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杀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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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不想来星月山参加迎春节的，但是邵清劝我说既然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总要好好告别一次，他说这话时带了些过去残存的温度，人非草木，何况是他，纵使性情怎么变化，总还是当年那个人，偶尔举手投足间，能让我看到那个邵清，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别人的邵清。
星月山在苏城的北边，是西摩的圣山，每年的迎春节都是在星月山上举行的，虽然迎春花已经盛开，可是山顶还是带着冰雪残存的冷意，西摩人相信，只有每年在迎春花开的最灿烂的日子里来星月山祈福，才能消除冰雪，春回大地。
我和邵清跟着宋西顾比西摩王早一天到了山顶，山上条件艰难，纵然当年阿部那和这般骄奢淫逸，也没能在星月山上建起一座行宫，所以所有的人都只能在山顶搭起一座一座帐篷。
星月山并不是特别高的山峰，它的起伏比较平缓，山顶有大片平地，西摩的平民们一早就在山下搭起了一座一座的小帐篷，上山的道路出于安全的考虑已经一早被控制起来，只有受到邀请的人才能有资格登顶。
因为西摩人尚红，宋西顾一早便替我准备好了红色礼服，为了防寒，还配了一件兜帽的大红色斗篷，因为这次大魏的使团要来，我怕人群里会有人认出我，便小心的用红色的面纱覆面，斗篷的兜帽从上面严严实实的兜头遮住，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邵清脸上涂上了西摩人因为祈福仪式而准备的油彩，如此这样准备了一番，我才敢放下心来。
宋西顾怕是西摩最最忙的那个人了，迎春节是一年中最要紧的节日，也是西摩王即位以来第一个迎春节，要接受西摩神明的祝福和保佑，这样才能给西摩人民带来福祉。跟着西摩王来的不仅仅有大臣，贵族，还有巫师，和大魏使团，虽然先前已经派人布置妥当了，但按照他凡事亲力亲为的性子，最后总要再查看上一遍，以防有什么遗漏。
山顶上一个一个红色帐篷包按照不同的规制已经搭建完毕，这样的场合有点像当年在大魏时，跟着今上秋季围猎，我住过帐篷，骑过马，大魏比西摩富饶，我那时候住的帐篷并不比行宫的房间差，而西摩这里每个帐篷都是小小的，布帘一掀开，便席地铺了一块褥子，上面放了被子枕头，宋西顾细致，还让人在里面替我生了一个火盆，用一架小小的屏风，隔出了洗漱的地方。
这几天我空闲时一直会想起那日宋西顾带我去看花的场景，他为什么要带我去看那朵迎春花，为什么要告诉那些话，那天我虽然问了他，但似乎他还有话没有说完，我就要走了，是不是应该再去问问他。
西摩王是踏着晨曦从山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他穿着一套绘制了雄鹰骏马图案的红色礼服，头上的王冠并不和大魏今上的十二毓冕旒一般繁复，而是以黄金、红宝石、蓝宝石、绿松石做成似抹额一般系在头上，西摩王长发盘起成髻，显得十分清爽，而是身后密密实实的跟着一大波人，西摩人都穿着红色的衣服，远远看去，就如红色的潮水一般从涌上山顶，我放眼看去，潮水中裹挟着一群衣服颜色不同的人流，那是大魏的使团，我厌恶的移开了眼睛，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
礼乐声从帐篷外传了进来，宋西顾大概跟我说过这次祈福的仪式，流程比大魏类似的仪式简单很多，除了巫师的祝祷，少了很多大段大段冗长的祭词，时间也短很多，大体到了午饭时间便也结束了，晚上还有一个篝火晚宴招待大魏使臣和贵族大臣。
星月山作为圣山也是有原因的，照理说山顶就连冰雪都还没有融化，理应是寸草不生的，但是星月山顶向阳那边却开满了迎春花，年年如此，从未间断，通常便是一半花开烂漫，一半冰雪皑皑，甚至神奇。
我算了算时间，如今应该是西摩王带着众人在那半冰雪世界里祭拜，当然此时的冰雪与冬日里自然是不同的，只是山体上的残雪寒冰，我不想碰上大魏的使臣，便往迎春花海走去。
花海朝南，离帐篷区域还有些距离，在山顶倒不用考虑安全问题，便也不打算叫上邵清，只是自己顺着昨日去过的记忆往那边找去，一路上，甚至安静，除了巡逻的侍卫和哨岗，也没有碰上什么人，想来也是，毕竟是西摩一年中最大的节日，能有机会去看看自然都溜过去了。
只是猛然间，我看到熟悉的身影躲在一处岩石后，是邵清，他小心翼翼的躲藏着，只是宋西顾的防卫做的太好，这个山顶上没有什么可以躲藏掩护的地方，他这样藏着，只能防备住身前的人，却避不开身后的人，邵清的手死死的握着腰间的长刀，这刀不是他自己的武器，是西摩侍卫的统一装备，他视线紧紧的死死盯着眼前这人，连我靠近都不曾注意，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有人站在迎春花海里，他的身影被迎春花遮挡住，若影若现，只能从露出来的发髻上可以看出是大魏人。
使臣不都跟着西摩王去另一边了吗，怎么还有漏单的，我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打算细究，毕竟与我没什么关系。我轻轻的碰了碰邵清拿着剑的手，他似乎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我，才舒了一口气。
“不可以。”我靠近他低声斥道，虽然我们的仇人是大魏人，但也不是每个大魏人都是我们的仇人，都要除之而后快。
邵清应该也不是真的要杀那人，只是忽然看到有个落单的，下意识的跟了上来，见被我阻止便也不在坚持。我站在邵清刚才站过的地方，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从我眼里消失，这才准备离开。
“站住。”
这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不回头我也知道那人是谁，我僵直了身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甚至于我开始深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过来阻拦邵清。
“你是谁。”那人靠近了我，我下意识的握住袖中那把匕首，杀了他，杀了他。
我紧紧的握着手中这把冰冷的匕首，刀鞘上繁复的花纹因为我的紧握被深深印刻在手心中，传来一阵阵刺痛，我轻轻的一点一点拔出匕首，只要把刀刺进他的胸口，杀了他。我眼前漫过殷红的血流，想起莫语、想起谨言，想起太子哥哥，牙齿因为深恨咬得紧紧的。赵王，江恒川。你送上门来，我若不杀你都对不起这天意。
终于，我拼着最后一点理智用牙齿咬破了舌尖，才从那浓重的深仇大恨里找回一点清醒，才能掩去一身的杀意。我不能在西摩杀了江恒川，我不能害了宋西顾和西摩王，他们守护的和平不容易，他们对我这样好，我不能害了他们，把西摩也拖进我的仇恨里来。
那些支撑着意志的仇恨散去，我有些颓废的失去了精神，不想在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更怕控制不住自己，会一把将匕首扎进他的胸口，然后冷笑着看他死去。
我步履匆匆又带了点蹒跚的往他的反方向走去，不肯再多留一息。
“等等。”他追了两步拉住我的斗篷。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当日在琼花小筑，他就是这般拉住我的衣裙，当年那些爱恋，此时此景，沧海桑田。我浑身颤抖，却不是当初的羞涩，而是仇恨，我乞求的在心里说道，别再过来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杀了你。
我藏在斗篷里的手死死的握紧匕首。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