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悔》安乱

1、遇 风中参杂着

　　风中参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余诗想起当年拼命的不良少女。
　　“酒和我都老了。”蒋玲提着酒，另一手从嘴上拿下烟头，吐了口烟。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怎么，没见过混社会的？”

　　这是余诗的记忆里，第一次见到蒋玲，她十八岁。是女孩子最美好的年华。

　　余诗挣扎着从枕头旁边摸到了手机，睁开眼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am3.40”“又梦到这个女人了，真是阴魂不散啊。”余诗嘟囔着拿起床头昨晚喝剩的啤酒，灌了自己一大口。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那个女人。

　　她索性起来点了根烟，自从蒋玲死后余诗就得了这失眠的毛病，只要闭上眼睛就都是她的一颦一笑，余诗有时候恨自己不是条鱼，只有七秒的记忆，那多好。

　　仿佛是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一只红棕色大哈士奇跳上了余诗的床，扑了她个满怀。余诗无奈的扯扯嘴角骂了一句“妈的傻狗，给我下去”无奈这狗确实傻，听不懂似的的还舔着她的手。

　　狗是余诗20岁时蒋玲送她的礼物，那天一大早余诗就被蒋玲拽起来“你干嘛呀，好困。”余诗一脸的没睡醒，“赶紧起来，小蝶说每周日早上有狗市，去晚了可人挤人的。”蒋玲的眼睛亮晶晶的还挂着一夜没睡的黑眼圈

　　“我特意一宿没睡，你快起来，你不是最想养狗的吗。”余诗就这么被蒋玲拽着周日大清早就跑去狗市了，然后带回了这个小时候长得特别可爱但是智商为
　　0的小家伙。两人给这小家伙起了个名叫噗噗，那天早上蒋玲抱着噗噗笑的眼睛都快没了的样子，一点也不像那个18岁叼着烟，笑的让人琢磨不透的少女。

　　这狗本来分手后是蒋玲一直养着的，余诗在蒋玲去世后就接了过来，仿佛这样她就还在似的。余诗好笑的摇了摇头“在的时候你不要，不在的时候当个宝，犯贱。”这是蒋玲死的第六个月。

　　余诗18岁的时候从未想过认识这样一个女孩，甚至纠缠了她整个生命。

　　蒋玲18岁的时候活脱脱一个不良少女，挥霍着她爹给她留下的那一大笔遗产，因为在学校惹是生非被开除了，成天领着蒋成和她那帮狐朋狗友穿街过市。蒋成是蒋玲唯一的弟弟，用蒋玲的话说就是这是我们老蒋家的根，谁都碰不得。

　　蒋玲父母在她9岁的时候就离婚了，蒋玲他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告诉姐弟俩“不是妈妈不要你们，是妈妈抚养不起你们”然后转身跟老蒋要了房子要了钱，头也不回的走了，姐弟俩便跟着老蒋离开了这座南方城市，去到了那个冬天零下二十几度的地方。一直到蒋玲16岁老蒋去世，蒋玲的妈不得不接过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姐弟俩时隔七年又回到了这个南方小城。

　　余诗第一次见到蒋玲的时候，蒋玲刚和一帮社会小青年“火拼”完，那帮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孩每天堵着蒋成要钱，管他叫“没爹的小杂种”，蒋成性格本就内向，从来不跟姐姐说，还是蒋玲朋友无意碰见，立马给蒋玲打了电话，没几分钟蒋玲怒气冲冲的到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朋友。

　　一顿qwer输出，直到见了红才被蒋成拉住。恶狠狠的告诫红毛黄毛后，蒋玲吆喝着朋友去对面的小吃店吃东西。余诗就在小吃店一边喝绿豆汤，一边看着对面的蒋玲他们打架，看见他们冲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余诗迅速的低下头，小口的吸溜着自己的绿豆汤。蒋玲一手拿酒一手掐烟，末了还长叹一句“酒和我都老了”抬头便看到对面那个皮肤很白，瞪着圆圆的眼睛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女孩。

　　“怎么，没看过混社会的？”蒋玲笑了笑，盯着那长得像小兔子的女孩说，余诗此时真的是后悔，要不是蒋玲说的话太二了，她怎么会看她看傻了还被她发现，她是真不想惹上这种小太妹。

　　余诗瞟到蒋玲手上因为刚刚破了的伤口，装出一副甜甜的样子问蒋玲“你手破了，我有创可贴你要吗？”这回倒是换了蒋玲呆了，直到旁边的小胖喊了她一句“玲姐，小姑娘给你创可贴呢。”蒋玲才回过神，接过余诗手上的创可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了句谢谢。“你也是一中的？明天放学我来接你，请你吃饭。”也不管余诗答不答应，就又跟着小胖他们吹牛去了。余诗弄巧成拙，两口喝完绿豆汤结了账就走了。

　　回到家余诗趴在床上，想着今天那个小麦色皮肤，齐耳短发，丹凤眼嘴唇薄薄的女孩。忍不住喊了声“太傻了吧，怎么招惹上这种人啊”正好被下班回来的妈妈听到，余诗妈冲着余诗嚷嚷“放学回来嚎什么嚎，家里衣服洗了吗，你弟你爸明天还要换着穿呢。”

　　余诗从床上爬起来，把脏衣篓里的白色衣服拎出来，其他衣服扔到洗衣机里，一边搓衣服一边跟她妈说“妈，明天学校要交钱，资料费”余母在厨房一边剁排骨一边念叨“又交钱，你们学校怎么天天要钱，就应该按我说的你退学上班算了，反正以后也要嫁人，早点上班早点嫁了还能要笔彩礼给你弟早点买房子”余诗垂了眼咬了咬唇，算了，习惯了不是吗。

　　蒋玲先把小成送回家写作业，自己就跟着小胖几个网吧五连坐了，扯着嗓子喊了一晚上的“你q他啊，放大啊，大，这他妈都能空大？你是猪啊？”抬手发现桌子上那一大杯可乐已经喝光了，正好想透透气的她就出了网吧，打算到对面便利店买瓶可乐。

　　抬眼就看到了坐在便利店门口低头玩手的余诗，“喂，兔子”蒋玲冲着余诗笑，趁着马路没人小跑过去。余诗抬头的时候蒋玲已经到了她面前，她慌张的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比蒋玲还高了半个头，“你叫我？”余诗有些奇怪。“不叫你叫谁，眼睛那么大还红红的，除了你还有谁跟个兔子似的”蒋玲站到台阶上低头看着余诗“吃饭没有兔子”“没有”余诗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说完就后悔了。她不想待在家里，洗完衣服借口去同学家学习就跑了出来，余母正好高兴少了张嘴跟他儿子抢排骨，问都没问就让余诗出去了。

　　“走，姐姐带你吃饭去”蒋玲可乐也不买了，拉着余诗的手就走。“不用，真不用”余诗想挣却压根挣不开，少女的手拉着自己，有些凉但是很软。就这么被蒋玲拖到一家小火锅店，直到坐下余诗还有点发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