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之雁过》陈知一

112、探花郎

　　入夜，房门被轻敲了两声，那人披着一身星光而来。

　　原本在西摩，他是真的忙碌，所以平日里也不怎么见面，如今到了大魏，他总算是空闲了下来，可见面却也成了件不容易的事情。宋西顾长年因为辛劳而憔悴的面容依旧有些苍白，“京都的风水似乎并不养人。”我笑着说道。

　　宋西顾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案牍的事物是少了很多，但是天天要见一堆的访客。”他没有说下去，做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宋西顾平日里鲜少有这样鲜活的神情，他庄重老成惯了，此刻才有些二十来岁年轻人的模样。

　　“都有些谁来？”我问道。

　　“如你所猜。”宋西顾点头道：“赐名宴已过，我在大魏不能久留。”

　　“所以有些人开始着急了，朝中形势已经有所变化，京都内助已失，如今楚王急需外援。不过在你没有明确态度前，他不会亲自来见你的。”我看着跳跃闪烁的烛火，轻声说道。

　　“我能替你做点什么。”宋西顾问道。

　　“我如今无权无势，只能先坐山关虎斗，再以黄雀在后之计寻求突破。”我拔下发簪，拨了拨烛芯，原来此处有一只飞蛾，我用簪子将它拨开，火光顺势亮堂了许多，若将这大魏江山比作蜡烛，这些皇子们不就是我簪下的飞蛾，明知粉身碎骨，还是前仆后继的向烛火飞来。

　　“你既打算挑起赵相与楚王的争斗，那势必要再拉一位皇子入局，你可想好要人选？”宋西顾问道。

　　能选的也不多了，泰王？赵王？我不忍心利用泰王，但是与赵王之间又有深仇大恨，“再等等吧，还不到这个时候。”

　　“明日你便上书要回西摩，将球踢回给楚王，看他如何。”我说道，“楚王在朝中素有贤明，如今又在礼部、户部扎稳了脚，吏部尚书原就是他的嫡亲外公，若不是赵燕行生了个儿子，赵深怎么也不至于和他翻脸。不过赵深既然打算扶持自己的外孙了，那必也是和楚王不死不休了。”

　　“楚王原想试探西摩的态度，才端着不肯相就，朝中六部他手中握了一半，但赵深当了那么多年权相，对六部的制衡必定让楚王心中产生不安，所以他只能求助外援，今上有多忌惮皇子触碰兵权，看看太子哥哥就可知，况且，如今北境新军都是今上的人，南阳军也不是楚王他能去染指的，如今你来了京都，对他而言是个极好的机会，不过你看着，或许赵深也会试着挽留你。”

　　宋西顾蹙眉道：“怎么赵相也要拉拢西摩？”

　　我犹豫了下，还是对他说道：“我没有证据，但是有极大的可能，南阳军统帅楚轻衣是赵深的人，或者说赵深能够对楚轻衣起到很大的影响。”

　　“赵燕行的孩子毕竟年纪太小，若是今上有个不测，他如何争得过这些兄长，我才赵深想和西摩处好关系的用意就在这万一上面，若是有一日山陵崩，西摩在北境拖住今上的北境新军，而他可以调南阳军来控住京都的形势，这样大事可成。”

　　宋西顾被我说的有些怔住，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是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赵深与楚轻衣是相识已经有迹可循，他们这样遮掩，我很难不让自己相信不是为了万一。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忙对宋西顾说：“或者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秘密来打击下赵深，毕竟他如今过的太顺遂了。”

　　宋西顾接过我的话，说道：“你的意思是把赵深和楚轻衣的关系透给楚王。”

　　“楚王如今对赵深只怕连面和都很难掩饰住了，他如果知道这个消息，必定能够不着痕迹的调查出来。其实赵深和楚轻衣相识就算把这个关系放到今上面前，今上也很难怪罪于赵深，但是赵深与楚轻衣相熟，却故作不熟，这其中微妙的差异，想来这个眼药也只能够让楚王帮我们去今上面前动手脚了。”我说道，“只是如何要不着痕迹的把这件事情做了，还要好好想想才行。”

　　第二日，宋西顾在接见礼部左侍郎秦逸春大人时提出打算向朝廷递交归程日期，“秦大人可认识秦成业大人？”正事说罢，宋西顾邀秦逸春一道饮茶。

　　秦逸春有些惊奇的说道：“正是下官同宗兄弟，宋王认得家兄？”

　　宋西顾笑的更加亲切了，说道：“我一直很仰慕大德二年的三甲，更何况另兄还是当年的探花郎。正巧，大王赐过我一幅另兄的书法，我最为珍爱，向来都带在身边。”说罢便饶有兴致的起身去拿。

　　秦逸春看着宋西顾欢喜的拉他一道看家兄的书法，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面上却很是兴味的迎了上去，只见宋西顾展开一卷字画，上面只有七个字“占得人间一味愚”。

　　“不对啊。”秦逸春脱口而出。

　　“有何不对。”宋西顾蹙眉问道，神色有些不喜。

　　秦逸春在官场逢迎惯了，很是会看脸色，忙说道：“宋王勿恼，这行草虽然写的龙飞凤舞很是有大家风范，但这确确实实不是家兄的字迹，家兄为人端正雅望，连字体都偏爱正楷，一笔一画，极为工整，再有，这七个字极为狂傲，也断不是家兄会写的，我倒曾听说赵相似乎喜爱这句。”

　　宋西顾不敢置信，说道：“可这是大王所赐，大王知晓我仰慕大德二年的才子，宫中正好有这幅字，特意赐下，断不会有误啊。”

　　秦逸春连忙说道：“西摩王自然不会，这期间或者有些误会，不如这样，宋王将这幅字暂时教与我，我给宋王去查查他的出处。”

　　宋西顾不敢置信，问道：“这也查得到？”

　　秦逸春有些得意的摸着胡子笑道：“这行草写的也极好，在国中也算是数一数二，自然能查到。”

　　宋西顾客气的说道：“如此，便多谢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