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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伤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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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名宴的前两日我们终于到了京都,看到京都高耸的城门,繁华的街市,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京都,我又回来了。
“你真的不打算住在驿馆?”
“恩,大魏皇族的眼睛都盯着驿馆,我不大方便出现在那里,更何况也不方便行动。”我和小蓉坐在一辆马车里看着那个戴着帷帽身形同我有八分相似的女子跟在宋西顾身后走进驿馆,这件事情我在来的路上已经考虑过了,宋西顾作为西摩的的二号人物,大魏这边或是拉拢,或是监视,总不可能让他可以脱离大魏的视线,而我也不适合留在驿馆里。
“来了京都,带你四处去逛逛吧。”我收回目光,看着小蓉说道,“这可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小蓉经过这半年的历练,已经与最初时不同了,当初和楚轻衣一道进入日照城还会扯起车帘东张西望的问个不停,而如今到了京都却沉默了很多,我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的成长对她,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来的路上也看了很多地方,感觉这些街市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卖的东西也都没什么差别。”小蓉看着路边的商铺说道。
“怎么会一样呢。”我对上她的大眼睛说道:“京都有东西两市,西市或者与你往日见得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东市,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钱,你就可以买到这世上所有想要的东西。”
小蓉有些不敢置信的往外看去,我指给她看路边那家门面古朴的店家,说道:“这家是京都最好的珍宝阁,大魏除了君上的内库里的东西不敢比,这里你可以买到全大魏最值钱的东西。”
我拉着她一道下了马车,星辉出了点钱让人将马车赶到一家客栈寄放,也跟在我们身后保护。我带着这两人在东市信步,指着一处门口开阔的高楼说道:“这是如意馆,小蓉一定会喜欢这里。”
两人的视线随着我的指的方向看去,如意馆三个字用玳瑁制成,镶嵌在一方上好的乌沉沉的檀木上,门口两边放满当季开的最好的鲜花,极其珍贵的红毯铺在门口,一路铺到室内,从屋外望进去,能看到室内有一整面墙制成的水晶镜子,一般女子用的都是黄铜做的菱花镜,对镜自照时只能隐隐绰绰看到个模糊的影子,而这面水晶镜子,却是很清晰的看清楚你的面容。
“这里是......”小蓉张大了嘴巴看着。
“如意馆是卖女子首饰的,这里只卖珍品,不接待一般的客人,纵使我们三人如今手里拿着千金,里面的管事也是不会让我们进去的。”我说道,如意馆每月都会向京都贵族府上送饰品,只有末流的贵族才会自己上门去采购。
东市锦绣繁华前都有着一级一级的台阶,你若不在台阶的最高处,根本看不到这些繁华。
“走吧,买不了最好的首饰,姐姐带你去吃京都最好的酒楼。”我带着他们上了金鳞楼,大把银子一撒,便在二楼寻到了一处临窗临街的位子,让小二上了店里最时兴的菜肴。
小蓉刚才沉静的性子看到这些美食时,总算是破了功,星辉也是一直在西摩,从未来过大魏,第一次看到羊肉居然可以切成这样的薄片,卷成一朵花一样,放到汤锅里涮着吃,也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数着数涮着肉片。
我心里藏着事,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从上往下随意的打量着看。京都和从前没有半分不同,虽然离开了那么久,还是没有让我生出什么陌生感。我来金鳞楼一是为了带他们来尝一尝京都的食物,其次也是为了等刘爷爷。
这是路上忽然马蹄咚咚,四匹骏马拉着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落云棉制成的车帘,大颗大颗的珍珠垂在车帘外,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珍珠都是一般大小,没有半点瑕疵,马车两边悬挂着镂空的沉香鼎,里面燃着比这些珍珠、黄金更加名贵的芙梨香,闻到这香时,那些车身上的宝石,那些名贵的珍珠,一时间不过是粪土。马车两边各一排侍从,我不着痕迹的倒吸了一口气,是赵府,这些侍卫身上穿的是赵府家将的衣服,这里面是赵府的女眷。
街市上的路人纷纷给这辆马车让了道,虽然没有打出府邸的徽号,但京都的人应该都是认识这辆马车的。
“这里面是赵夫人吧。”屏风外有人也小声的在议论。
“是赵相的一个妾侍。”另一人说道。
“一个妾怎么那么大的排场。”
“小声点,如今赵相一人之下,宫中燕妃娘娘又生了皇嗣,道长也说了,赵相有今上泰山的面相,燕妃娘娘又是凤凰命格,小皇子难说就是下一个......”那人声音低了下去,“这位夫人据说是赵相如今最宠爱的,还怀了子嗣,你说能不排场吗?”
怀了子嗣吗?我不能自制的想到那日,那日母亲撞死在赵深面前,鲜血染红相府书房的墙面,仿佛盛开了朵朵桃花。赵深说不会让母亲生下别的子嗣,如今母亲死了,而他又要做父亲了吗。
我攥紧自己的手,不想当众失态,但是忍不住,实在忍不住。
“家主。”刘爷爷低沉冰冷的声音拉回了我的神智,我转过脸,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刘爷爷用了人皮面具,此刻他这张脸平凡的如同一个路人,让人记不住长相。
小蓉和星辉有些防备的看了过来,我忙用眼神示意他们无事。
“坐吧。”我说完又忍不住往下看去,那辆马车已经停下来了,一个侍女掀开车帘,另一个侍女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位穿着考究的女子下车,那女子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宽松的衣裳下,那个显怀的,高耸的孕肚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眼睛。那女子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回头往我这边的方向望了一眼。
我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扔到地上,“啪”一声,实在欺人太甚。
“客人,怎么啦。”小二殷勤的跑了过来。
“无事无事,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盏。”刘爷爷站起来,呵呵的笑道。
“哦,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小二笑着利索的收拾了。
“他怎敢如此。”我字字泣血。
那位侍妾的脸,竟有七八分像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