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言信

27、二十七,不远千里-探病

　　钱睿在深夜的时候醒来过一次，说是醒来，不如说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因为很快他又闭上眼昏睡过去了。不过这一次睁眼却给了三个人莫大的安慰，一直用温和炖着就是担心钱睿会忽然醒过来饿没东西吃的补品连忙一一送进嘴中，钱睿其实没什么意识，一直半眯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能发出简单的单音节，不过能够吃下东西就已经够了。七七八八什么都吃了一些，钱睿又躺了回去，桃儿为钱睿掖好被子，觉得鼻子又酸了起来。
　　“今天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如果王上问起来的话由我顶着，你们什么话都不要说，明白了吗？”看着又陷入昏睡状态的钱睿，齐软对一旁的桃儿和小喜吩咐道。
　　两个丫鬟都纷纷点头，这件事情牵扯的人范围太广了，如果要深究的话，不止云袖妃，恐怕王后都会牵扯进来，现在谁也不知道钱睿怎么会在绿汀宫的地牢内，桃儿纵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猜测在地牢当中钱睿遇见了谁。
　　齐软见两个丫鬟都点头，心知她们也是明事理的人，也不再多吩咐了。夜已经深了，自己再留在这里的话恐怕明天会惹来更多的麻烦，齐软又随口交待了一些事情，匆匆忙地离开了雨清殿。殿外，一名跟随齐软多年的小宦官正守在那儿，看见齐软出来连忙迎上去在齐软的耳边匆匆说了几句话，齐软脸色一暗，随即挥手，小宦官领命离去。
　　“宫里头实在太乱了，王上，奴才盼您回来阿……”刚才齐软听到的消息就是龙鸣和龙维维已经在绿汀宫内了，也就是说闹了一整天的失踪时间已经告一段乱了，本来齐软应该是安心的，可是让他们两个安全的代价却太大了。齐软再一次回头看着雨清殿的牌匾，心里忽然起了说不清的感慨。
　　钱睿之后又做了两个梦，中间断断续续醒来过很多次，大部分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也有几次醒来就吐的，整个人一点力气也没有，钱睿意识很模糊，口中念念有词，不过没一个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事实上钱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钱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太阳很大，肚子也很饿，不过肚子饿很好解决，因为还没有睁开眼就已经听到小喜的嗓门了。
　　“醒了醒了！桃儿姐！公子这次好像是真的醒了！”小喜一边喊着在旁边趴在桌子上想要小憩一会儿的桃儿，一边为钱睿垫枕头方便他坐起来。
　　钱睿浑身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口也很渴，嗓子火辣辣的疼，很难受。他想要用手撑床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被包扎的不像样，尤其是左手。
　　“来，公子，您一定又饿又渴吧？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谢天谢地终于睁开眼了。快，张嘴，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没有办法用手接杯子，钱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无奈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好乖乖的让小喜把杯子送到嘴边。
　　“公子，这儿是鸡汤，炖了好久的了，您先喝这个。”小喜送完水又递上一大碗鸡汤。
　　钱睿蹙眉，刚喝完水又要喝鸡汤？还没有细想，桃儿也手里端着一碗东西过来。
　　“这儿是十一种上好的药材一起煎出来的大补汤，您先喝一口，我去厨房给您拿一直炖着的枸杞当归炖乌鸡来，已经炖好久了，鸡肉可嫩了。”
　　钱睿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匆忙的桃儿，话也没说完已经跑出去了。
　　“公子，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小喜本想要摸钱睿的额头看看是否发烧，但是当她举起手的时候看见钱睿额头上绕了好几圈的纱布，不免得眼红鼻酸的。
　　钱睿终于明白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喜，说是不疼吧明显是骗人的，他现在全身上下都酸疼得厉害，连抬头眨眼都觉得累，不过人有的时候就是不能说真话，钱睿不想让小喜担心，向她点点头，笑着安慰。
　　“其实……没什么要紧的，我是男人嘛，身子好，这一点伤不算什么的。”钱睿说话的声音变得很干哑，难听的就像是公鸭嗓一样。小喜听完没有觉得安慰，反而越发难过。
　　“别这样，我挺好的。”话刚说完，就觉得胃中有一丝恶心在不停的翻滚，不想要再吐了，嗓子恐怕就是几次吐才会弄坏的，钱睿试着深呼吸，最后还是咳嗽了几声。
　　“公子……您，您还记得您是怎么掉进洞里的吗？”小喜小声的询问，试图从钱睿的脸上看出一点表情。
　　钱睿知道在宫里没有人比桃儿和小喜更值得信赖了，可是尽管如此，他依然不打算让她们知道真相。很明显的，如果她们是龙维维出去后叫来的话，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也就是说，龙维维出去以后，并没有找人救自己。这是不是表示，那个女孩已经厌恶自己到希望自己死了呢？钱睿没有觉得多震撼，他只是忍不住的伤感，原来世界上还有人讨厌自己到死的地步，这究竟是做人的成功还是失败呢……
　　“不，我不记得了。”钱睿摇摇头，算了，不想承认了，就当一切是梦吧。梦醒了，自己还是一个住在雨清殿里的小小“男宠”，不问世事的生活继续过着吧，不要再出去了，他的生活不要再改变了。
　　“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吗？”门外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钱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震惊过，小喜因为紧张，手里的碗忽然掉在地上，碗里的汤一滴不落的献给了大地，碎片散落一地，直到那人进屋小喜才发现自己此时此刻是多么的大不敬，刚要行礼，那人大手一挥，直接让小喜出去了。
　　没有给她收拾地上碎片的机会，也没有给她多说一句话的时间，小喜被赶出了屋子，关上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外还站着手里端着枸杞当归炖乌鸡的桃儿。
　　很多时候，关系再密切也没有用，因为他只需要那一个人而已，这一点，她们都明白。
　　钱睿不知道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他也不明白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所以这一刻，他只是打量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打量他。
　　真的只有三天没有见吗？或许是吧……因为这几个月来的日日相见，几乎每晚都会在这张床上缠绵，那样密切的关系一旦被分开，三天自然不是一个短的时间，只是钱睿没有想到，当见到龙鹤轩的这一瞬间，自己竟然不像平时那样的讨厌，而是有一种委屈的感觉油然而生。是的，虽然他觉得无所谓，虽然他一直都对自己说没有关系不要介意，可是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钱睿还是会觉得委屈，他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人，在他的年代，他也只是一个大孩子，不应该一个人受这种委屈的。他不奢求她对自己有多感谢，也不奢求她对自己改观，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呢？怎么可以这样忘恩负义呢……
　　龙鹤轩忽然过来，想要抱钱睿，可是看见钱睿全身的伤痕，他站住了，愣愣的看着钱睿，竟也一时语塞，一路上想好的话一句也用不上，他以为自己会很激动，是的，他的确是激动，但是愤怒大过于激动。他很想要抓住钱睿问问他究竟在做什么？不过是三天的时间，他怎么就弄成这个样子了？幸好只是三天，如果是三十天，或者说是三百天呢？他回来是不是看不见他了？不……绝对不可以！绝对不行！
　　钱睿眯起眼，龙鹤轩还是这样潇洒，还是这样英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他是那么的威严，他就是天生的君王，那种气势任何人都比不来的。钱睿吸了吸鼻子，吞了口口水，想尽量贴近自己平时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呢？不是要在庄皇寺呆三天吗？如果除去路上的日子，今天应该是呆在庄皇寺内的吧？祭祖也可以提前完成的吗？”
　　龙鹤轩没有想到钱睿居然会这么问，他以为他应该很委屈的抱住自己哭，不过如果钱睿真的这么做的话，龙鹤轩反而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他了。不过就算不发泄，起码也应该感动吧？自己昨晚开始就一直没睡好，天还没亮就赶回来了，留下蒋盈一个人在庄皇寺，或许这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可是龙鹤轩不管了，他真的很担心宫里的钱睿。听到齐软的报告的那一刻，他差点疯了，钱睿的情况真的那么糟糕吗？他一刻也没有多留直接奔进了雨清殿，当他看见靠在枕头上，没有一丝生机的钱睿的时候，他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疼过。
　　“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龙鹤轩居高临下的看着钱睿，钱睿像是犯错的孩子，低下头，“你看着朕，告诉朕，朕会为你做主的。”
　　“不……没什么事，不过是我自己摔了个跟头。”
　　龙鹤轩讨厌钱睿说的那样风轻云淡，他讨厌钱睿那么彻底的无视自己的心疼。强压住自己的怒气，龙鹤轩板起钱睿的下巴，却看见钱睿额头上的纱布。
　　轻轻抚摸过钱睿的额头，龙鹤轩眼里流露出让人惊讶的温柔：“你伤得那么重，昏睡了一整天，朕很难过。”
　　钱睿好奇地看着龙鹤轩，脸上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心却一直扑通扑通的越跳越快。
　　“早知道朕离开会让你有这样的伤害，就算违背祖宗意愿朕也会带着你一起去祭祖的！不，朕根本不会离开宫，就不离开你身边了，和你一块儿住在雨清殿，任何人都靠近不了你……朕的预感从来没那么准过，朕也从来不信这些的，可是面对你的时候，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去相信，就是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回来的心情。”
　　钱睿瞪大了眼，他不敢相信，龙鹤轩的意思，是不是表示他在庄皇寺里也很担心自己呢？他曾经以为龙鹤轩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可是在这一刻，钱睿忽然不想去承认。
　　“那么多伤口，疼吗？”
　　钱睿想了会儿：“就像我刚来东苍国的时候一样，全身都是伤，不过这次的确比较严重。”
　　龙鹤轩忽然靠近钱睿，贴上了钱睿的唇。钱睿忘记了一直以来的习惯性的反抗，甚至下意识的开始回应龙鹤轩。
　　“你觉得疼吗？可是朕的疼，你感觉不到，如果你感觉得到，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龙鹤轩放开钱睿，“为你做主，不是为了表示什么，朕从来不是一个这样的人！朕会想要为你做主，是因为朕关心和心疼你，你不要践踏朕的关心，不然，朕不知道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龙鹤轩的眼神很犀利，钱睿看了很久，不觉的呆了。
　　面前的男人，总是这样的多变。有时候钱睿会觉得他是爱自己的，有时候又会觉得他不过是当自己是玩具而已。可是现在，钱睿坚信，在这一刻，就在这一刻，放眼过去，他们的心还没有贴得那么近过。
　　所以，钱睿是真的感动了。
　　或许钱睿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人，当龙鹤轩好声好气的对他说话的时候他会觉得龙鹤轩在玩弄自己。例如现在龙鹤轩那么明显的在强压住自己的怒气，钱睿却觉得欣慰。
　　“王上，我问您，您那么关心我，这样为了我不惜抛下王后一个人，下场很有可能会被群臣误会是一个毫无责任感的人。您那么义无反顾的，真的是因为我吗？只单单是因为我的关系。”
　　钱睿的眼神太无害了，龙鹤轩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发火，此时此刻，他又不知道是该什么态度去面对钱睿。他总能在自己怒火中烧的时候更激怒自己，而不是像别的人一样缩起身子退后道歉。
　　“睿儿，你听着，朕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说，所以你要做好这一生只能听到这一次的准备。”龙鹤轩握住钱睿的手，手心与手心之间的温度互相传递着，“朕不想对你许什么承诺，那只会是我们之间的枷锁。朕觉得很惊讶，很不可信，可是朕这么久以来对你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是儿戏也不是贪图什么新鲜感，只是因为是你而已。如果换作别人，朕连威胁都懒得，明白么？”
　　“所以呢？”钱睿连忙追问。
　　“所以……所以朕不惜抛下王后一个人，不惜被群臣误会是一个毫无责任感的人还义无反顾的理由，是你。”
　　钱睿放松了身子。就算一次也好，反正自己受了伤，就依赖一下这个男人吧……因为一个人承担的滋味，真的太不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