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谣》萧七月

1、第 1 章

　　列车外的世界迅速倒退，其瑛翻开毛姆的《局外人》。她一字一字慢慢地读，像小时候第一次读它一样。

　　她咀嚼着这些语言，慢慢咽下。她忘了上次这样看书是什么时候，就像她已经慢慢模糊了童年的光和影。

　　这趟列车的终点站是中缅边境的小城。由东到西，贯穿南部国土。

　　窗外是喀斯特地貌的景观，一个个小山包坐落在平野之中。其瑛感到一丝疲惫，她闭上眼。在短暂的眩晕过后，堕入了多年以来多次反复的梦境。

　　她穿着童年的粉色外套坐在红木沙发上，在那个四壁是书架、充满墨香书房里，看着那个熟悉的人，背光而立。他正要转身。

　　这时后座的小男生高声唱起了歌，其瑛惊醒在白日梦境。四周嘈杂、喧嚣，有人在刷抖音，有人操着粤语讲电话，后座的家长嘻笑着用方言称赞那个男孩。

　　那种熟悉的眩晕再次出现，有一瞬间，她不很清楚自己所处何地。这是她八年来经常有的感受。

　　经停桂平站时，上来了一个身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涂着口红的嘴唇艳丽饱满，显得有点厚。

　　她的嘴一张一合，其瑛觉得她的嘴分外特别，有种冶艳的性感。

　　她说，我坐里面。

　　其瑛起身让她进去。

　　鹅黄色连衣裙女孩暗瞧了她几眼，忍不住开口，“你长得真好看，我们好像见过。”

　　其瑛对她笑了笑。

　　“你到哪站下？”

　　“南沧”

　　“这么巧，我也是”鹅黄色女孩嗓门大了点，笑起来眼睛弯弯，“你是来旅游的？”

　　“不是。你呢？”

　　“我来找我男朋友。”

　　其瑛没有兴致继续和陌生人寒暄，笑了笑应了声。闭上眼，却不再能睡得着了，窗外暮色渐浓，突然感到一阵久违的清醒。整整八年了，她想，这趟列车她也坐了八年。

　　不再为当年的灾难苦涩，记忆就像是被滴入墨汁的清水，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对于曾经种种，也不再有执着的念想。只剩一种放不下，但也回不去的茫然。

　　下了列车，天已黑透，三伏天里云贵高原上室外温度并不高，甚至有点儿冷，其瑛打了个寒颤。

　　到了酒店，其瑛放好行李，出门觅食。

　　这是全市唯一的一家五星酒店，1-7层都是餐厅。

　　但她想上街看看，来了这么多次，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城市，估计也是最后一次来了。

　　边境小城，不是旅游城市，夜晚并不热闹，有种大城市没有的宁静与暗淡。

　　陆源打开门，皱着眉，冷道，“怎么跑来了？”

　　“想你了嘛。”林莉允说着嘟着嘴拖着小行李箱就要进门。

　　陆源吸口烟转身到沙发上坐下，“怎么找来的？”

　　“找钱易哥哥打听的啦，听说你每年八月都来这里啊。”

　　陆源的眼神顿时有点冷。

　　林莉允迅速转移话题加没话找话，“哎我跟你说，今天我在火车上遇到一个超漂亮的女生诶，好有气质，就是……。”

　　陆源懒得听她废话，“自己去开间房，”说着拿了手机站起来向外走。

　　林莉允赶忙跟上，“诶诶你去哪！”

　　“吃饭。”

　　摁了电梯的上行键，透亮的玻璃上映出人影，林莉允缠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电梯门开了，陆源没注意，刚抬头就听林莉允惊喜地叫，“嗨喽，好巧诶，你也住这里呀。”

　　其瑛没想到鹅黄色女孩的男朋友就是他，几年未见，样貌倒是没变，就是整个人感觉更硬朗了些，上臂的肌肉鼓起，脸上也褪去了少年气。

　　四目相对，其瑛对着鹅黄色女孩笑说，“是呀，真巧。”

　　“姐姐我们好有缘分诶，我们先去吃饭啦。”

　　陆源看着电梯的门渐合，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那个就是我车上认识的漂亮姐姐，好有气质吧。”

　　“是不错。”陆源微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