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月凉如血 ...
-
日照城那么大，白凤声费尽心力帮我们把线索确定到东林药铺，这是那些银两最终的去向。我和邵清在东林药铺附近安顿了下来，等我们在附近转了两圈，我终于认定，外公和雁时被软禁在这附近。东林药铺离日照城曾经的驻军军营很近，这个军营废弃前算算时间应该就是李嘉树在此地从军的时候，而且，药铺往后面走两个街市，就是楚轻衣曾经带我们去吃饭的地方。他曾经说过日照城他极为熟悉，那么军营附近应该是更加熟悉的地方，像楚轻衣这样久居高位的人，会有更强的控制欲，会把有危险的事物放在自己熟悉，能够掌控住的地方。
我从客栈的窗子看去，东林药铺四个字很是黯淡，这家药铺在日照城并不出名，十分不起眼的存在这座城池的小小角落里，但此时它在我眼里，却是我和外公雁时之间唯一的线索。
我告诉邵清，不能去打听，不能问人，因为我们并不知道楚轻衣在日照城的势力有多深，东林药铺与他又有没有干系，但既然雁时每月对药物有较大的依赖，只要楚轻衣不打算让雁时死在他手上，那他必须给雁时提供足够的药量，我和邵清每日在窗口只做一件事，那就看着药铺，但凡有人拿去的药超过三天的量，邵清就会跟上去追查。这是一个笨方法，但却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做到事情。楚轻衣不可能轻易将外公和雁时放在明处，因为杨家在北境三城的经营，让楚轻衣并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将杨家的势力连根拔起，他不会冒这个险，当然，最保险的方法是将他们转移到天河郡，那里是南阳军的大本营，是楚家的势力所在，但是首先今上不会同意他这样做，因为今上不放心楚轻衣，其次，辗转的路上会不会出事，出了事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今上当然希望外公和雁时能够死在楚轻衣手上，但是楚轻衣绝对不愿意做这个刽子手，虽然能够急今上所急，但是对他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这样的日子是枯燥的，无聊的，战战兢兢的，但是我和邵清不敢放松，因为放松一次，便意味失去一次线索，终于，等到第二十七天，我们终于等来了希望。
“小姐，我找到了国公爷和小少爷被软禁的地方了。”明明已经入冬，天气这样寒冷，而邵清额发和鬓角却还是被汗水打湿了，眼里终于带了些光芒。
“看到人了吗。”我问道。
邵清点点头，说道：“我趴在屋顶，虽然只是远远的透过窗户看到一眼，但是我确定，那肯定是国公爷。”
“他，怎么样。”我心里很是激动，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外公的眼前，抱着他狠狠的哭上一场。
“不知道。”邵清抱歉的说道，“窗户开的不大，没法看的仔细。”
我点点头，既然找到外公了，那么要把他们救出来，该怎么救呢，“那里有多少人看守着。”
“那间屋子里不多，估计不会超过五个，但是我猜周围那些屋子里应该也是他们的人。”邵清说道。
重兵把守原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只是要怎么救呢，我和邵清才两个人。我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可能让我见外公一面。”或许外公手上还有可以帮我们救出他们的筹码。
我坚持要来北境，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坚信北境肯定还有属于杨家的力量，而我要得到这部分力量，如此我才能报仇。毕竟那些在京都的仇人，掌握了大魏最强大的资源。
“救他们出来或许很难，但是见上一面，有这个可能吗。”我看着邵清，满怀希望。
“或许多去打探几次会有机会。”邵清说道。
虽然我很着急想要见上他们一面，但也知道如今我们是一步都不能错的的时候，急躁会要了我们的命，而我和邵清，都只有一条命，如果命没有了，那便什么都是空的了。
邵清打探了五六天，终于摸清楚了那个院子里人的生活规律，亥时初刻，那个院子便会熄灯，所有的人都会回屋子睡觉，那个时候，外公和雁时身边并没有人。
我同邵清计划了一番，决定今晚亥时后便去那里，邵清将我放到他平常观测的屋顶上，而他下去将我们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送进去。我当然想面对面的见见他们，但是风险太大，说话声会不会惊醒那些守卫，如果让他们发觉地方被泄露，会不会换地方，或者干脆做些更加可怕的事情。
能远远的见上一面，我已经觉得很好了，我有很多话想告诉外公，很多悔恨要和他求他宽恕，一直以来外公都是我最坚实的依靠，就算如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觉得自己还没有被逼疯，就因为我知道外公还在，杨家的主心骨还在，我们会有机会，或许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旧还是当年那个躲在他身后狐假虎威的小丫头。
夜深了，亥时终于到了，邵清背着我趴到屋顶上，借着月光看去，我能看到邵清说的那个小院，那个房间，那个窗户，那个房里有我的亲人。
原本应该是脉脉温情的时刻，但是不对，有一丝莫名的不安，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味道，我曾经闻过这种味道，它直接给我的印象画面是，我猛的转过脸，那个婆子满身是火的冲到我的眼前，我想起来了，是火油。邵清，我紧张的叫不出声音，只能紧紧拉住他的衣袖，终于带着恐惧发出两个字：“火油。”
“快去救他们，院子里有火油。”我不管不顾的对他说道，不再顾忌会不会被人发现，脑子里全是当日在季府的那场熊熊大火。
只是说话的瞬间，那个屋子一下子烧了起来，外公，邵清，我眼睁睁看着屋子在眨眼间被火舌吞灭。窗上借着火光印出那个我熟悉的身影，只是他站在那里身上被一把长剑刺穿，那个视我为掌上明珠的外公，那个为大魏立下赫赫战功的护国公，那个瘦削精明的爱穿黑衣，那个已经有白发的老人，他就这样被人一剑贯穿在日照城一处不知名的小屋内，被熊熊大火掩去这场卑劣的谋杀，他就这样死了，那样光芒万丈那样让日月无光的人，就这样卑微的死在不知名处，死在无名小人手里。
我要救他们，此刻，我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了，我甚至忘了自己在一处屋顶上，我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跑过去，靠近他一点，就想再最后叫他一声，外公，就想，就想救他，陪他......
我没有邵清飞檐走壁的能力，自然脚一落空便摔了下去，邵清根本不会想到我能够愚蠢的就这样掉下去，自然不会有先见之明的来拉我一把，火势很凶猛，蔓延的很快，我身体往下坠落时，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邵清也飞冲下来救我。
背部着地，我没有听到声音，只是背上钻心的剧痛，然后鲜血从我的口中不能抑制的涌了出来。“小姐。”邵清紧张的过来想要扶起我，看到我口中流出的血，笨拙的拿着袖口替我擦拭，“小姐，别怕。我带你走，别怕。”邵清颤抖着说话，此刻，火光下，他着急的快要哭了出来，仿佛又变成了当日那个温暖、善良的小太阳。
“别哭。”我挣扎的抬起手，想要握握他的手，给他点力量，只是有些忍不住的咳嗽了一声，大口的血被呛了出来，痛伴随着晕眩像我袭来，在我要闭住眼睛前，我看到邵清身后有人拿着刀要靠近他。“小心。”我喊道，我用力的推了他一把，邵清反应出来，忙歪着身体躲了下，那把剑没有刺中他的身体，划伤了他的手臂，我躺在地上，没法动弹，只能看着邵清一个人拿着剑，对着一个，两个，三个......似乎越来越多的敌人，他出剑的速度越来越慢了，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想因为咳嗽声打扰他，透过满手血污，月光从指缝流进我的眼睛里。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我们就要死了吧。真不甘心啊，我心里想。我努力转过头，邵清的视线在我眼里变的越来越模糊，最终什么都看不见了。对不起，邵清，我答应你的没有做到，对不起小蓉，我好像没法来接你了。外公，这样没有用的我，你会等我吗......
大德二十年冬月二十二，小寒，那晚，月光如血，月凉如雪。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月凉如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