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通告》巴山夜雨

50、焦阳病了

　　焦阳生病了，上午还抱着新手机看群里的消息傻乐，下午就断断续续的发起烧来。
　　开始时自己都没发现，只是觉得不太舒服有些冷，刚好下午没有课，便没有去图书馆直接回了寝室。还是岳璃察觉他不太对劲，眼睛红红的，因为两个发旋导致总爱往外翘翘的一缕呆毛，今天格外温顺的趴着，像缺水的花叶子蔫哒哒的。

　　他以残魂转世，身体本就说不上多好，这两天连受惊吓，发烧都算是轻的了。
　　这问题找医生也不是个办法，岳璃只得托叶琛过来看了看，给寝室重新布置了聚阳法阵。
　　岳璃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离焦阳远些，他身上阴气比常人重得多，不利于焦阳养病，但是现在江宁溪泽都不在，他又信不过别人，怎么敢走？

　　如溪泽所言，当年唤醒魔魂送寞阳转世，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以至于过后十多年一直陷入沉睡之中，错过了寞阳的成长期，使双生子意外分开长大，这才造成今天的种种局面。
　　如果不是焦老爷子一念之差，他大可带着焦阳去方外之地隐居。浔阳契约无法重新签订，邺城对他的束缚失效，他们远离世俗过想的日子。
　　如今焦阳离不开江宁，他知道他的性子，绝不会看着人族面临大劫却无动于衷。而答应契约，未来五百年他的鬼王真身会被重新束缚回邺城。
　　元真剑还在焦阳体内，变数未知，届时他将失去保护焦阳的力量，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冷……”焦阳的眉头紧紧蹙着，平日里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粉红。
　　玥璃准备了温水毛巾，打算给焦阳.物理降温，刚掀开被子里面的人就缩了起来。
　　“冷……”焦阳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十分难受，精神也很不济，闭上眼睛就做梦。

　　校长办公室
　　“景容老师从云山回来后与我说起，与镜相法师探查徒太山古墓时，法师曾与在场几人说起浔阳契约续签的相关事宜。所以……焦阳同学你是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的。”
　　焦阳前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他真的不愿意相信自己曾干过那么傻缺的事，辗转反侧越想越难受。
　　早上无精打采地去上课，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叫来了校长办公室，说实话心情特别烦躁，但他习惯在长辈面前装样子，此时乖乖巧巧地垂着头，“知道。”

　　“浔阳契约维护的是世间平衡，每个人都有促进契约签订的责任。我们也是刚刚确认，你是玥璃鬼王前世的恋人。那么，你要好好利用这个身份……”肖诚与邵臣对视了一眼，似乎对焦阳温顺的模样挺满意。
　　焦阳：“……”神他妈的恋人，校长大人睁眼睛说瞎的技术真是太可以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焦阳同学这道理该是懂的，现在你的任务是稳住鬼王，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必须要他同意重新签订契约。”
　　焦阳：“……”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派去和亲的公主。
　　“焦阳同学？”邵臣见他两眼发直，似乎……在走神？

　　“当然也不会让你白受了委屈，只要鬼王答应契约，其他都好商量。”肖诚给了焦阳暗示，他可以借此给家族争取利益。
　　焦阳：“……”他的条件是不想再见到玥璃，其他的也好商量。
　　“焦阳同学。”肖诚有些急了，这孩子怎么说什么都没反应，“这是上级交给你的政治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

　　敲门声打断了肖诚的话，焦祁推门而入。
　　“哥……”焦阳乳燕投林一般扑进焦祁的怀里，给人撞得硬是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咳……”肖诚、邵臣脸上都有点尴尬，好像他们欺负了小朋友似的。

　　“肖叔叔，邵叔叔。”焦祁安抚地拍了拍焦阳的背，跟两位校长点头问好，“玥璃鬼王的事景容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弟弟年纪太小，突然遇见这种事难免心中忐忑，叫两位叔叔见笑了。请允许我和弟弟单独说几句话，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肖诚、邵臣对视一眼，焦祁既然喊他们一声叔叔，他们又怎么能不给焦老爷子面子。
　　“理解理解，你们聊。”两位校长起身离开。

　　焦祁任焦阳抱着他，半晌才将人拉开，“焦阳，站直了跟我说话。”
　　焦阳从小调皮，经常被大哥训斥，不敢在焦祁面前任性，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焦祁神色严肃，一丝感情不讲的样子，“面临人类生死存亡的时刻，任何个人利益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尤其是我们焦家的后人，是你的责任你必须得担着。”
　　知道焦祁会来浔阳的消息，焦阳一直期待着，以为会受到哥哥的安慰与庇护，结果却等来了无情的训诫。
　　焦阳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他只想过最普通的生活，拯救地球什么的，他小时候都没想过。

　　“别问这种傻话。”焦祁语气生硬，但声音沙哑，眼眶也是红。
　　焦阳愣了愣，他从没见过哥哥露出这样伤感的神情，爷爷推算命理，强加给他一个未婚妻的时候没有，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扬言要剥夺他的继承权的时候也没有。
　　无论遇见糟糕的事，他哥向来是沉稳而强大的，今天……

　　“我知道了……”焦阳吸了口气，伸手抹干眼泪，“……我错了”
　　焦祁觉得焦阳这句话，好像在他胸口捅了一刀，他比焦阳大了八岁，从小就把这弟弟捧在手心里，从来没想过会有护不住他的一天。
　　焦祁的手死死攥成拳，才控制住没抽自己一个嘴巴。

　　焦阳挺直脊背，“我也是焦家的男孩，有能力做好这些。”
　　焦祁看着被迫成长的弟弟，烦躁得一拳将校长办公室的资料箱打出个坑。

　　微凉的毛巾触在脸上，焦阳稍稍自梦中清醒，胡乱去推玥璃的手，脸也往枕头里面埋。
　　“寞阳，你这样不行，我给江宁打电话，让他马上从云山回来。”
　　听到玥璃的声音，焦阳脑袋总算转了转，第一个想到的问题竟然是，“你有电话啊？”

　　玥璃轻笑，“我在这里的身份是章丘岳家的后人。”
　　“哦！”也是，“不要找江宁了，他在外面谈恋爱呢！我睡一觉就好。”
　　玥璃神色淡淡，“你刚刚又哭了，抓着我的手喊哥哥。”

　　焦阳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邺城是什么样子的？”
　　“邺城？”玥璃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古时候封印妖鬼的地方，遍地燃烧无尽的邺火，普通的魂魄在那里过不了三日。自浔阳契约失去束缚之力，轮回塔相继崩塌，徘徊于世间的鬼魂相互吞噬强大自身，邺城已经成为一些强大存在的炼魂之处。他们借邺城火锻炼自身，逐渐强大……”

　　焦阳惊讶，“邺火能使魂魄强大？”
　　“嗯。”玥璃点了点头，“邺城地处极阴，邺火却是极阳，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如果……”如果不是修复寞阳魂魄这件事牵扯了他太多的精力，恐怕他早已经在邺城修出了更高的境界。
　　“如果什么？”焦阳眼睛睁大了些。

　　“没什么。”
　　“那我能去吗？”
　　“你说什么？”玥璃脸色顿时就变了。

　　“我……”焦阳被他吓着了，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邺城的火，哪怕一丝都能要你的命。”玥璃神色严肃，紧紧盯着焦阳，“什么人和你提起过这些？”
　　“不，没有。”焦阳被盯得害怕，悄悄环住了自己。

　　“那为什么问起这些？”玥璃抓住焦阳的肩，盛怒之下手上没了分寸。
　　焦阳感觉肩膀的骨头要被捏碎了，痛得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没叫出声。
　　玥璃却以为焦阳不肯说，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我……我想知道，如果重新签订契约，你会怎么样。”焦阳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完，额上已经见了汗。
　　玥璃一愣，慢慢松开钳制焦阳的手。

　　*
　　梁齐被投诉了，听说他昨天晚上为表白一个女生，半夜跑来小区放烟花。
　　原本小区安保人员没想把他招出来，毕竟梁齐给了不少好处，可架不住来投诉的业主火力太强，好几个人齐齐来闹。
　　说物业不作为，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小区，夜半三更放鞭炮都没人管，还要安保做什么用，最后经理都被惊动了。
　　当晚值班的工作人员实在没办法，说了是燃气公司的一个小伙子，这下燃气客服电话差点被打爆了，梁齐当即被叫回去挨批。
　　在群里看到这些八卦，景容江宁两人哭笑不得，商量后决定由景容总出面，去公司给梁齐说两句好话解围。

　　所以，当镜相法师与溪泽出现时，江宁正一个人坐在物业跟寇宇昊聊微信。
　　“景容呢？不是说他也在这里吗？”
　　江宁抬头见着两人，惊喜地从椅子上起身，随即又想到什么，沉下脸不与溪泽说话，只向镜相合十作礼，“法师别来无恙。”

　　镜相还礼，“劳江小友记挂，一切安好。”
　　溪泽还是那副痞帅痞帅的样子，此时很不满地“啧”了一声，“我这辛辛苦苦满世界找妖王，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江宁抿抿唇，脸色缓和些许，“你们不是去十万大山了吗？这么快回来是不顺利吗？”

　　江宁问过这句，镜相、溪泽一时都没有回应，脸色也跟着古怪起来。
　　就在江宁忍不住挑眉，欲再问时，溪泽说：“没去十万大山。我偶然得了消息，云杉那老妖怪在B市，我跟镜相赶了过去……”
　　“然后呢？”江宁这次是真奇怪了，他没见过溪泽这么别扭的表情。

　　“镜相拿着浔阳契约卷轴，我们打算试一试云杉老怪是不是妖王，偏偏他矫情得紧，文绉绉地说了一大堆话。”溪泽想反正这事也不可能瞒着江宁，干脆点得了，“我琢磨半天，才明白他要我先试试，我想试就试，把卷轴拿到手里，那上面就出现两字——妖王。”
　　江宁嘴唇微微张开，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脸，不敢相信地问：“你一大妖……不，你一妖王，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感觉出自己是魔魂了吗？”其实溪泽是有自知的，江宁成年之后，他的晋升雷劫再躲不过去，如果成功，他必是妖王无疑。可他真没想到在晋升之前，他就已经是妖王了，只能感慨现今道术衰退，竟然连他这种不思进取，全无修炼之心的妖都能称王。
　　江宁听他这样问，叹了口气说：“行吧！”在云山市被小孩子崽子们欺负的时候，他确实没想过自己是什么魔魂转世。

　　太意外了，江宁没回过神，恍惚坐回椅子里，“妖王、鬼王、魔主、人皇……”他陡然将目光投向镜相，“法师拿过卷轴？”
　　镜相合十念了声佛号，“小僧修行日短，修为浅薄，绝不是江小友想得那般。”
　　“他拿过卷轴，人族。”溪泽感觉镜相说得太谦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都是妖王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只能说镜相试过了，才能真正确定他不是可以签约的神。

　　江宁正沉思，景容带着鄂相帅走了进来，见到镜相、溪泽显然也很意外，“法师，溪泽前辈。”

　　这个时间段里物业人不多，但前台工作人员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正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打量。
　　还好他们离得有一段距离，几人说话声音又不大，不然肯定要被当成某邪.教组织……呃，也有可能被当成精神病。
　　景容不欲在这里多留，带人上楼休息。

　　江宁沏了壶金骏眉，给每人倒了一杯，鄂相帅帮着洗了些水果，一时倒有了些居家、做客的气氛。
　　“这房子……景大公子想要金屋藏娇啊？”溪泽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嘴不闲着。
　　景容好脾气地笑了笑，“给小宁的小礼物而已。”

　　江宁瞪了溪泽一眼，“谁是娇？”
　　溪泽挑了挑眉，一副欠揍的样。
　　景容笑着将话岔了过去，“金师傅那边已经出结果了，鄂相帅趁他家里没人，给做了个彻底搜查，搜出许多纸钱、罗盘等等物件。这些东西不足以证明他跟小区灵异事件有关，但嫌疑无疑是最大的。我让鄂相帅将人带回市局，东西摆他面前稍一吓唬，他就什么都招了。”

　　江宁唇角挑了挑，景容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在人家非法搜查，然后把人铐回去连唬带吓。这让他想起跟景容第一天见面时的情景，他也是被铐在市局里，然后……他们俩都挂了彩。

　　“他将妹妹的遗体捐献出去后，物业及业主给的赔偿金随之到了他和妻子的手里，这更增添了金师傅的心理压力，总觉得对不起妹妹，给她烧了许多纸钱还是心神不宁。忧思过重，容易生病，金师傅连着睡不好觉，精神恍惚下，总感觉妹妹从阴间来找他算账。”
　　“日子过得心惊胆战，金师傅开始怨恨自己，也怨恨别人。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工作，妹妹就不会死的这么惨，以至于起了报复社会的心思，亲手布置了一系列的惊悚场面……”

　　“都是假的？这事都不该浔阳出面处理。”江宁听得心情复杂。
　　“金师傅因为经常接触那些东西，身上阴气渐重，家里人跟着受了影响，身体本就不算康健的岳母跟着去世了。本是件积德行善的事，最后让自己疑神疑鬼给闹成这样……”
　　溪泽听到这里嗤笑一声：“死人已经轮回去了，活人还在耿耿于怀……”
　　镜相法师念了声佛号，面现不忍。

　　“人已经拘押了，回头上报浔阳看他们处理意见吧！”景容看向江宁，他们这次的任务算完成了，报告还要江宁来写。
　　“还没我带来的麻烦大。”江宁苦笑一声，跟镜相、溪泽说起昨天发生的事。
　　“这并不意外，有强大的鬼族或妖族不想被契约束缚。”镜相法师提议，“还是尽快回到浔阳更安全些。”

　　几人正互相交换信息，江宁手机响了一声，他随手划开看见刚收到的一条信息：焦阳病了，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