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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途 你愿意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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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闻诛听见声音,急的啊啊叫了两声,他在着急音去恨的情况,但却没有听见音去恨的回答。
乞闻诛以为音去恨受了重伤,而伤他的人是青衣,他走到音去恨的身前,把音去恨护在身后,向青衣的方向走去。
风吹起了挡住乞闻诛眼睛的头发,在他眉心的处浮现出了一只眼睛。
还好音去恨及时开口阻止了乞闻诛:“回来!”
乞闻诛不听,依旧固执的向青衣的方向走去。
音去恨:“乞闻诛你回来,我没事。”
乞闻诛脚下顿了一下,回头面向音去恨的方向,似乎在说“你真的没事?别骗我。”
看乞闻诛的态度,音去恨松了一口气,“不骗你。”
乞闻诛走了回来,重新站在了音去恨的身后。
让大家都意外的是音去恨开口向青衣道谢:“多谢”
青衣收回手中竹笛重新挂回腰间,“你小子还挺聪明。你长期心中郁结,已经成了心病,现在一口淤血吐出来,应该轻松了不少吧。”
音去恨:“确实如此。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易姬却是青衣姑姑不能带走的。”
眼看两个人又要张弓拔剑了,红骨走到两人之间开口道:“你们够了,为了一个易姬挣来挣去,没完没了是吧?你们在挣下去那小子可就得去地府报到了。”
红骨手指向乞闻诛。众人向乞闻诛看去,他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妥。
音去恨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他急忙去拉乞闻诛,让他蹲下,乞闻诛一开始不配合,但音去恨的态度非常强硬,最后乞闻诛还是乖乖蹲下的蹲在了乞闻诛的面前。
音去恨伸手把乞闻诛的衣领解开,在乞闻诛的脖子上原本只是如一条索命的白绫一样的黑色印记此时已经扩散到整个脖颈了,音去恨在狠狠的用手一撕,乞闻诛原本就全是补丁的衣服便哗啦一声成了两边。那黑色印记一路蜿蜒到乞闻诛的胸口,下一步就是左边心脉的位置。
青衣:“恶咒?”
红骨:“没错,就是恶咒,我与他一样都被易姬下了恶咒,现在他马上就要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
红骨话还没说完,青衣忽然上前问道:“你也被她下了恶咒?”
红骨看了青衣一眼没理她,继续说道:“所以她的命我要了。如果你们有谁要来阻止我尽可以来。”
红骨一说完那易姬便捂住了肚子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易姬痛极了,向音去恨求救:“殿下,救我。”
音去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红骨看着他这模样,心想他该不会不忍心吧?
可当音去恨再次睁开眼睛时,明显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音去恨竟对红骨说:“小友我有一事相求,这易姬可否让我亲自动手。”
原本痛的要死的易姬在听了音去恨的话之后忽然大笑了起来,可她笑着便哭了起来,她忍着痛幻化出人类的双脚向音去恨跪下,由于双手在身后绑着,交叠在一起贴于额头,行一个标准的大礼,所以她就着这个姿势,弯身以额头触地,行了这么一个不标准的大礼。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没有起身,她说,“小时候易姬被宫里的下人欺负,是殿下把易姬留在了身边;易姬修炼妖法被人发现,也是殿下保住易姬性命;殿下失去双腿也是因为易姬,这一次是易姬要取了殿下珍重的人的性命,殿下要亲手杀了我,是我死有余辜。”
“殿下,易姬只想告诉殿下,殿下是一个很好的人,如果不是殿下易姬早死了。易姬犯了错,死有应得。易姬只求在我死后,殿下不要忘了我。”
琴音在一次响起,易姬体内的血色彼岸还没开出花来便死了。易姬死后身体化成了黑色的烟雾,消失在了世间,就连灵魂也没能留下。
音去恨再次一口血喷了出来,晕了过去,抱他回竹屋内的是乞闻诛。
易姬死的时候青衣说,“百魅居易姬,作恶多端,杀害多人性命,逐出百魅居。”
青衣离开的时候,回头深深的看了红骨一眼。
音去恨并没有昏迷多久,也就在青衣离开之后便醒了过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对守在他身边的乞闻诛说,“对不起,之前我说了一些逞强的话。没有了你,我一个人确实不行。现在我要回我的家乡了,你要和我一起么?”
音去恨是怎么和乞闻诛相遇的呢,这还得从梁音国的大皇子失踪时说起。
那个时候音去恨双腿以断,从膝盖以下双腿全没了,他恨透了自己的这一双腿,就像恨透了世界上的所有妖怪一样,恨不得他们全部都消失就好了。
音去恨离开梁音国之后便来到了祈天国的扬州,他遇见了一群肮脏的妖怪,他们聚集在一起殴打着什么,有些甚至化出了原形撕扯着对方的血肉,嘴里还嚷嚷着什么“怪物”“丑八怪”“废物”“哑巴”“瞎子”……
音去恨恶心死了这一群妖怪,他动手了,在这群妖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瞬间杀死了这群妖怪。
至于中间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还不屑于动手,反正感觉不到妖气,或者说那东西的身上的妖气几乎弱到察觉不到,这样的废物妖怪,不需要他动手也会死掉。
可从此这妖怪便每天跟着他,他在那里这妖怪便在哪里。这一天音去恨像往常一样转动着轮椅上街买东西,要回家时却被一群孩童围住,其中一个小孩子天真地问道:“哥哥,你为什么没有腿呢?”
“你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呀”
还有一个小孩做出了鬼脸,吐出了舌头:“羞羞,不害臊,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下地走路。”
有一个小孩提议道:“我们来教大哥哥走路吧。”
走路?是的,他也想走路。音去恨这样想到。
最后一群小孩子自作聪明的把轮椅想象成困住音去恨的大妖怪,他们是一群拯救“大哥哥”的仙人。
音去恨坐在轮椅上在推搡之中摔倒在地,远处的乞闻诛越听越不对,直到听见一声人体摔落在地的声音,以及一声闷哼,他急忙跑过来,驱赶走了那群熊孩子。
音去恨趴在地上沉默不语,双手抓住轮椅的扶手打算起身,可是几次尝试都无果。乞闻诛摸索地走了过来,扶上了音去恨的手臂,却被音去恨一掌挥开。
音去恨:“怎么?是来看我笑话的。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你给我滚开。”
乞闻诛似乎对音去恨的举动不解,不过还是固执的伸出手,来扶住音去恨。音去恨看着乞闻诛不同于常人的举动,终究没有说话,在乞闻诛的帮助下他坐上了轮椅。音去恨迟疑地开口道;“你是一个瞎子?”
乞闻诛闻言点头,冲音去恨展颜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只觉傻气。
音去恨却觉得这个笑,让他眼眶发热,他也不知道为何如此。他转过头掩饰自己的情绪,就算知道对方是一个瞎子,可依旧害怕被对方发现一样。“你走吧,别再跟着我了。”
乞闻诛果然不再跟着他。
可一段时间后,乞闻诛因当街偷钱被音去恨撞见。乞闻诛大概也听见了音去恨的声音,这大概是乞闻诛一生之中头一次失手,乞闻诛偷钱被对方发现了,那人大喊捉贼,乞闻诛撞倒对方就跑。被乞闻诛撞倒的那人起身后嘴里直嚷嚷着要去报馆,定要让那小贼好看。
音去恨坐在轮椅上,问那人:“小友,何须动怒,那小贼偷了你多少银两?我替他还了。”
那人拿了钱,一甩手,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从此以后乞闻诛便又再次跟在了音去恨的后面,两人一步一步的亲近,音去恨一步一步的纵容。
晚风竹亭,音去恨在屋内弹琴,乞闻诛背靠屋外墙角听曲。琴音暂歇,屋门被打开,音去恨说:“你进来吧,屋外夜寒,更深露重,以免受凉。”
这是乞闻诛第一次走入竹菀,此后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音去恨问他:“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乞闻诛满脸疑惑。音去恨笑道:“好吧,那我换一个问法,你只需点头或摇头。你可有名字?”
这回乞闻诛懂了,只见他摇晃着脑袋。
音去恨:“那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可好?”
乞闻诛点头,那高兴的模样一眼就被人看穿。如果他此时身后有一条尾巴一定疯狂摇摆。
音去恨皱眉思考良久,说道:“那你以后的名字就叫作‘乞闻诛’可好?”
……
两人平静的生活一直到扬州出现了吃人的妖怪开始被打破了。
扬州有妖吃人,七日之内受害者已经出现了两人,早已惊动了官府,百姓知道了此事,议论纷纭,官府连压都压不住。
事发现场音去恨无意路过时看见了,他当夜便作了噩梦。乞闻诛睡与隔壁,听见声响赶来,就听音去恨陷于梦魇,说起了胡话。他哭,他闹,他气愤的一口狠咬在乞闻诛的脖子上;乞闻诛抱着他,不说话,任他哭,任他闹,任他咬。
乞闻诛不知道这个人的模样,却听得见这个的声音,与他弹的琴。他知道这个人本应是天之骄子,他知道音去恨痛恨妖怪,可音去恨何尝不是痛恨自己呢,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这残破的身体,乞闻诛作为旁观者最为明白。
音去恨闹够了,哭够了,便睡着了。静静的躺在那里,依旧睡不安慰,嘴里轻声嘟喃了一句:“对不起。”
也不知说给谁听。
音去恨不闹了,可发起了高烧,身子烫的惊人。
深更半夜,乞闻诛便一个人出了门,他是一个瞎子,白天黑夜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再说扬州的每一处路线他都记在脑子里。他敲响了老大夫的家门,敲的框框作响,四下的邻舍都被惊醒了,点亮了烛灯,还有狗的狂吠声响起,乞闻诛虽然看不见,但他听的见,他是个哑巴,说不出道歉的话,音去恨还在家中等他,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的更加大力的敲响门,一直到门被打开,他一把拉起老大夫就跑。
老大夫不明所以,大喊:“救命啊!”
却不知这一句喊话还没落下,乞闻诛已经带他跑出了几里路程。乞闻诛刹住脚步,嘴里啊啊叫唤,手脚乱舞半饷,老大夫崩溃道:“好汉,你要说的是什么啊?老夫不懂啊!”
乞闻诛收住胡乱挥舞的手,做出一副掐脖子的动作,然后歪头代表死了。这动作一做可不的了,老大夫立即老实了,虽然乞闻诛不是这个意思吧,但效果是好的。乞闻诛半蹲下身子,背对老大夫,这个姿势,老大夫懂,他跳上乞闻诛的背,乞闻诛背起老大夫就跑,最后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屋中的音去恨躺在床上,被子被他揭开,衣襟被他扯的松散,头发被他睡乱,发丝缕缕黏在他的双鬓、脖颈,两颊生晕,气喘微微,双眸微闭。可惜的是乞闻诛是一个瞎子,他看不见。
老大夫干咳一声,转过身说道:“这位好汉,你还是给你家公子整理一下,咳咳,我在看病如何?”
乞闻诛只觉得这老大夫是不想给音去恨看病,当场就要用强制手段了,老大夫看出了乞闻诛的意图,当场气的差点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但他忍住了
可不是么,被乞闻诛这么折腾,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可他不敢冒出一点零星半火让乞闻诛发现了,急忙说的更加详细一些,好让乞闻诛明白他的意图,“你家公子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我不好上前去,所以让你去给你家公子穿个衣服,盖个被子什么的。”
乞闻诛听完这话楞了楞,然后几乎同手同脚的走到床边,伸出手摸索的要去拉拢乞闻诛的衣襟,却只觉指尖触感温润,乞闻诛手一颤,脸爆红,有些时候你越急,就越做不好事,就像成心和乞闻诛过不去一样,几次三番都碰错了地方,还是没能成功。就在乞闻诛几乎要放弃用一旁的被子盖住时,音去恨终于醒了过来,他出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乞闻诛的手还在音去恨的胸膛上,听见音去恨的问话,吓的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乞闻诛这回终于聪明了一回,伸手指向站在一旁背对着他们的老大夫。音去恨问道:“你是出去替我找来了大夫么?”
乞闻诛疯狂点头,没错。
音去恨醒了过来,终于可以自己整理了,乞闻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遗憾。遗憾?怎么可能,乞闻诛摇头。
音去恨整理好衣着,半坐起身,背靠在床头上,他偏头看向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老大夫,声音沙哑的问道:“大夫,你可以过来替我诊治了。”
此时的音去恨又再次恢复成了那个温润、清冷的公子。
老大夫探出三指搭在音去恨的手腕间,捏着自己的胡子一脸凝重。乞闻诛站在一边半天听不见声响,急的他啊啊叫唤。
老大夫说道:“公子是因为肝火过重,情绪郁积于心而引起的热症,需清肝胆之火,解郁舒心,则可诸病皆愈。公子体质虚弱,除了去热的药以外,老夫在替公子开几服调理身体的药。不过,心病还需心药医,公子对何事耿耿于怀?要知道人生在世,理应及时行乐才是。老夫劝公子还是放宽心些。”
音去恨听了老大夫的一席话,放于床内侧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温和的笑道:“多谢大夫,我知道了。”
大夫听了音去恨的话只是叹息摇头。
音去恨吩咐乞闻诛把老大夫给他诊治的医疗费给了,老大夫开了药单便被乞闻诛再次送了回去。
老大夫的话被乞闻诛记在了心里。他知道音去恨为什么生病,音去恨的腿是被妖怪咬断的,而如今扬州却出现了一个专吃人腿的妖精,曾经的噩梦被唤醒了。乞闻诛不聪明,可老大夫说,心病还需心药医,那意思是不是只要他去杀了那只妖怪,音去恨便不会想起从前,也就不会做噩梦了?
不久之后音去恨在一次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那是一个下雨天,雨很大,砸碎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了小水塘。乞闻诛闻到了那妖怪的气息,他把音去恨停在了屋檐下,不过是离开了一瞬间,等他返回时音去恨便摔在了地上,青石板上沾了水,路面很滑,音去恨没有掌控住轮椅,摔倒在了地上。乞闻诛回来时听见了声响,他听见重物落地时水花溅起的声音,他听见音去恨咬牙的闷哼声,一遍又一遍。
乞闻诛去扶他却被他一声不吭的挥开。他们俩谁也没说话,乞闻诛是不能说话,音去恨是不说话,两个人都是固执的人。音去恨还在坚持着想自己爬上轮椅,一遍一遍挥开乞闻诛的伸过来的手,乞闻诛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音去恨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那滴入衣领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如果乞闻诛能说话,他一定会问音去恨,“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音去恨被乞闻抱在怀里,嗓音沙哑的说:“没了你,难道我还不行了么?”
最后音去恨还是被乞闻诛抱上了轮椅,推回了家中。几日之后便是茗缘堂的邀约,也是遇见红骨的那一天。
乞闻诛从来没有想过音去恨骨子里这么逞强的一个人,有一天竟然会向他道歉。而对于音去恨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他的家乡这个问题,他怎么会不愿意呢,也许之后的生活不会在有现在的平静,也许这个人的身份不在平凡,但是他一定会跟紧这个人的脚步去默默的守护他,陪在他身边。
红骨与乞闻诛相识一场,也算是朋友了,在几人离开的前一天她被留了下来。
晚上的时候,竹亭里小酒小菜招待。酒是好酒,名为“竹叶清”,浅尝一口便是竹叶清香。酒醉人,乞闻诛便是喝不得酒的人,他喝醉了便挂在音去恨的身上,双手缠着对方的腰,死也不松开,蹭得衣襟散乱。在酒力的作用下,乞闻诛脸上显现出了墨绿色的妖纹,他却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而音去恨也就任由他去了。
红骨心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音去恨眉眼柔和地看着醉酒的乞闻诛,轻声说道:“我曾经是一个极为讨厌妖怪的人。因为当时的我认为如果不是妖怪,我的双腿也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红骨问:“那现在呢?”
音去恨却笑而不答。
第二日离别之时,三人竹院外告别,而远处站着一群黑衣人,那些黑衣人身上都纹有白色的山茶花。
此时在音去恨的眉心间也有着同样一朵白色的山茶花,之前也不知被他用什么方法遮住了。
红骨道:“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你们多保重。”
音去恨:“有缘再见,保重。”
在红骨走后,音去恨和乞闻诛也离开了这个生活了有五年的地方。
音去恨对黑衣人说:“你们找了我五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我,我也该随你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