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官路崎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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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嘉八年，诸王构祸，奸佞欻起，灾祸连年。可皇帝一心仙道，不理朝政，王朝百姓民不聊生，负税深重。
如今的谢琮杜沄已是兵部侍郎，可惜满朝风雨，众人皆迎合圣心，无人在意诸王争权夺势，互相残杀的祸乱。
谢琮一袭单衣立于朝堂，悲哀地发现真正愿意为国为民不为私的人，竟只有自己，以及身边的杜沄。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最可怕的是他谢琮有一去不负还的意气与决心，却无人支持，无人在意。
下了朝，往日除了替杜沄挡酒滴酒不沾的他，破天荒的第一次喝的人事不省。要不是杜沄看不下去夺走谢琮手中的酒杯，他或许真的就会通宵达旦。
杜沄微怒：“谢琮，你在这么下去，明天连朝都上不了了！”
谢琮眸色晦暗：“阿沄，你觉得如果我不上朝，会有人在意吗？”
杜沄沉默，无言以对。“所以……你就这么想放弃了？”
杜沄虽然嘴上不说，但面对这乌烟瘴气的朝堂，确实已经萌生退意。他本身就不是什么非常有家国情怀非要建功立业的人，从考取状元谢琮替他挡酒那时他就隐约觉得自己更适合归隐山水，逍遥于世。他本修的是“无情道”，却为了谢琮一次又一次地破禁。如果谢琮真的累了，二人一同醉于田园，杜沄心底竟是有些许欣喜的。
谢琮没有看杜沄的神色，阴冷的气息在刹那间消失殆尽。谢琮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谈笑间有一丝讽刺，他仿佛呢喃般的呓语道：“我怎么能放弃呢？如果我也走了，祸乱该何如？百姓该何如？苍生又该何如？”他在问杜沄，但又在一遍一遍地叩问自己。
杜沄没有回答，过了不知多久，他勾起了一丝自嘲的笑容。是啊，谢琮怎么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自始至终，那个一直想逃避的人，都只有他杜沄啊。
烛火中，青年谢琮微醺的乌瞳依旧明亮。一如十八岁那年朦胧湖光月影中那个坚定的说着“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万死莫辞”的少年人。岁月磨去了少年的轻狂，却没有带走坚定的犹如信仰的志向。
杜沄终于有些空茫地觉得，谢琮和自己似乎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唯有竹马竹马的情愫，让他们到现在依旧没有形同陌路。但少年时期热血上涌的感情，终究会被时间冲淡而最终销声匿迹，仿佛尘衣巷口飘忽的落叶，被岁月无声地掩埋。
杜沄暗暗抚摸着无名指光滑的白玉戒指：“谢琮，我会陪着你的。”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同路多久。
谢琮深深地望了杜沄一眼：“阿沄，我很幸运。”
“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我不支持我都没关系。只要有你，你在，就足够了。”
杜沄有些不敢看谢琮的眼睛，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一夜，第一次，杜沄躺在谢琮的怀中，二人却同床异梦。
清晨，谢琮上书万字，严厉弹劾了各部尚书，一封上书一时震惊朝野。大小官员窃窃私语，皆在议论谢琮胆大包天，恐怕触怒圣颜。
官场中不乏清流之士，但面对沉迷仙道的当今圣上，一时也只得缄默不语。
杜沄暗暗焦急，他是知晓谢琮的牛脾气的。如此上书，先不说有无有用，触怒圣颜的罪行那可是免不了的。
出人意料的是，皇上瞟了一眼谢琮的折子，随意放在了一旁，轻描淡写地说道：“朕知道了。”
看来皇上对这个年轻才俊的探花郎还是很看重的。杜沄松了一口气，急忙使眼色示意谢琮见好就收不要犯下大错。
谢琮回头望了杜沄一眼，暗自咬牙，又俯身跪下：“陛下！诸王之乱，不可忽视啊！”
朝堂上一片哗然。
“肃静！”皇上一拍龙椅，面色看不出喜怒。“谢爱卿，朕说，朕知道了。”
谢琮猛地磕头，额角狠狠撞出丝丝血丝，“陛下恕罪！此事还请陛下三思！”
皇上眯起了眼：“谢琮，所以，你是在以死相逼朕？”
“臣不敢！臣罪该万死！”
“既然如此，那你就跪着吧。”皇上冷哼一声，“起驾回朕的寝宫！”
“此外，既然谢爱卿如此担忧诸王祸乱，那么，你就去蜀地当个知府吧。”
知府虽是从四品，但处于蜀地那等偏僻祸乱之处，无疑是极重的贬谪。
百官一时无言，杜沄怔怔地立着。零零碎碎的人们一一退下了。平日与谢琮杜沄交好的官员无奈而同情地一瞥，而素日政见不和的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
杜沄不知心底是什么滋味，待人都走完后，走到了谢琮身旁。
杜沄有些疲惫地扶额：“谢琮，你这又是何苦。”
一旁的太监望着杜沄，犹豫道：“杜大人，皇上有旨，若有人仍作停留，与谢大人同罚并处。”
谢琮猛地抬头：“阿沄，你快走！不必管我。”
杜沄心中五味杂陈，深深叹了一口气，屈膝跪下：“那就请陛下连同杜沄一同罚入蜀地。我二人平乱，也好有个照应。”
也罢，他就陪着谢琮再任性一次罢。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指引，他隐约知晓，这般深情的纵容，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为了谢琮，他愿意做他不愿意做的事，至少现在仍是如此。
谢琮呆呆地看着杜沄耳际垂下的发髻，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护住身旁的爱人。因为……这么这么好的阿沄，丢掉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在烛光里，谢琮和杜沄十指相扣，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向世界宣誓。
宣誓着青年的志气，青年的爱恋。
世间光影浮动，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愿杜沄的谢琮，谢琮的杜沄，不要松开彼此的手。因为在这乱世中，他们唯一拥有的，只有彼此的温度。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官路崎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