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通告》巴山夜雨

44、云山华府

　　古学在校生出去任务，向来挂着61局派遣的名头，江宁被内勤人员接上车，认真听对方讲述任务细节。
　　“星谌建筑在业界口碑很好，云山华府一期销售十分理想，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后，交房大半年入住率仅百分之三十。有的业主房子装修都停工了，怕装完之后没办法入住，卖又卖不出去，这种情况很显然要影响二期销售，地产那边特别着急。”

　　内勤第一次见学生自己出来任务，很奇怪浔阳的安排：“局里派人出现场，结果到了地方一切正常，等人走之后那东西又出来作怪，看着是个有灵性的，怕不太好对付，江同学你自己一个人吗？”
　　江宁点了点头，解释：“原本有个学长要和我一起的，结果临时被云校长叫走了。”

　　“啊！那你这位学长肯定很厉害。”能让局长点名，“这边不止局里派过人，前段时间古学去过一波学生，两次情况差不多，但如果你自己过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内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古学这次办事不靠谱啊，这学生看着也太嫩了，根本不像大三大四的样子，是长得小吗？好看倒是真好看，可这也不是派去选美的呀！

　　“这东西胆子小，我不怕他出来会有危险，我怕他不敢出来。”江宁想了想，“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地产、物业类的工作，可以在小区停留不被怀疑那种。”
　　内勤以前也遇到过类似情况，点头答应：“这边马上联系。”
　　在内勤小姐姐高效办事能力影响下，江宁感觉到了小小的压力。

　　云山市没有机场，江宁在春城落地，举牌来接他的是一家燃气公司，听对方谈话内容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把他当作兄弟公司派来支援的同事，回来的路上一直找他聊天，问九江公司的一些情况，给江宁问得汗都冒出来了。
　　还好内勤小姐姐及时将相关信息发到了他的手机上，他拿着手机磕磕巴巴地应付了过去。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江宁被带到公司办公楼，HR疑惑地拿着江宁的相关履历，“您在在九江从事客户服务工作……”可是她记得公司现在急需工程人员，客服部的专业要求不高，他们自己完全可以内部解决，“在本市有住房，不需要安排员工宿舍……”这倒是个优势。
　　“那么稍晚些我带您去客服部，请客服经理为您安排相应的岗位。”好吧！回头她再跟领导沟通一下。

　　江宁汗，内勤这是连身份都给他捏造好了，感觉稍微有点夸张，像是到他们公司来卧底的。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HR将他送到客服部后，他被告知从明天起跟着客服同事，到云山华府办理燃气入户相关工作。
　　客服经理对待来支援的同事很客气，“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明天8点30分到大厅，跟着咱们通气小姐的班长，他会负责带着你的。”
　　很好，江宁松了口气，给负责对接他的内勤小姐姐点赞。

　　焦阳听说他的任务地点是云山市，拿起手机要给他预订酒店，被江宁拒绝了。他联系了之前租房给他和爷爷的房东，得知那处房子仍然空着后，跟房东商量续租一个月的时间。
　　由于江宁信誉良好，房子在他居住期间不仅没有设施损坏，还得到了很好的打扫与保持，房东很乐意江宁花钱给他收拾房子，放心地将钥匙放到了楼下超市，并表示他们一个市里住着，也不用那么麻烦签什么合同，如果江宁续租直接续钱完事。

　　江宁对这个小小县级市的每条街道都很熟悉，步行回居住小区不过二十多分钟，到楼下超市被王大娘热情询问了一番。
　　“上次老余来拿钥匙就听说你搬走了，这段时间去哪里了，这是又租了他的房子吗？”
　　江宁笑笑，竟然觉得很亲切，“是去了外地，这次回来只住一小段时间，余爷爷说房子还空着，刚好租给我。”
　　“咱们这小区又偏又旧，房子不好往外租。你呢！住的时间短，到别处也不好找地方，这真是两家都便宜。”

　　江宁和王大娘聊了几句，买了两个面包上楼随便垫垫肚子，然后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遍，打开电视机调到中央1台。
　　这房子里有他和爷爷的回忆，与他形影不离的焦阳又不在身边，心底难免涌起丝伤感。
　　江宁看了看时间，下楼找花店买了一束百合，打车往云顶镇去。

　　有句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江宁小时候一人能吃三碗米饭，是传说中的东北二大碗。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光棍，带着个孩子，住在云顶镇那种地方，受尽了邻里间的闲言碎语不说，经济来源也非常有限。有时候江云亭会给人干点力气活，赚到钱了总是想着给江宁买点好吃的，补充一点营养。

　　镇子里的冬天没什么水果，只有储存在地窖里的小国光，一天只舍得吃一个不到春天也就吃完了。江宁的唇瓣总是干裂的，皮肤总是没有光泽，江云亭看着着急，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给镇子上的人测测八字，算算命理。
　　有人觉得江云宁疯癫，其实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看样子，不然谁信你一个出苦力的老头突然就会算命了。

　　近些年来国家经济快速发展，很多人都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感觉，但江宁是知道的，所以他很少会剩饭菜，剩下了也会第二顿热了吃。
　　不管他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那些过往永远留在记忆里。或许在别人看来挺困苦，实际上江宁的记忆里是苹果、烤地瓜、灶糖的甜味，还有爷爷摸他头时指尖的老茧，看他时温暖的眼神……

　　手机铃声打断江宁的回忆，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景容两个字，眸光都明亮起来，“喂？”景容最近特别忙，他都不怎么敢主动打电话过去。
　　“任务还顺利吗？现在在哪里？”景容声音带着丝笑意。
　　“顺利。”江宁顾忌着出租车司机，没在电话里细说，“要去一趟云顶镇。”

　　“住在哪里？酒店订好了吗？午饭吃的什么？”
　　“爷爷之前租的那个房子刚好还空着，房东人很好，愿意租给我住一段时间，不然我自己住在酒店里怕真的会睡不着，我有一点点认生。”

　　“认生？”景容轻笑出声：“嗯，我们小宁还是个宝宝。”
　　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江宁脸色绯红，“我的意思是不喜欢陌生的环境。”
　　两人随意聊了两句，景容那边有人叫他，江宁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到云顶镇的不过四十来分钟的路程，江宁捧着百合来到江云亭的墓前时天色仍早。
　　“爷爷，我来了。”江宁在墓前献过花，自背包里往外拿烟、酒、水果等祭品，按规矩一一摆于墓前，之后点燃手中的香，声轻念了好一段祭文，才将香插入香炉中。

　　溪泽亲自将江云亭的魂魄送入轮回，江宁没什么好惦记的，来这里不过是安慰自己而已。“我现在过得很好，跟焦阳一起在浔阳上学……”

　　他坐到墓碑前，跟江云亭的遗像面对面，好像小时候爷孙俩聊天时一样，“他算得没错，我的确是魔魂转世。可惜他走了，不然我想我也会像溪泽一样，要他求我才肯签那老什子契约。”
　　江宁想像了一下，焦老爷子痛心疾首拿拐杖戳地面的场景，很遗憾没机会气到他。

　　江宁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包括曾经欺负过他们的孙老师无端惨死的事，“我看浔阳那边好像有人怀疑我，爷爷，你说他们奇不奇怪？”
　　“还有，我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江宁纠结着要不要和江云亭说他和景容的事，要是他爷爷思想比较封建，不高兴他们在一起怎么办？
　　江宁正犹豫，突然听见有轻而急的脚步声。这里不是墓园，是江家的坟茔地，很少有人会往这边来，江宁眉梢微挑，倏然起身回过头。
　　一个身高近一米九，年轻俊朗的男人捧着花束快步走来。

　　接到焦阳的消息之后，景容已经安排好了来云山市的事宜，之前打电话就是要确认江宁的位置。
　　得知江宁要来云顶镇，怕他自己扫墓会伤心，中途要鄂相帅加快了速度。
　　“没来及准备些祭品，真是失礼。”景容将花束放到墓前，给江云亭三鞠躬，才转过头来看江宁。

　　“你怎么会来？”江宁惊喜，没什么比突然见到喜欢的人，更令人开心的事了。
　　“嗯。”景容在江宁头上揉了一把，见小家伙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笑，“来追男朋友。”

　　江宁脸红，“最近不是一直在忙？是担心我吗？”
　　“不担心。”挂在古学官网上的三星任务，江宁来他都觉得用了牛刀，只是他对小朋友的占有欲日渐浓烈，不想他离开自己的可控范围，“想你了……”何况，他总觉得郁明诚对江宁目的不纯。

　　江宁往景容身边靠了靠，多美的画面，可惜某人的肚子不给面子，毫无预兆地响了一声：“咕噜噜……咳，有、有点饿……”
　　景容轻笑出声，跟江云亭道别，牵着小男友的往停车的方向走，“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这里我比较熟。”江宁跟鄂相帅打了招呼，坐到车里。

　　许是刚见过江云亭，江宁很少见起了倾诉欲，“爷爷经常说我是吃糊糊长大的，其实就是牛奶或是水泡了饼干，搅成糊糊一口口的喂，那时候真的没什么可吃的，能喝点奶粉都很不容易。”
　　“直到我遇见溪泽。爷爷并没有问过我溪泽的事，但我想他是看在眼里的，因为从那以后他开始给镇子里的人算命、算日子。爷爷他……之前应该是经历过什么事，是打算一辈子不再以此赚钱为生的，可还是为了我，连最后的坚持都不要了。”

　　“对这个世界妥协之后，日子过得比之前容易，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得到与失去，能不能让他老人获得心理上的平衡。有了钱，爷爷带我来云山市上学，我们每周都会有一天在外面吃饭，可以说把这座小城的大街小巷都吃遍了。

　　景容将人往怀里搂了搂，“他很爱你，所以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嗯。”江宁有些鼻酸，往景容肩上埋了埋。

　　景容选了江宁推荐的一家串串店，因为两人到的时候离营业高峰还有半小时，所以很开心的没用等位。
　　“你吃得惯吗？”江宁看着坐在串店里面，举手投足依旧优雅得像在吃国宴的男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带景大公子来这种地方。
　　“我不挑食，跟局里出去任务，能连吃好几天压缩饼干。”景容给江宁拌好调料，“快吃，一会儿肚子又抗议了。”

　　江宁点点头，涮了些青菜和肉，“怎么叫鄂相帅回去了？你要留在这里等我完成任务吗？那也太耽误时间了。”
　　“跟你在一起怎么能叫耽误时间？外公听说我来寻你，不知道有多高兴。”景容开撩，“你是我的救命药，我现在正做的事是在全力自救。”
　　救命药……没他不行，非他不可。

　　江宁动作顿了顿，“我以为你最近不会回浔阳，所以才出来任务的……不然，以后换我配合你的时间吧？”
　　意思是如果景容在他就不会离开，不用景容自救，他会无条件地贴上来。
　　感觉被反撩了，景容眸色深沉，这小朋友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扑上去吃了他。

　　意外起了这样的小心思，景容还是规规矩矩地把人送回住处，自己在上次住过的酒店订了一间房。
　　办好入住手续，行李箱随便扔在客厅，景容的人直奔卫生间。
　　凉水冲到身上，那一股燥热的火才稍稍被压制，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好像体内有只怪兽，马上就要破笼而出。

　　想到玥璃鬼王的咒书，想到江宁说我们试试时，又害羞又无畏的神情，一滴汗自额角滴落。冰凉的水顺着他修长的身体蜿蜒而下，竟无法带走那份越来越盛的躁动。

　　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的欲望太过强烈，像是种无形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