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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学时 小花园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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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园里。
桃红还含着宿雨的氤氲气,林表就明了霁色,万物生气盎然,这让裘与还想起了大学时候。
裘与还和赵恣欢大学时候是一个系的,都读的金融。说来也巧,两人都属于有家业要继承的那类,可惜裘与还半路被挖走当了演员,赵总倒是出国念了几年书后成功回来继承了家产。
裘与还家里开着家不大的公司,相比而言,赵恣欢他爸爸的公司简直是庞然大物。关于他家里,裘与还只知道赵恣欢的父母离异,赵恣欢一开始跟着妈妈,但他妈妈据说后来因为出车祸去世了,后来赵恣欢就由他爸爸抚养。具体的事情裘与还没多问,毕竟涉及到生离死别的事,总不能叫人开心。
他刚上大学那年,T大开学典礼上有校友回来做演讲。他的后排就坐着赵恣欢。
只听那校友朗声说:“有人问我为什么能够成功,我就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见过凌晨三点的T大吗?”
然后他自认为潇洒地一笑,自问自答:“我见过。”
裘与还挑眉,低下了头,没接这碗要命的心灵毒鸡汤,只觉得这人怪不爱惜身体的。
这时就听后排的人一声轻笑,带点不以为意——可能是没控制好火候,越过了排,落到的裘与还耳朵里。
裘与还转头,看到了一个男生——清清爽爽地剪着一个寸头,露出了额头,鼻梁峭拔,眼皮半垂下,留出一点多情的眼尾。
“还挺帅。”裘与还脑子里的念头飞快掠过,但他也没放心上,随即偏回了头,继续听“凌晨三点”同志侃大山。
……
裘与还第二次碰见赵恣欢,是作为一名被硬拉来凑数的校内篮球赛的替补队员。
结果一整场下来,他这个替补都没派上用场——赵恣欢一人旋转跳跃不停歇地上了几十分,拉他来的那位哥们儿看得目瞪口呆,赛后跟他哭诉:“太凶残了,平常也没见我赵哥这么猛啊……我还特地喊了我女朋友过来看我比赛,现在想想后悔惨了,我还得帮她要签名!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打篮球的时候好把妹,却没想到马也有失蹄……”
这场切磋赛规模小,没安排啦啦队,于是那哥们干脆物尽其用,安排裘与还去给队员送水。
裘与还只记得赵恣欢接过水时眼睛晶晶亮的,笑着说了一声谢,可有礼貌。
哦,然后在赵恣欢的提议下顺便交换了个微信,不过谁也没主动搭理谁就是了。
……
第三次见面是在大学门口的奶茶店,不,准确点描述,是本市都有名的超级网红·一等半小时起步·不等死你都喝不到·奶茶店。
直到今天,裘与还也没想明白那一天为什么非要用一杯芝士莓莓来耗费自己的青春。
所幸奶茶店店面够大,等的地方也够宽敞,以及,还有赵总的陪伴。
两人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低头玩着手机,各自安好地等着属于自己的奶茶。
等到了奶茶,裘与还的耐心也已经被逆着毛薅得快要造反,于是他忿忿地删了刚发的朋友圈——“想喝xx的芝士莓莓了。”
那时候的裘与还也还是一个什么大事小事都爱发朋友圈的人呢。
……
第四次见面是在T大图书馆。
考试前的图书馆总是被迫忙碌,裘与还那天起晚了,到图书馆的时候那里早已人满为患。
正要走时,他瞥到赵恣欢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旁边的空位被他的书包挤占了。
裘与还一眯眼,心想:这人别看长得帅,可真没公德心,非常时期竟然还拖家带口地占位置!
他自诩正义之师,走到了赵恣欢身边,手指蜷起扣了扣桌,先是仗着自己和赵恣欢半生不熟的关系喊了一声“小赵哥”,还没等他抬起头来就问道:“我可以坐这儿吗?”
赵恣欢抬起头,对看到他好像也不太惊讶似的,笑道:“是你啊。没关系,反正空着,坐吧。”
他的肤色比军训后白了许多,头发也长长了一些,看起来柔软又蓬松,乖得很。
裘与还这样想着,完全没注意到后面两个无处可坐正四处游荡的妹子的眼神——帅哥,不是说这位置是留给你对象的吗,怎么来个人问一声就送出去了,唬我们呢吗?!
总之,裘与还和赵恣欢还蛮有缘的。
……
再后来,裘与还申请了T大公寓楼,有缘分的两人被分到了同一间大学公寓楼宿舍,两人间的。
裘与还长着张高冷脸,行为处事虽然称不上高冷,但也着实不怎么容易打好关系,他总是有能力将大多数人都维持在泛泛之交的水平线上。若彼此不熟,他也不会硬找话题聊,毕竟他自己的爱好也挺多的——弹吉他、唱歌、打篮球、抓绩点、拿奖学金——打发时间是够用的。
两人做了半个月的室友,裘与还凭借自己的实力硬是把两人的关系给固定在了点头之交的位置,顶多见面打个招呼,没比之前的关系亲密多少。
若友情也能划分个三六九等,那么这段友情开始从九等晋级到六等,是在一个晚上。
裘与还爱吃甜的,小时候糖不离身,后来蛀了牙,糖就被他妈妈强硬缴走了。
作害工具虽然被缴了,但是祸害遗千年,裘与还的牙齿补完以后仍然三不五时地就要痛一痛。
痛就痛呗,是个男人哪能怕痛!可之前是牙齿受了刺激才疼,那天晚上是自发疼。
房间里熄了灯,明月映了半墙,黑夜的气息在房间里流窜,静谧得落针可闻。痛觉悄然凿开了他的梦境,一寸一寸地剥蚀着他的感官。
疼痛刚开始,他还当自己做了个噩梦,没意识地呜咽出了声。慢慢地,他从梦里惊醒,才发觉自己半边脸都麻了,简直分不清究竟是上颚还是下颚在痛,一层冷汗虚虚地搭上了他的皮肉。
裘与还一下没忍住,呜咽得更大声了。
突然,他听到对面的人在床上翻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裘与还呼出一口气,心想:没办法,该醒的人还是会醒。
“恩,我牙齿痛。”
接着,他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灯开了,白炽灯光大盛,他条件反射地拿手臂挡住了脸。
赵恣欢的鼻音还有点重,他声音慌乱地道歉:“啊,不好意思,”他顿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我有止痛药的,你等一下,我给你找找。”
裘与还觉得“自己躺着、别人帮他找东西”这情况有些不得劲,于是干脆坐了起来。这一坐,就感觉更不得劲了——赵恣欢穿着件睡衣、光着脚,满世界给他找药、水、杯子呢!
很快,一杯温茶和一粒止痛药就送到了他面前,以及,附带了一颗巨大的、靠得略近的人头。
裘与还道了声谢,吃下了药。他觉得有点丢人,自己牙疼,还兴师动众地连累别人大半夜不能睡觉。
“很疼吗?”赵恣欢头上一撮毛认真地翘着,和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相得益彰。
裘与还被他的神情感染,不禁端正了坐姿,诚实回答:“恩……还挺疼的,半边脸都痛。”
赵恣欢手指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突然抬起头来,有点懊恼地说:“网上说吃止痛片没什么用……怎么样,你有好一点吗?”
裘与还实话实说,“暂时还……没见效,也许是时间太短了吧?我出去吹一会儿风,呼吸点新鲜空气,说不准就能好点,你先睡吧。”
“诶,别,我陪你一起出去吧。反正我也睡不着了。”
裘与还被他这么一讲就更愧疚了——他原本决定自己熬上五六个小时,明天自己去看医生。
赵恣欢平常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总是笑,像个没什么心事的大男孩,这时却直直地看着他,也不笑了,好像看穿了他的意图似的,颇为正气凛然地说:“兄弟如手足,放着兄弟不管,算什么男人!”
裘与还感动地一拍他的肩,感觉牙疼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看!“患难”中他还结交了一个兄弟呢。
于是“这对如手足般的兄dei”一起出去吹了半个小时的夜风,赏了半个小时的夜月,谈了半个小时的人生……
具体为什么是半个小时呢?
原来赵恣欢在夜风的吹拂下,“放着他的兄弟不管”,率先去见周公了。
裘与还也在这天的上午,抽了他人生以来第一次牙神经。
不管怎么说,每个第一次都有它独一无二的意义,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