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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新帝登基已有三个月,后位却仍然空悬着。

      新帝做太子时,本来有一位太子妃。两人伉俪情深,其间决计容不下任何其他人的影子。若她还在世,后位自然是她的,没有什么可说。可惜那位太子妃早在十二年前就香消玉殒,如今必定要另立一位新后,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众臣在好几位名门淑女之间争论不休,门阀世家也因此剑拔弩张,都欲将本家的女子送进宫中,谋这个皇后之位。须知新帝如今已然三十有六,身体不甚强健,膝下也无子女,虽有几位侧妃,却也都并不得宠。若是新后能诞下麟儿,理所应当就是东宫太子。若能成为太子的母家,自然有无尽的好处。

      对这些世家的争执,新帝只是冷眼看着,仿佛要选新后的人并不是他。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宣布,皇后的人选已经定下,要众人早做准备,半月之后,就是封后大典。

      众人正摸不着头脑,新帝却挥毫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金鹊翎。

      这名字并非世家女子,也不是先帝从前赐予他的侧妃。众人一番忙乱,才终于在原本太子府的记录上找到那个女子。

      那女子确实姓金,却并不叫鹊翎,而是叫雀儿。她只是个舞姬,倒是被太子幸过一次,这才有了个记录。她实在太不起眼,以至于一开始没人找得到她,直到新帝不耐烦地指点了她原本的名字,众人揣摩上意,这才恍然大悟:显然新帝知道她的身份上不得台面,这才为她改了名。

      说到底,这女子出身很低,身世也不清不楚,按说不应当登上这样的位置。不过按照记录,她是先帝的三皇子端王殿下送进太子府里的,因此众人只得去找端王殿下,询问这女子的身世。

      端王殿下名为螭影,是新帝同父异母的兄弟,与新帝年龄接近,只差了月份。新帝相貌温和,螭影殿下的相貌却有些过于美丽,以至于缺乏庄重。他母亲原本生得很美,却只是一时得宠,生子时便已经不得先帝喜爱,故而先帝为他赐了“螭影”这样古怪的名字。但他生性十分聪慧,最终到底得到了端王的封号,得以出宫建府。

      端王声称此女的父亲是他的一位故交,本来是一位出身高贵的隐士高人,那人将此女托付给他。而他因为她和已故的太子妃相貌相似,所以才将她送到太子府上。

      有了端王这样的担保,新后的身世似乎就变得明白起来。有人说,她是已故太子妃的亲戚,大致是个远房表妹之类,因此才和已故太子妃容貌酷似。这样,立她为后,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于世家的预料之外,但想到选这一背后没有势力的女子为后,没有让政敌得了便宜,便也就没有什么不满意了。

      既然新后出自端王府上,那么也就必然要端王殿下作为娘家人送嫁。

      然而端王却上表请辞,称他府中没有正妃主持中馈,他理当避嫌。然而新帝坚持不肯,认为既然新后出自他府上,也就该由他为她准备妆奁。端王虽然没有正妃,他的母亲老太妃还在世。此事就由老太妃主持,也是一样。

      新帝提出这样的说辞,端王不能拒绝。须知老太妃早就应该出宫随儿子一起生活,只是先帝忌惮端王,这才让她一直羁留宫中。如今新帝登基,倘若他故意为难,不许老太妃出宫,老太妃的日子可就要变得难过了。

      总之,新帝既然有这样的旨意,端王府上也就只得准备迎接这位娇客。三千个绣娘昼夜不眠,不仅要为新后赶制典礼上的礼服,还要将她大婚之前要穿的衣服服饰全部准备好。这些衣衫服饰只穿一两次就会被丢弃,但又非准备不可。毕竟,新后原本的衣饰实在上不得台面,是决计不能让外人看见的。

      端王府上为了迎接这位娇客,专门清理出一处极大的院落,三皇子亲自指挥人到处挂上帷幔,将一处院落隔得宛如迷宫一般,因为“新后怕风”。

      那个即将成为新后的女人,对于这样的安排,并不表示满意,也不显得有什么不满,仿佛她是个偶人,只能听凭摆弄。至于新帝亲笔写下的“金鹊翎”三个字,她只是看了看,就请人送到端王螭影手里。

      端王螭影为着要避嫌,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赁下了京中最大的一间客店,带着诸多仆役在客店里暂住,只令一个小黄门往来传信。当那御笔亲赐的名姓被送到螭影手中,他看了,只是冷笑一声:

      当年在一起谋事的人,如今早已经死得七七八八,这只小雀儿,如今倒真是飞上枝头了。

      他看了那名字,就想要将那张纸揉碎了丢弃,早有底下人提醒那是御笔亲提,他便命人拿去装裱,再给那位娘娘送回去。

      吩咐了这件事之后,他便屏退左右,坐在桌前合上眼睛。

      十一年来,往事历历在目,而他,鬓边已经添上白发了。

      太阳已经偏西,始终没有人敢来打扰他。只有他随身的心腹侍从送来夕食。

      端王推开酒食,只吩咐了两个字:

      “备车。”

      他更换了黑色的装束,又叫人用黑布罩住马车的车身,在夜色掩护之下回了府,从侧门进出,不曾惊动了一个人。

      他熟门熟路,径直往新后的寝宫处走,穿过所有帷幔,脚步轻捷,不曾让布幔有一丝晃动,不曾惊动一个侍女。这些布幔都是他亲自指挥人挂上的,专门为他本人留下一条通道,让他可以任意出入,不被任何人发现。

      按说他本来不应该到这里来,可是他若不来,此后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位即将成为皇后的女人坐在妆镜前,一动不动,身边没有一个人。正如他午后时那般,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他故意把脚步放得沉重一些,弄出点声响,好让她听见。

      果然她听见了,却不曾回头,只说了一句:

      “三殿下,请自重。”

      螭影置若罔闻,只是轻轻走到她身侧,一手拉了她的手掌,另一只手伸过去抚她的脸:

      “若没有我,你还是那只小雀儿。”

      即将成为新后的女人微微蹙眉,却没有拂开他的手,只是说:

      “殿下这样做,不合规矩。”

      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却非要这样说:

      “你不许人在身边伺候,不就是在等我?”

      鹊翎没有看他:

      “殿下想错了,我没在等任何人,只是我想,殿下不会允许我就这么走,恐怕总要来道一声别。”

      螭影摇摇头:

      “你想错了。”

      她摇摇头:

      “在这种问题上,我可不会犯错。”

      螭影冷笑一声:

      “为了证明你错了,我特意带了两颗药丸来给你选。”

      他手中果真有两颗药丸,螭影伸出手来指点:

      “这一枚是有利生育的补药,你若是吃这一枚,做他的皇后,从此与我再无瓜葛;若是吃这另外一枚,从此每个月都必须同我私会,否则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鹊翎看着两枚外观毫无二致的药丸,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殿下会不会拿错?”

      螭影的一双凤目微微眯起:

      “我从来不犯错。”

      鹊翎满眼不信任:

      “这可未必。”

      螭影知道她是在嘲笑他,这让他很不高兴。为此,他非得报复她一下不可。

      所以他拈起那颗补药放入口中:

      “现在你知道我不会弄错了。”

      鹊翎认识他已有十二年,知道他自恃身份贵重,决计不会允许自己有半点闪失。既然如此,他服下的必然是补药无疑。

      她蹙眉:

      “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颗药给我。”

      “不,本来是要给你的,如果你没有怀疑我,你本来可以服下那颗药,永远摆脱我……但是现在,你只好服这一枚。”

      鹊翎转过头看他的眼睛:

      “我不能选择不吃吗?”

      螭影唇边露出笑意:

      “当然可以不吃,只是,我想你不会这样选。”

      鹊翎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从他掌心接过另一颗药丸服下,螭影眼看着她吞下药丸,一手环住她腰肢,去吻她的唇。

      鹊翎伸手推拒,却只说:

      “莫让我的口脂污了殿下的脸。”

      螭影不声不响,只是解开她衣带的搭扣。他对女子的衣饰极为了解,可以不必弄坏一点,就把那重重叠叠的衣衫解开。鹊翎没有推拒,只是默默承受。她早知道,这位殿下决计不会让她轻轻松松成为皇后——他既然要他的报偿,那么她就给他吧,毕竟,这里是他的地方,这里往来的都是他的人,她完完全全在他掌控之中,一点也脱离不了。

      说起来,原本的太子殿下,那位刚刚登基的新帝,应该明明白白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把她送到他府上来。他想得究竟是什么呢?

      鹊翎与他并不熟悉,只知道他并不真正喜爱自己,甚至也并非拿她当做前太子妃的替身。她明白,新帝决定立她为后,一定有一些特殊的考量。

      是为了平衡朝堂吗?是为了三殿下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呢?

      她这样想着,也就走了神,然而这样的态度却令端王不满,细细在她耳边询问:

      “皇兄也是这样对你的吗?你觉得谁更好?他决定立你做皇后,你高兴得睡不着觉了吧?”

      端王螭影不断地问,只是不肯承认自己嫉妒得发狂,他的眼睛赤红着,说不清是悲是怒。他要将一切情绪都发泄在她身上,毕竟,除此以外,他的不快就再也没有其他渠道可以消解。

      无论他问什么,鹊翎只是咬住嘴唇,一言不发,也不肯露出一点声音。她那美丽的面孔在昏黄的灯下显得柔媚,眼神空洞无波,说到底,其实她的容貌并不像人们认为得那么像故去的太子妃。或许十多年前有一点像,但如今已经全然不一样,毕竟,她们的性格脾气都全然不同。

      她只是像她自己。

      曾经有人问她是否喜爱三殿下,她不知道这问题是谁叫人问的,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在她看来,三殿下冷得像冰,谁会喜欢一块冰呢?

      但此时,他那艳丽无双的脸就在她身侧,他走进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出了汗,热得发烫,让她的身体止不住打颤。他长于骑射,身姿挺拔英武,格外引人注意。她不知道新帝把她送回到这里,是否就是为了要让她遇到这样的事情。新帝身体羸弱……或许他觉得这样更好些。

      但她不能确定。

      新帝做了三十年太子,监国十数年,早已惯于隐藏自己的思绪。没有人知道他那温和明快的笑容下面,到底在藏了些什么。况且,他是一位喜怒不定的君王,或许前一秒他还做着这样的打算,后一秒就会比出一个杀伐决断的手势,把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全部杀掉。

      但是现在不是想新皇帝的时候,螭影就在她的身边。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他,即使她很快就会成为皇后,但在他的身边,她始终都显得有些低气。她知道她只是木偶,除了听从他的心意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况且,三殿下的相貌这样艳丽,手段又这样高明。

      她只能咬紧嘴唇,避免别人听到她的声音,也为了避免透露,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的心事。

      他的欲念满足了,但她这不顺从又走神的模样令他恼怒,于是他捏住她的鼻子,让她不得不张口呼吸。随即,他在她胸胁之下狠狠掐了一把。

      鹊翎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他知道她怕被人听见,他就偏偏要这样做。

      外面有人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赶来,然而没有人被允许掀动帷幔,因为这样可能碰倒烛台,引起大火,他们只能沿着既定的路线奔跑。

      螭影从从容容地整理好了衣衫,甚至还有余裕将她的衣衫也整理好。这时他想起似乎应当给她留下一点什么,于是他解下腰间的玉佩丢在她身上,像是在打赏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她不在意他,他就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去侮辱她。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最好的绸缎,因此,玉佩从她身上滑下去,落在地上跌碎了。然而谁也没注意——说到底,她的一切都是他的,些须一两个玉佩,谁都不放在心上。

      做完这一切,他从从容容地从没人知道的路径离去,等到侍女们赶到,只看到那个即将成为皇后的女人有些狼狈地坐在地上,旁边是歪倒的凳子。

      她的鬓发微微凌乱,看不出有什么不妥,而她态度轻松:

      “没什么,只是我不小心跌了一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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