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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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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桂花树随风摇曳,如同在风中翩翩起舞,却是一枝独秀。
赵俞将咖啡不紧不慢地放在桌子上,望向窗外,思绪慢慢飘远......
这样的相亲赵俞应付不下十回了,每次都是直截了当地跟对方说清楚,拒绝。但这次的女孩儿是爷爷的故交之女,不好明说。赵俞多次暗示,对方全然不知,不得已之下才有此一事。
赵俞过完年就二十八了,这两年经常被爷爷催婚。
不是赵俞找不到对象,相反,桃花还不少。赵俞是不想结婚,不明白结婚为了什么。
是为了传宗接代,还是为了养儿防老?赵俞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当好一位丈夫,一位父亲。
赵俞六岁那年父母离婚了,他是跟着爷爷长大的。那时的赵俞还不明白离婚是什么,只知道父母要分开了。
离婚当天,父母在争吵,他跑过去拉着父母的衣服,哭着让他们不要分开,说自己以后会乖乖的。但父母只说一句,这是大人的事情,推开了他。
激动中的父母没控制好力度把他推倒在地上,任他在冰凉的水泥板上撕心裂肺地叫喊着爸爸妈妈,看着父母争吵不休地走远。
赵俞是判给了父亲的,但不久后父亲有了新生活,把他送到乡下的爷爷那里。潮起潮落,赵俞每天都在期待着父母过来看他,幻想着或许哪天父母就会把他接到他们身边了。
起初,父亲固定每个月会过来看看赵俞以及把生活费给爷爷。渐渐地隔两个月、四个月甚至一年半载才来看看赵俞,给一次生活费。
赵俞十岁时,父亲已经没有再给过爷爷生活费。至于母亲,她在与父亲离婚那天走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赵俞。
赵俞被父母抛弃了,从此,与爷爷相依为命。
天真孩子的童言最能直戳人心,明明看似简单的话语却能毁天灭地。有天,村里的孩子边向赵俞扔石子儿边说他是没爸妈要的孩子。双眼通红的赵俞跑到爷爷面前,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爷爷把细竹烟杆放到嘴边从烟嘴抽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雾,慢慢升到眼前,令人看不清远方。半倾,烟雾散尽,爷爷铿锵有力的说,“你还有我。”赵俞刚擦过的双眼,瞬间又是一片模糊。
爷爷没有说谎,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饰,像个滚动的雪球,越滚越大,伤害越大。
夜幕降临时,伤心的赵俞蜷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因想念父母而哽咽抽泣时,爷爷会伸出粗糙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陪着他度过了每个思念父母的夜晚。
爷爷给父亲打过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父亲怒斥道,“你可以不要我这个父亲,怎能不管你的孩子?”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传来了声音,“爸,小俞以后就是你的儿子,你就让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爷爷没有再说什么,把电话掐断了。
爷爷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为了生活而拼命工作却忽略了家庭,错过了儿子的成长。等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儿子已经长大了,早早成了家。儿子没能守护自己的家,不过几年光景,家散了。
如今,孙子没有完整的,健康的家庭,谁能说不是因为自己对儿子缺乏陪伴与教导而导致的呢。当父亲的自己从来没有言传身教过儿子如何爱人,如何承担责任,现在的他又能说什么呢。
爷爷一心想着把赵俞教育好,绝不让他重蹈父辈覆辙。
村里的孩子经常会嘲笑赵俞是个没爸妈的孩子,每当这时小小的赵俞轮起拳头就向着那一张张笑脸砸去。寡不敌众,每每均是小小的赵俞输。
回到家,爷爷看着赵俞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轻声叹气,去厨房煮了几个鸡蛋为赵俞静静地处理伤口。
爷爷曾看着满身狼狈的赵俞说,“小俞,爷爷带你去找那些孩子们的父母讨回公道。”赵俞摸摸头上的淤青,摇摇头说,“不用的,爷爷,我能处理好。”
爷爷拍拍他肩膀,看着拍着胸脯的赵俞,满眼坚定说,“小俞,不用怕。爷爷永远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赵俞用力点点头,把爷爷的话记在心里,小花脸上裂开大大的笑容,扯到嘴角的伤口,痛得小脸紧皱,笑容却不见减。
至从那天,赵俞问过爷爷一回父母是否不要自己后就没有再提起过一句关于父母的事情,有时爷爷主动起他也会闭口不谈。
日复一日,赵俞仿佛忘记了父母,如美猴王孙悟空般无父无母,自由自在的。只有在漆黑的夜晚,那他身上盖着的薄薄的被子轻轻抖动和无声的眼泪,一只粗糙的手掌慢慢的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拍打着。
渐渐长大的赵俞懂得不让爷爷担心,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终日以笑脸示人,即使在面对那些伤人的流言蜚语。
即使有爷爷的精心呵护,这些猝不及防的伤害仍然无法如风过无痕让赵俞产生了不婚的念头,如一粒种子埋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包裹住那未谙世事的心筑成一座城墙,别人进不去,自己出不来。
大学时,赵俞在学校谈了个同系的女朋友。那是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与咆哮的母亲不同的女孩儿。
他们相识在学校的图书馆。
烈日当空,流动的空气中充满炎热的气息,每走一步都像是做了个桑拿,偶尔寥寥几声蝉鸣,似在对这酷夏的不满。
图书馆里,已经待了半天的赵俞拿起桌面上的设计资料书整理整理,抱起书往书架走,把手里的书籍一一按照对应的位置放好。
转身欲走之际,见一身材消瘦的长发女孩儿正踮起脚尖努力地想将手中书归位。摇摇欲坠的动作令人胆战心惊,眼看下一秒那举过头顶的书就往她头上砸。
女孩儿猛地一下紧闭双眼,身体紧绷。千钧一发,赵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接住往下掉的书,顺手将书稳稳当当的放在书架上。
没有意想中的疼痛,女孩儿慢慢睁开眼睛,缓缓往上方瞄,见有一条修长的胳膊搭在书架上。转头看去,是一位眉头微皱,却不失风度的高大男人。
反应过来的女孩儿知道对方救了自己,连忙微微一笑,说,“谢谢你帮了我。”
赵俞把手拿下来去接过女孩儿怀里的书,说,“没事儿,给我。”
女孩儿把书递给赵俞,静静地看着他把书轻而易举地放回书架上。心脏一阵阵扑通扑通地乱跳,这个充满阳光的男人拨动了她的心弦。
待赵俞把书全部放好后,她鼓起勇气对赵俞说,“谢谢你了,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改天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不……”赵俞想拒绝的话语在看到女孩儿闪闪发光的目光后停住了,改口说,“好。”
女孩儿如愿以偿地拿到赵俞的电话号码,把那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紧紧握在手里,眉开眼笑地说,“今天我还有事,先走了。”当走到门口时,又转回头看着赵俞说,“我打电话给你一定要去接啊。”
赵俞看着那如捡了无价之宝般的女孩儿,点头,得到肯定回答的女孩儿迈着轻快的步伐渐行渐远了。
之后,女孩儿隔三差五地约赵俞出来吃饭。次数多了,赵俞看出来女孩儿喜欢他。还没得赵俞作出反应,女孩儿向他告白了。
那年秋天的一个周末晚上,女孩儿给他打电话,说,“赵俞,晚上八点半,我们在心意西餐厅见。我在那儿等你,不见不散。”没等赵俞说话,那头的电话就挂了。赵俞虽有疑惑,还是去。
虽说只是秋天,但夜晚的风吹来还是能感到丝丝凉意。
当赵俞到心意西餐厅时,女孩儿已经在西餐厅门口等着了。
女孩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应该站在门口有些时间了,见到赵俞兴奋地朝他用力的招招手。
赵俞加快脚步,走到女孩儿面前,说,“怎么不在里面等,外面风大。”
女孩儿笑眯了眼,说,“我想快点见到你啊。”
赵俞顿了顿脚步,继而又迈起步子往店里走。
心意西餐厅是一间情侣餐厅,里面没有明亮的灯光,只有散发着暖意的烛光。
两人吃完饭后,均放下刀叉。女孩儿做了好几次深深的呼吸,视死如归地快速的道,“赵俞,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赵俞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儿,淡淡的妆容使她更加娇俏可爱,应该是特意收拾了一翻。
赵俞并不排斥这女孩儿,可也达不到喜欢的程度。
女孩有点儿怯意了,嘟着嘴说,“你给我的答案是什么?行还是不行……”最后的不行都几乎听不见了。
赵俞刚张嘴要拒绝的话又噎了回去,起唇说,“好。”
赵俞和女孩儿交往后也如其他情侣一般,吃饭、逛街、看电影,和别的情侣一样有着一段快乐的时光。
他们是同学们眼中的模范情侣,认为在如今毕业季即分手季的时代,也会是牵手到婚姻殿堂的那一对。
早晨,阳光暖暖地撒在谈蓝色窗帘上。赵俞在女孩儿轻风细雨般欢声笑语中离开带有体温的床。
一起吃饭时,他们会相互吃着对方不喜欢的菜,给对方夹喜欢的菜。即便是在食堂吃着普普通通的饭菜,也显得格外美味,一顿饭下来,尽是欢颜。
无论何时何地,赵俞只要接到女孩儿的电话宛如在身上装着一定时器,准时到她的身边。这点令女孩儿的室友们很是艳羡,抱怨自己的男友总是拖拖拉拉,推三阻四。
最令她感动的是在生理期时,赵俞也给予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有次她来例假痛得厉害,仿佛有人在她的腹部执行着酷刑,用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刮着,内脏都挤压在一起,连呼吸都一阵阵的疼。
额头上冷汗像煮沸腾了的开水一颗接着一颗争先恐后地冒着,顺着两侧的耳旁流淌。冷汗浸透额前的黑发,平整一字刘海变成了八字刘海,分成两部分贴在额头,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她一手紧紧地捂着凉凉的肚子,试图赶走那些疼痛感,身上盖着一张被单,弓着身子蜷缩在床上,努力伸出一只手来给赵俞打了电话。
赵俞到了寝室,确认她只是痛经,随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加热了的热水袋放在她肚子上,瞬间,一阵阵的暖流从腹部流至全身,不适感降低,心也是暖暖的。
赵俞连忙去接了热水,泡了姜红糖,忙得像个不停地转的陀螺,等水到了适温递再到她的手中。室友都说,这样的男朋友,毕业后就嫁了吧。
她苍白的脸上绽放着如娇花般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语。但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说着,“是他了,就是他了。”
女孩儿也想为赵俞做点什么,不能总接受着对方的给予,却没有付出。但每次她说要帮赵俞做点儿力所能及的生活小事,希望多了解他,却总会被拒绝。
她开玩笑地说:“你就像一座山,我找不到通往山里的路,不知山里风景如何。”
渐渐地,她无法忍受作为他的女友却不如他的朋友了解他,无法走进他的世界。
她毅然决然地提出了分手。
女孩儿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不断地从眼眶流出。终于,她起唇,“赵俞,你爱我吗?”
爱是什么?赵俞不明白,他只知道既然选择了就要负责。
赵俞努努嘴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她接过赵俞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接着说,“你的心就像一间没有门窗的密室,我进不去。我累了,分手吧。”
赵俞不知如何挽留,他并不是不想敞开心扉,只是不知道怎么打开这心门,就像这心门的锁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生锈了。每当她想要靠近赵俞,他总是习惯性地像雄狮守护自己的领域的将她推开,不许别人踏进一步。
女孩儿停住了哭泣,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看着赵俞说,“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希望你以后找到一个能住进你心里的人。”说完抬脚就往门外走,几步后停下,转头说,“赵俞,再见。”
女孩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俞望着女孩儿的背影,紧紧抿着唇,一言不语。
至此,赵俞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他想要找到自己心门的钥匙。
爱情里最伤人的不只是背叛,令一个人不明不白的一厢情愿地演着独角戏亦伤人。
“呜……”手机震动的声音将赵俞的思绪拉回。
赵俞瞟了一眼桌面上震动得有些旋转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爷爷两个大字。
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将手机贴在耳边,开口道,“爷爷。”
手机那头的声音有些急切的说,“小俞,相亲怎么样了?那女孩儿怎么样?你们聊得好吗?”
赵俞无奈地揉揉眉间,慢条斯理地说,“爷爷,我回去一五一十地跟你说,好不好?”
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说,“好。”
赵俞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去结账。结账时,偷偷看了季筱筱几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