命。

　　鬼的怨气形体越来越散，熊熊煞火也似有散去之象。

　　这曲声为何有仙阵的束缚之力，鬼冲异仇阴嚎道：“还不动手，若本尊被禁困，你想要的一切都别想实现。”

　　“…………”

　　没想到，我和师父也有今天，第一次……对师父大不敬。师父，徒儿不孝，而那些心愿徒儿无论如何也要达成，望师父谅解。

　　异仇心中虽万般无奈，也不得不慢慢的坐了下去，与老者一样盘膝抚琴。音符响动，同是七绝最后一曲·忘尘。

　　七绝双重奏，响彻礼承殿。

　　异仇悲怨凄凉的琴音扰乱了殿内原有的空灵之乐，使其音色飘淡，断续不畅，轻重之音无法调节。

　　失去了原有的七绝琴音，散淡之形的鬼得以凝聚，阴怨煞火再次围灼黎忘。

　　七绝曲本是一位上古奇人为了找寻万年后鬼出世时，制服它的术法。耗近一生的时间，踏遍千川万岳，终于在仙人遗留的仙阵中觅得一丝玄机。

　　原来世间每一处都是仙阵所在，其中有五处天堑深渊更是仙阵轴心。上古奇人根据仙阵的分布轨迹，按音律分为了七部曲。每部曲都有其独特妙用，七曲连奏更是不能想象，起死回生亦不在话下。

　　如今鬼出世，怕是清也没料想到，当初为制服鬼所创的术法会成为鬼的护身符吧。

　　不愧是老夫的好徒儿，那夜，老夫只弹奏一遍，便能领悟其中奥妙一二，怕是门中的杰出一辈也不过如此了。

　　煞火焚灼内，黎忘神色有些悲惋，十指优雅挑动琴弦，轻重之音重新流畅响起。

　　三年后你我师徒相见，终要给你上最后一堂课，今日之后师徒缘分就尽了。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儍徒儿。

　　七绝第七·忘尘，断绝尘世，往来无悔。

　　黎忘奏起的琴音越发的响亮，古漠荒沙的画面似浮现在宫殿内，苍远寂阔。画面中不知为何隐约渲染出一抹淡然悲悔，令人徒添伤怀。

　　“与鬼为伍无疑与虎谋皮，这……便是你的选择？”黎忘独力抵挡鬼的煞火及异仇的绝尘，不仅未落下风，反而音符之力剧增。一举震散煞火，同时还有异仇弹奏的那张古琴。

　　琴，碎了。

　　异仇看着碎落一地的断木，散落的琴弦。这是拜师那日师父送的古琴，当初除了母妃外他收到的第一件礼物，陪伴了十年的光阴，承载了无数的情感回忆，唯一值得留念之物。眼睛轻眨两下，光芒闪烁，语气哽咽却坚定道：“心愿未成，决不放弃，即使要付出一切代价，也心甘情愿，不后悔！”

　　“你！”黎忘扼腕叹息的摇摇头，语重心长道：“罢了，罢了……随你心性吧，但若有伤天害理的事情发生，为师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做事前，要多思量。”

　　异仇将白衣脱下，把残破古琴包裹其中，黯然神伤道：“……谢师父成全。”

　　唉，保这傻徒儿一命，留鬼继续存活世间，也不知今日所做是对是错。老者心中似有什么东西放不下，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幽森的鬼啸响起。

　　“一副自喻清正的面孔，当真可笑至极！你以为本尊看不出，你修的虽是浩然正气，但你的心中其实与这小子一样充满了怨恨、不甘。只是藏得太深，不易显露而已。”鬼诡异的嗤笑道：“你要感谢本尊，不久后你就可以摘下伪善的面具，不用再偷掩活着了。”

　　“鬼尊，你这是何意，莫非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看着漂浮在身旁的鬼，异仇质问道。

　　“放心，只不过被刚刚煞火的一丝怨气渗入体内，怨气蛰伏在内心深处。”鬼阴森道：“待时间一久怨恨生长喷发，不再受纲常教义所缚，从而做回心中真正的自己而已。”

　　真正的自己，师父的心中也和我一样充满了对他人的怨恨、对自己的不甘吗？怪不得，师父不止一次的说我就像幼时的他，身世不幸。异仇静默的望着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心中好想喊一声：师父。这一刻，他感觉师父离他好近，又好远。

　　“蛰伏的怨气？”黎忘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抬头透过殿顶破开的窟窿，看了看天上越来越闪耀的几颗零星，捏须片刻含笑道：“鬼尊即送给我黎某人如此大礼，若不好好回敬，岂不是太过失礼。”

　　“你待如何？”

　　黎忘不再言语，只是从怀中取出一青铜古物，仔细的端详。

　　此物约一尺长短，是由一条苍龙盘旋而成，龙身布有雷云凸纹，龙口啸吼，龙尾细锐。仅仅握在手中，那种恒古庞大气息却已充满全身，仿佛自己便是天地主宰般，主宰万物生死。众龙之首的苍龙，黎忘能凭此物化为真正的苍龙，以一人之力封鬼。只是……或许想保爱徒异仇一命，或许如鬼所说心中的怨恨未释还不想以命相搏，或许想看到师门的那些人是否也会为当年所做所为后悔。乐老黎忘已经做好牺牲圣殿诸位供奉的准备，先暂时将鬼困住再作打算。

　　“龙烛之息！”黑雾弥漫，鬼狂啸道：“你这蝼蚁拿的是龙烛，第二盏龙烛！”不枉本尊隐忍三年，今夜拿回仙阵封存的灵力，两盏龙烛，两千年的灵力。鬼看了眼身旁的异仇：那时无论谁再弹奏那首怪曲都无法压制本尊。

　　黎忘神色庄严，手握龙烛朝天一划，庞大的恒古气息也随着这一划冲出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