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通告》巴山夜雨

19、叶斐

　　景容回到家里已是凌晨，本想悄悄地回房别打扰母亲，谁知叶斐知道他要回来竟一直没睡。
　　“妈……”景容心疼，“怎么还不睡，熬夜伤身体。”
　　“这一出去就是十来天，焦家失散十几年的儿子都回家了，也没见你回来。”叶斐瞪了儿子一眼，“跟你说多少次，少管那些扎手的事，61局人才济济轮不上咱们操心。”

　　“不是您让我出去找的？”景容捏了捏眉心，露出些疲惫来，“局里最近事情多，我也就帮把手，免得古学里又来唠叨。”
　　“你二十几岁的人了，知道轻重，妈也不多管。”叶斐见儿子累了，不再多言，“我让阿姨给你煲了粥，你喝一点再睡。”

　　景容回房换了衣服，打开花洒冲澡，一些画面不由自主地跳出来，为了不让这个澡洗得时间太长，无奈调低了温度。
　　下楼时叶斐已经等在餐桌前，景容喝了小半碗粥。

　　“最近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叶斐见儿子难得的心不在焉，试探着问。
　　“嗯？”景容挑了挑眉。
　　叶斐笑，“什么事把你难成这样？要是局里的事，我涎着脸去问问你外公。”
　　景容的外公比焦老爷子成名还早，一生起起落落，早已看淡名利，长年隐居藏区，有时连叶斐这唯一的女儿都联系不上。

　　“不是……”景容踌躇了下，更引起叶斐的兴趣。
　　“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叶斐笑着瞎猜。
　　“妈，我一直没跟您说过，我喜欢男孩子。”被问到这里，景容索性大大方方地出柜。

　　叶斐笑容渐淡，甚至一瞬间眼圈就红了，“那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不然为什么从前没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
　　“妈，我知道这事挺不容易让人接受，我不会……”
　　“是谁？”叶斐微微仰头，收起那点小伤感，“不管是谁，只要他愿意跟你在一起，我们景家、叶家都不会亏待他。”

　　景容失笑，“妈，怎么着，您儿子是滞销的水果，只要有人肯要不论价钱？”
　　“那我还得把你卖个高价？”叶斐拍拍景容的手：“妈是想让你没有心理负担。”
　　景容神色微动，在母亲察觉之前，笑说：“挺倔强一小孩，没想着带回家里……”

　　“为什么？你爸那边我去说，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不必考虑些有的没的。”
　　“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我从来没听你说喜欢过谁，你也才二十几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喜欢谁就去追，我儿子这么优秀没道理追不上。他要是喜欢女生的，你就使点手段，先把人拿下再……”

　　“妈，您这是说什么呢？”景容哭笑不得，有这么教儿子的吗？他没被养歪可真是不容易。
　　叶斐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缓声问：“我见过吗？”
　　“还没。”

　　还没？叶斐琢磨着这两个字，不是说没打算带回家，那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很快景容给出了答案，“妈您刚刚提到的……”反正他也不会喜欢谁，全当给这小孩铺路了，有他妈罩着比谁都放心。
　　叶斐：“我提到过谁？61局的？”

　　景容不语，叶斐睁大了眼睛，“叶家那失散多年的小儿子？”
　　景容面上镇定自若，耳尖却泛起丝红，叶斐啧啧称奇：“那怎么不是焦阳？”
　　“焦阳？从来想过，他是我弟弟。”

　　叶斐笑，“嗯，妈知道了。”

　　*
　　江宁在头痛欲裂中醒来，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爬去卫生间放完水，又拿起牙刷刷牙，昨天夜里的种种才渐渐回到脑海中。
　　他跟焦阳去了酒吧，也是第一次去酒吧，特别喧闹的地方……
　　然后呢？然后他喝了酒，味道还不错……半梦半醒间特别想景容，想到他坚实的胸肌，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久樟这边的别墅是兰伊给焦祁购置的婚房，无论位置、面积、装修都是一等一的，走的是时下年轻人喜欢的简约时尚风。
　　江宁对他漂亮的新家非常满意，尤其兰伊带他看自己的卧室时，独立的衣帽间、卫生间，还有焦祁特地给他准备的小型餐吧，除各种零售、饮品外，冰箱里还存放着大量半成品食物，拿出来稍一料理便可以食用。
　　晚上起床突然饿了，都不用去一楼的厨房找吃的，真的非常符合江宁的需求。

　　他打开花洒冲了个澡，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笃笃笃，扣门声响起，焦阳也不等江宁回应，直接推门而入，“醒了？难受吗？妈煮了粥，喊咱们过去吃。”
　　江宁没什么精神地擦着头发，哑着嗓子问：“昨天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焦阳嘻笑：“还说呢！你这酒量也太菜了，我都没开始喝，你就醉了。前前后后在酒吧里没呆上两个小时，回来大哥打电话给我好一通数落。”
　　江宁汗颜：“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我酒量这么差，我去跟大哥说，不怪你的。”

　　做为焦家未来接班人，焦祁无疑是非常忙碌的，可他依旧每天都会给江宁打电话，一般在他临睡前，问他今天都做了什么，过得开不开心，根据江宁的反馈给予一些建议与引导。
　　焦祁担起了父亲的责任，不仅给他优越的生活环境，还非常注意他的心理成长。
　　焦阳说得对，焦祁和景容两个人很像，给人灌起鸡汤来都一套一套的，可能世家培养接班人都这样？

　　“别别别，我也是你哥，怪我没把你照顾好。”这回换焦阳不好意思了，“你不知道昨天见你喝多了，景容哥脸色多难看，回来一路上车里气压低得我直心慌。”

　　“景、容、哥？”江宁脑瓜子瞬间死机，一片空白，“昨天景容来过？”
　　“不是吧？真喝断片了，连这都没印象，景容哥把咱们送回来，还帮着我照顾你，给你擦脸换衣服来着。”
　　“换衣服！！！”江宁心里陷入循环崩溃中。

　　他喝醉的样子是不是很丑？是不是还很臭？他不穿衣服的样子都被景容看到了，他最近没有好好锻炼，本来身上就没几块肌肉……
　　还有，如果景容真的来过，他扒着人家咬嘴唇，到底是他臆想还是……
　　焦阳看见江宁仰起头，把毛巾死死按在脸上，像要把自己捂死的架式。

　　其实来到B市之后，他都没有跟景容联系过，怕打扰到景容忙正事，更怕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那点龌蹉的小心思。
　　像景容这样的男人，肯定是喜欢大眼睛、长头发、高个子的漂亮女生，像……他们高中校花那样的。
　　他悄悄喜欢便罢了，真让别人知道那可就太恶心人了。

　　溪泽说，喜欢同性没什么大不了的。
　　溪泽说，等他遇见更好的，少年时的倾慕就该过去了。
　　可是……

　　“你干什么？妈叫咱们吃饭呢！晚上有宴会还记得不？去舅妈那里，为庆祝你回来特地准备的，景容哥在B市肯定也会来，到时你记得谢谢他哦！”
　　“我不去。”江宁恢复镇定，一脸冷漠。
　　“哈？”江宁不去，那酒宴的意义在哪？焦阳把他上下打量一遍，见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想不开了。

　　“请帖早早就发出去了，B市里数得上的世家都会来，你要是不肯去舅妈得丢多大的脸？妈得多伤心？”焦阳徐徐善诱，“去吧！到那里什么都不用做，随便吃点东西就回来了。”
　　“等等，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他现在只想当鸵鸟，把脑袋埋土里。
　　不去肯定是不行的，如果不愿意出席人多的场合早点说也没什么。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他突然闹脾气就太过份了，可是……昨天晚上……好像真的是他扑上去非礼了景容。

　　要是溪泽在就好了，至少这种时候有个妖能拦着他，偏偏溪泽在他来到B市后便出去了，说是要寻一寻鬼王踪迹。
　　“你……”焦阳不知道他是推脱还是真没睡好，“那，喝一点粥再睡？”

　　江宁呆呆跟着焦阳下楼，兰伊早把饭菜准备好，知道他宿醉特地煮了些养胃的粥。
　　江宁默默喝着粥，觉得这段时间他都被娇惯坏了，稍微有些不顺口就不爱吃，不像从前那么好养活了。
　　“头疼吗？”兰伊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儿子难看的脸色，“要不今天的宴会取消吧？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焦阳差点没把粥喷出来，现在他是真有点嫉妒了。
　　江宁往焦阳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他们一起下楼，焦阳应该没机会和妈妈说这件事，那就是兰伊怕他身体不舒服了。

　　他摇了摇头，“过会儿就好了。”他妈现在和焦家断绝了所有往来，他舅舅、舅妈为他张罗酒宴，都是为了表明立场，告诉所有人他江宁有兰家撑腰，谁也别想小看了去。
　　溪泽说过只要他过得好，其他都不重要，可这些人都是真心爱护他的人，他不能辜负。刚刚说不想去，只是冲动下脱口而出，他已经被这些人成功绑定，不能再做出不顾他们感受的事了。

　　焦阳带着江宁排了两把游戏，中午睡了个午觉起来，别墅里开始忙碌。
　　兰伊约的化妆师带着团队上门，根据她选定的礼服搭配饰品、装容。双胞胎被叫过来出谋划策，结果让化妆师一眼看中，要给他们俩上个妆，说能碾压某明星闪耀全场。
　　兰伊觉得这主意不错，焦阳狠狠翻了个白眼，说：“您特别想要女儿就再生，怎么也不能把我们兄弟当女孩养。”

　　双胞胎在兰伊的笑骂声中，合力拒绝掉了化妆，但还是被造型师折腾得不轻。
　　江宁略长长了些的头发被梳了起来，显得格外精神，换了略正式些的穿着，一下子就变身小王子了。
　　焦阳亲手给江宁带上手表、胸针，看他帅气的样子格外有成就感。

　　中途焦祁打了电话过来，说他下午有个商务会议，要稍晚一些到场，让焦阳好好带着江宁，不准在这种场合调皮。
　　江宁本来好好的，被他们弄得有些紧张，冷着一张小脸不说话，惹得几个工作人员嗷嗷叫：“这股子高傲的劲，真是太帅了。”
　　只有焦阳知道他是不自在了，笑咪咪地在众人的围绕下将人带走。

　　出了化妆间江宁总算松了口气，焦阳看了眼时间，说：“走，双排。”
　　然后，众人都时分重视的兰家晚宴前，两位主角蹲在电脑前面双排吃鸡。
　　兰伊找到他们俩的时候在门前站了两三分钟，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平气和的与孩子交流，不然……可能会崩她温柔母亲的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