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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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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尽心的伪装下,你可看到那点难堪的卑微吗?
我宁愿是你眼中好坏参半的样子。
当时我只是问你喜欢过我吗,却忘了问你讨厌我吗。
只是那时再纠结喜欢或讨厌,分明没有意义了呀。
序:
饥饿已经到了不能无视的地步,翻了翻冰箱,乱七八糟的让人心烦,我知道最快能缓解这种情绪的方式就是走出家门,左转,然后找一家小吃即可。
我不厌其烦地洗了把脸,甚至还上了点淡妆,掩盖熬夜在脸上留下的痕迹。查看了钥匙和钱包,确认无误后锁上了门,心里盘算着出门前想好的三种就餐方案,想到此,内心嘲笑了自己一下,还真是时刻保持作为科研人员的自觉啊。思来想去,最后放弃了方案,选择顺从内心。感性还真是惯会让人漏洞百出,而当前我唯一漏掉的事是忘了带伞,唯二的漏洞是无意间让自己陷入无比卑微的回忆。
从没想过,会有一天吃一顿板面可以把我吃哭。从突如其来的暴雨中回过神来,结了账,走进雨幕,有种强烈的熟悉感,记忆随着雨水倾盆而下,我没有像一如既往地那样反抗,扯了扯嘴角,舔了舔胡乱打在脸上的雨水,真涩。
刚刚路过了高中常去的那家牛肉板面店,瞬间食指大动,走近看,真是熟悉,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点餐的时候忍不住和老板寒暄了几句,瞥了一眼座位,三三两两的食客,在午饭时间并不算多,可我还是被“独自占据”的念头逼到了靠窗的门口,也好,一个人不怎么惹人注意,也避免了旁的干扰。
窗外,看着街道对面早已经换掉了的烫金大字,前几年校址变动,我高中的母校奇迹般地变成了初中的母校,而初中母校的原址被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商场取代,还真是讽刺。
尽管我此行并未佩戴近视镜,看什么都一片模模糊糊的,眼前的景象却由于记忆的加持转而清晰起来:校门、延伸到教学楼的丁香树、汗水、乒乓球台、篮球场、恍惚间出现的背影……顷刻间便将我拉回了中学时期,速度之快,措手不及。
我们的故事不长,可记忆的长河却长之又长。
上学的路不算远,但每次我都全力以赴紧跟。
暧昧的味道很甜,而深陷则更像是饮鸩止渴。
在每个暗恋的故事中,没有谁能够全身而退。
初中时,我所在的班级里不乏暴发户和有权有势家庭出身的孩子,而我勉强属于后者。在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眼里,我并不是个好孩子,差劲到班级里只要出现任何不良影响,我都是老师的重点怀疑对象之一,但我自认没坏到令人发指,我也有我的善良,我毫无杂质的真心,它只给你看。
初次注意到你就已经喜欢你了,只是我还没察觉到。
那之前,你一直坐在我前面,我的同桌如流水般换过,只有你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未离开过。我小时候就不断经历离别,在两年内陆陆续续搬过六次家,换过4次学校。跨省的,跨城的,即使是又回到原点,我能感受到的也只有陌生与孤独,并不太敢与人深交,可能你一直在,我便无形中对你有一种依赖感,觉得只要你在,我的同桌是谁就没那么重要了。真是要命的依赖感。
直到初一下学期,新同桌S无意间的一句玩笑话让我变得奇怪,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不太敢直视你的眼睛了,上课时会看着你的背影发呆,人群中我总是能一眼就看到你,一眼便再也不能离开……我们,不,是我的故事,便从此有了开端。
而S说的那句话是:“W是不是喜欢你呀。”
片段一:
暮春走向立夏的一个下午,全校大扫除,我们班被安排到操场去除杂草,我兴冲冲地跑了出去,想着怎么样捉弄W,想到这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蠢蠢欲动,连续用了三个成语大概也没办法形容出我的兴奋。
15点左右的光景,阳光很晒人,操场上风中泛着的阵阵草味沁人心脾,每个人的脸都涌现一层潮红,我认认真真拔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极了,抬起身子四处寻找W这个人,当扫过身旁好几个穿着白色半袖的男生还没找到他,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又仔细地连带把周边班级穿白色半袖的男生观察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心里不下失落,还想和他说说话呢,亏我还高兴了半天,只得垂下头来继续做无聊透顶的拔草任务,颇有“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气势。当我满头大汗地回到教室才发现,W这厮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悠闲地看着我们这群免费劳动力狼狈不堪地回来,顿时一肚子气,平时见他都会上前调侃一番,这次我却一反常态,并没搭理他。听到旁边有人问他:“W你怎么没去拔草啊?”当听到他的答案时,我不争气地弯了弯嘴角,嘴上损他:“你可真弱!”心里却想:原谅你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当我带着满胳膊的红疹出现在他面前时就被狂地打脸了。回想起昨天他说的:“我花草过敏。”而我却从来不知道我也花草过敏。他反唇相讥:“你可真弱!”
片段二:
初中课表的最后两节课总是千篇一律地写着自习,美其名曰“温故知新”,其实谁都知道是挂着自习开小差,用老师常说的词儿就是“卖单。”但也不是每节自习都能平静度过,那天下课前10分钟,我都已经把书包包好等着放学了,班主任老D在黑板上不慌不忙地画了个平面几何,写着题干,看样子是要讲一道题了。我随意抽出一张白纸,佯装做题状,忽然感到有人在拽我的帽子,回头一看正是W那厮,老实的脸上憋着一抹坏笑。说起来,冬天的时候老师给我们重新排了座位,刚入学的时候大家都是胡乱地坐着,时间长了就发现了问题,而我因为身高原因被调到了W的前座了,不过好在我回过头还能看见他,没什么区别,反正他都在。当下他试图拽掉我羽绒服上面的毛,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抓他帽子上的毛,他占地理位置优势轻松躲过,偏又忌惮老D,遂动作不敢太大。直到老D开始讲题了,趁她背过身去,我眼疾手快回头去抓W帽子上的毛,不巧被抓了个正着,老D便要我上去复述她刚讲完的题,我硬着头皮上去,拿了根粉笔在上面支支吾吾了半天,老D不客气地说:“不会还不好好听,辅助线都画错了,快下去吧,S你上来讲!”我松了一口气,也没心思看W就回到了座位。他有些不好意思,用笔帽戳我,我还沉浸在老师的话里,再怎么样我毕竟是女孩子,也是要面子的,他动了两下便不动了。下课铃声响了,我同桌给了我一个纸条,展开一看:sorry啊,连累你被老师骂了。我回过头发现他涨红的脸,抿着唇,正满脸愧疚地看着我,我轻轻地说了声:“没事。”从来没像那时一样感到如此地无力过,我想,以后还是不要在他面前出丑了吧。这感觉,挺不爽的。
片段三:
我初一的时候学习成绩并不好,全年级1000多人我能排到六、七百名,而W排在四百名上下。我想和他一个考场考试,一次也行。刚上初二,我开始好好学习了,加上老妈的严加看管和平时的补习,我在初二上学期的月考中取得了全年级前100名的好成绩,所有人都不相信,甚至老师还去检查我的试卷是否有作弊的嫌疑,可我不在意,我想的却是:完了,学太好了,还是不能和W一个考场,至少要退到四百名,我决定下次还是少答一点。结果下一次我很“争气”地排到190名,第一次觉得原来退步也有点难。老师开始对我青眼相看,我也算是混进了所谓的上游学习圈子,那时看着别人对我态度的转变,在我看来是偌大的讽刺。具体表现在我的行为并没有因为学习成绩的上升而收敛,因为我觉得二者并不相关,我依然不服管教,依然会罚站,依然放浪形骸,我最期待的仅仅是能和W坐在一个考场上考试。经过期中200多名和最后一次月考300多名不断下降后,终于在期末,我如愿以偿地和W坐在一个教室里考试,虽然我在最前端,他依然离我很远,但当想到我们坐在一个考场上,就足够我心甘情愿不顾任何人的质疑,把别人对我的改观付之一炬之后,安然地答出不温不火的考试成绩。只有我知道,人只要在在意的人面前辉煌过一次,就够了。曾有个女孩拼尽全力冲破黑暗,如流星般闪耀璀璨地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不知道他记得否。
片段四:
三年四个夏季三个春秋,留给我多少阳光和悸动。
教室的窗户总是会不自觉地吸引我的视线,我爱看蓝天白云,但更多时候在发呆的档口我看到的是你玻璃窗上的倒影。
乏味的课上,是老师腻腻歪歪的声音,我又转向窗口,看着操场上花团锦簇上着体育课的学生,由衷羡慕。溜神间,感觉脚下有异样,低头发现W正在把我松开的鞋带系在凳子腿上,我一阵无语,暗戳戳向他竖了个中指后,先把他系在凳子腿上的我的鞋带解开重新系好后塞进鞋里,防止他再一次捉弄。随后不甘示弱地把手伸向他的鞋,尝试几次都无功而返,我悻悻然转回头假装听课的样子,记笔记间故意扔下一支笔,俯下身后弯了弯嘴角心想:你完了。他可能是看我捡一支笔的时间有点长,便起了疑心,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他的鞋带解开了大半,情急之下,他伸手去拽鞋带,可却失手抓错了方向,记忆里我刚弯上嘴角的笑僵住了,他也满脸惊愕,只一刹那,我转回头,耳朵失聪了一样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到胸腔里那颗心跳错了的频率。手边似是而非地还缠绕着他的温度,久久消散不开。触电似的牵手,仿佛电光火石之间,我们都失了神忘记了松手,耳畔幻听般响起张韶涵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但亲爱的那并不是爱情……”
片段五:
我又搬家了。没什么值得开心的,只是偶然间发现,W也在我上学的路上,于是,我又多了个能早起上学的理由。从那以后我发现,我曾经无比讨厌的搬家也并非一无是处。只是,多远的路我都不在意,希望你能回过头看看我,哪怕白眼也行。
我怕狗这件事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有一段时间已经到了谈狗色变的程度,偏偏每次出门都能碰见让我糟心的狗,现在想想我不爱出门的一大原因就是不想遇到狗,真是可笑。
那天中午放学回家,我像往常那样独自跟在你后边,一边指责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像跟踪狂,一边明目张胆地跟着,心想:我坦坦荡荡,此路非你开,我也不用留下那二两过路钱,这也是我回家的路,我只是恰好走在你后面罢了,谁让你老是走的那么快。
都说人在走路的时候最好不要分神,我偏偏学不会。正要走到十字路口要左转的时候,我就遇到了我的冤家——一只乌克兰小乳猪,呸,苏格兰牧羊犬,当真随了那句老话,看着眼前变窄的路,我一瞬间从幻想中醒了过来,没能控制住恐惧喊了一声,他回过头瞥了我一眼,继续和身边的朋友谈笑风生,那只狗似是被我的叫声吓到了,居然掉头就跑走了。不久后他便有了另一个嘲笑我的梗:“Q居然把狗给吓跑了。”行吧,你只看到了狗被我吓走了的慌张,却不知道我的惊恐一点不输于那只狗。
片段六:
现在的中学已经不允许教师随意体罚学生了,而在我记忆中,罚站、罚蹲、打手板、掐脖子等常见的各种体罚劫难我是历了个遍。而这些罚最常见于语文、地理、物理课,在这些课上,只要我有风吹草动,下课时你必然能看见在门边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虽然单薄,却也算挺拔,不管是什么姿势,女孩的头不曾因此低下过半尺。
只有两次,W和我一同站成了八班门前的一道风景,那是我罚站生涯中难得的美好,是我罄竹难书的劣迹中唯一愿意承认的错误,错在不该让他经历罚站的尴尬。
老任的物理课向来是我最讨厌听的课之一,内容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不过人总有几天心情异常的时候,不论男女,老任也不例外。课上,女生Z从前面传过来一张纸条,让我传给另一排的同学,在平时我是不愿意做这种无聊的小把戏的,我本可以直接传到左边的同学手里,但那天不知道为何我就想作弄W,于是我不紧不慢地把纸条递给W,示意他往下传。
老任眼尖,纸条没传多远就被截获,我心里骂了声:是哪个傻逼。又不好表现太多,只好站起来揽罪,谁知平时不八卦的老任竟然让所有传纸条的人站起来,我手在后桌上比了个摆手的手势,意思是你别站起来,结果W这厮不知道抽什么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站了起来,再然后我们就被老任清了出去。在门口站着的时候我问W:“我不是给你打手势不让你站起来了吗?”
W悠悠地回了句:“你手是反着的,左右摆手的手势做成了上下,我以为你要我站起来” 我……
有了那次集体罚站的经历,老任罚起人来越来越肆无忌惮。在上次罚站风波不久,上早自习的时候,老任看我们一个个没睡醒的样子,大发雷霆,突然之间吼了一声,还骂了一句他常说的口头禅。事实证明人在受到惊吓以后很容易导致自控能力下降,我也不知道是被他的那个字眼戳中了笑点,憋不住的笑,事实也证明,笑是会传染的。一个人笑成不了什么气候,而大家都在笑就一定有问题,这显然再一次激怒了老任,后来,我们就又被清了出去。
情境出奇地相似。有了上次的经历,现在大家已经能轻车熟路地接受罚站了,站成一排后,互相看了一眼后又笑。W问我:“你刚才笑什么啊” 我忍了忍情绪说:“你们不觉得老任一本正经说‘差尼玛成色’瞪大眼睛的样子像极了比目鱼吗”也许是我学的太像,导致场面又一次失控,大家弯着腰笑的东倒西歪,我一激动又不小心把安全通道的指示牌碰了下来,老任仿佛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推门走了出来,我在他推门的刹那将无处安放的指示牌塞进了校服里,鼓鼓的看起来很滑稽,我只能祈祷老任不要发现,还好老任只是骂了我们几句就又回去接着上课了。下课后,老任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便走了。
忐忑是我的,踏实也是我的。你闯了进来,成为我迷茫生涯中无声的安慰。
片段七:
在我意识到喜欢上W之后不久,想不到他会对我作何回应的时候,我便自作聪明地想转移这份陌生的情感。这份情感对我来说太陌生,陌生到我无法控制。我由衷地反感这种失控。
于是一次偶然,我遇见了一个可以掩饰我真实情感的替代品Y学长。我开始学着像对待W一样去对待他,甚至投入了更多的努力在Y身上,我给Y送了人生中第一份情书,并不意外他会轻视我,我开始关注他多于W,也知道Y是个骗子,尤其擅长骗我这样不学无术的女孩子,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Y并没有在我身上下手,是我连被他骗的资本都没有,还是真觉得我傻透了不忍心去骗……在反复的自我欺骗下,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可悲而不自知如我。
向Y告白的那年他正要毕业,我是预备毕业的准初三生,课间看到Y和一群人厮混在一起,突然间他抱起一个女生,弯下腰吻了下去,眼神看向我满是讽刺,我厌恶地避开那带有侵略性的眼神,回到班级,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自导自演了这场戏的人是我,入了这场戏的也只有我一个人。不知不觉间满脸的眼泪提醒我,我躲不过的。而W看见我泣不成声,只默默的和我对视着,我看不懂他眼里的东西,可我知道,他能看懂我眼睛里的东西,却并没有躲避。
而我发现,我没能排遣被牵引的惆怅,也没能成功转移对W的情感。
片段八:
在我学习成绩突飞猛进的那段时光里,班级里实行过这样一个制度:对你想要挑战的人写下挑战书,如果下一次考试中你的成绩高于你挑战的那个人,即可调换到他的座位上。
为了证明自己,我向全班第一L的同桌T发起了挑战,我知道T的学习并不好,所以只要我发挥正常,就肯定会换到L的身边,我唯一的顾虑就是W,但还是耐不住好奇W的反应,便赌了一把。意料之中的结果,下个学期开学我就如愿和L成为了同桌。我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满足感,后来我才知道,在一段不明不白的感情中,不该为了测试一些并不重要的结果,而揭露一段本该不露声色的暗恋。年少轻狂的后果就是我亲手推开了W,拉远了我们本就不近的距离。
片段九:
调换座位以后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课间操了,W的身高在全班男生中大概排在四分之三的位置,我在女生中排在三分之二的位置,这样算下来,做课间操男女各一排,从高到矮的排队方式意味着我们站不到一起的几率不超过十二分之一,也就是说,至少男生要比女生多12个人我们才不会站在一起,而这显然不可能,所以我每次都能和他站在一处。我想,我的智慧大概都用在他身上了。
某次课间操,他正和两三个走的近的朋友们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我刚好站在他旁边,问W:“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激动。”他掩饰不住地兴奋,似是要向我求证些什么的样子,他说:“Q,你说‘愚公移山’的‘愚’是念一声还是二声,这很重要,我们打了赌的。” 我问他:“你的答案呢?” 他满眼坚定地说:“我肯定念一声啊!” 我窃喜:“那我也和你赌一次吧,我说念二声!” 他说:“行,一会回去查查字典就知道了,至于赌注嘛,就你定吧。” 我说:“我想吃火腿肠。” 他说:“就这么点要求啊哈哈哈哈。”
后来,我赢了赌约,得到了他买给我的火腿肠。那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的赌赢过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