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之雁过》陈知一

8、倾城之恋

　　我算了算时间，表哥应该已经启程去北境了，我虽然没有和姑母深谈，但是她是聪明人，知道我的选择以后必然不会再去逼迫表哥，更何况，表哥性子叛逆，越是逼迫越是逆反，如今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又何必将一个一等忠勇公推到别人的阵营去。不能和表哥道个别有些遗憾，但是以后终是可以相见的，表哥此去心情应该是复杂的，大舅舅血染西摩，他从京都第一的纨绔公子哥一夜之间变的无父无母，其中的高低落差，其中的碎心之痛，想来也就他自己明了，阿部那和，总有一天我要用他的血来祭奠大舅，祭奠我们杨家在西摩付出的生命。

　　不过十来天，礼部已经将给我册封嘉宁郡主的宝册、礼制用品送入凤池宫，一般正式的册封将在出嫁那日进行，受封结束便直接与和亲队伍一道进入西摩。一般来说，此时我身为和亲郡主必然要先开始学习起西摩言语，风俗等事物，但我从小长在宫中，这些早已烂熟于心，一时间，这段待嫁的时光，竟然显得如此空闲。

　　“郡主，西摩来使，今上请郡主御书房相见。”内监总管吴公公恭敬说道，吴公公是今上身边第一亲近的人，他从今上做皇子时便在身边伺候，比起宫中的娘娘们，更加得今上信任与亲近。吴公公平时不轻易离开今上身边，像这种传见的差事，我自然不敢托大，觉得自己有资格能够让他亲自来请，想必是有什么缘故。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八九成新的石榴红宫装，头上戴了一枝同色的宝石步摇，也足够隆重了，便站起身，说道：“劳公公带路。”

　　我虽然在宫中多年，但御书房确是从来没有去过的，御书房从规制讲是皇宫前朝重地，我身为臣下之女，皇亲国戚，有资格走动的也仅限于后宫之地。纵然已经赐婚，西摩来使也没有让我去接见的道理，纵使如今西摩国内太平，阿部那和滑天下之大稽要看看我的长相是否配得上西摩皇妃的封号，也只能派出宫廷女官后宫求见，断然没有让今上在御书房召见我的可能，难道西摩境内出什么大事了？

　　我心里疑惑，但是面上没有显出半分，带着谨言跟着吴公公向御书房走去。“郡主稍等，老奴前去通禀。”吴公公走近我两步，忽然低声说道，“等下郡主不管受到什么委屈，还望以大魏江山为重。”说完，马上退开，走进御书房，仿佛刚才的低语是我自己的幻觉。

　　西摩肯定出事了。我心里一沉，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书房门口大声说道：“嘉宁郡主奉旨求见。”

　　“宣。”御书房大门缓缓打开，我目不斜视缓缓走入，谨言自站在门口等我。

　　“嘉宁郡主赵雁声参见今上。”说罢俯首叩拜。

　　“郡主免礼。”今上说道。

　　“谢今上。”我缓缓起身，因有外臣在，今上仍穿了件明黄色的半常服，没有朝堂大服那么隆重，但也足够奢华庄重。

　　御书房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我抬眼看了看，只见宋王江恒岳，楚王江恒齐，还有赵王，江恒川，已经大礼见过今上，对这几个王爷，便不用再行大礼了，便只是侧身福了福，王爷们也侧身半避，受了半礼。

　　“见过嘉宁郡主。”两个外族打扮的使臣对我行礼道。

　　“使臣免礼。”我说道。一番行礼便花去半柱香的时间，待今上赐座后我才明白原来西摩形势真的已经天翻地覆了，因为大魏京都与西摩都城的距离，纵使六百里加急，跑死数匹骏马，也需要两日时间才能把消息传递到宫里，两日时间，可以足够改天换地，故京都得到西摩王城已破，阿部那和被部下杀死，那个奴隶腾格沁尔已经对天称王，西摩大半江山已经臣服腾格沁尔......这些消息传入京都，竟只比使臣早了半日，以至于很多应对都显得那么仓促无力。

　　算算时间，表哥应该才到北境，估计还没有来得及出兵，连兵符都没有握热，没想到战事已经结束了。我心里有些惋惜，这两个使臣是那个奴隶王腾格沁尔派来的，没想到一个奴隶，竟然有那么多能人愿意臣服他，看来他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奴隶，对腾格沁尔，整个大魏都要重新审视了。

　　“郡主，臣王潞之为我王粮草大行官，这是前锋大将军薛崇山，大魏国君已经接受我王国书，大魏与西摩仍是友邦。”王潞之和薛崇山的年纪都不大，自有精神气，西摩原是蛮夷之邦，但与大魏多年相交，互通有无，故而大魏的风俗文化在西摩流传甚广，西摩的平民、贵族都给自己去了大魏姓氏的名字，只有嫡传皇族和奴隶，还维持着旧名。王潞之与薛崇山看来出身都要比腾格沁尔高，那为何会臣服于一个奴隶，我很好奇。

　　“我王本应继承与大魏，也就是郡主您的联姻，只是当时在祭天时，也对天地告知了王后的姓名，我王对郡主很是愧疚，愿意以十座城池，来换取郡主的谅解。”王潞之说道。

　　看来或许是为了避免和大魏起冲突，或许是为了平和西摩内部的局势，腾格沁尔是继承了西摩，而不是重新建立了新的国家，继承和新建是不同的，继承便要继承国家的传统，还有前国君订好的亲事，原本西摩是可以不理会的，但是国内未平，实在不宜与大魏再开战，虽说是补偿我，何尝不是在补偿大魏。

　　“你们放肆。”宋王殿下怒道，“大魏与西摩的联姻早就天下皆知，西摩王是看不起我们大魏吗，嘉宁郡主端庄贤淑，哪里配不上你们新王。”

　　国与国之间的道理向来都是谁的拳头硬谁便有理，纵然联姻和亲是阿部那和定下的，现在腾格沁尔不接着，还是得乖乖装孙子解释。

　　“殿下见谅，臣今日得见郡主，便知郡主乃平生所见第一人，若能与我王同结连理定是我西摩的福分，在下来大魏前，同军师一起劝过我王，我王也十分诚恳的向郡主请罪，他说，娜娜与我相识于微时，当年她不因身份有别抛弃我，我怎可弃她另娶。”王潞之说的很是诚恳。

　　多年以后，这段话以及西摩王的这段感情佳话在大魏广为流传，史称“倾城之恋”。

　　娜娜，便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吧。

　　我既感动西摩王的深情，但是对这个结果又是十分的无奈，阿部那和一死，西摩新主既立，那么原先我的计划，便都如泡影全部都消散了。很多很多的遗憾，只是世事变幻，哪里又是人力可以掌控的。

　　我忍住自己的叹息，温和的说道：“西摩王深情令人敬佩，雁声愿意退婚。”说着偷偷的抬眼看了一下今上，果然他脸上神色舒缓，既然西摩内乱已平，如今出兵名不正言不顺，总不能说是为了给阿部那和报仇，要知道阿部那和在西摩早已臭名昭著，他活着大魏可以给他平内乱，但他死了，西摩可没有人想要给他报仇，如今也只有借着退婚，拿十座城池这个比较实在的好处。西摩哪里是为了给我退婚送的城池，只是借由退婚这个由头，把好处给大魏，换的大魏置身事外，不要再去干涉西摩的内政，刚刚称王便割城赔地，实在与声名有碍，所以才会借我这个借口，只可惜我硬生生的给别人做了回陪衬伟大爱情的绿叶，着实令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