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你信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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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史书我经常在想，围城之战和攻城之战到底哪个更加艰难些，春秋寥寥数笔，无法切身处地的感受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壮，龙平关之战却成为我不愿意回忆的过往。
大魏以一种疯狂的姿态，一连十日对龙平关发起攻城，龙平关是西摩苏城的咽喉，自然修的易守难攻，但是大魏有十万士兵，主帅以一种不计后果不计牺牲的姿态来攻略，一连十日，连大魏士兵的尸体都没有人去收回安葬，堆积的尸身都填平了护城河。
龙平关的箭在第七日已经射完了，苏城虽然调控着全西摩的力量向龙平关源源不断的输送着物资，但是筹集需要时间，运送需要时间，而龙平关却没有时间。
龙平关的五万军士已经死伤过半了，城里的普通男子也已经编入行伍，宋西顾每日让人清点人数，将士兵分为五组轮流休息，昼夜不敢放松，而城里的粮食也已经不多了，战争开始时是一日两顿，而到了如今，一日只有一顿了，还是稀饭。
我叹息着看了看清澈能够看到的碗底的粥碗，宋西顾每日这样操劳少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扛得住。
“先用饭吧。”我将粥碗递给他，到了如今也没有什么配菜了，不过一碗薄粥，几口饮尽的事情。
“多谢。”宋西顾接过，眼睛却没有离开刚呈上来的文书。
“别太担心了，我刚才在城墙上看了看，今日的攻势较往日已经缓和很多，我想大魏久攻不下，军心也已经开始浮动，或许他们会改变战略了。”我柔声劝道。
“城墙上多危险，你怎么能......”宋西顾不赞同的看着我。
“邵清陪着我呢。”我急忙打断他的话语，说道：“放心，我有分寸的。”
宋西顾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将碗放到旁边，说道：“其实我倒是不怕他们一直打攻城战，龙平关易守难攻，虽然春天西摩匮乏，但终究我们背后有整个西摩，不至于沦为孤城，无非就是打的艰苦点，只要主将撑得住，龙平关不会失守。”
说话间，只听外头金鼓喧天，随后大魏的先锋在大声骂道：“宋西顾，你个狗贼，你一个魏人，去给西摩当狗，你宋家祖宗十八代都不会放过你......”
话语越来越粗鄙，开始时是一个人在骂，然后千军万马都参与进来，我有些担忧的小心看了看宋西顾，只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受到影响。
西摩城墙上的兵卒们听不懂魏语，但一连十天，他们能听懂对方在骂他们的主帅，在骂他们的一字并肩王，西摩人也是暴怒脾气，便也冲着城下一起骂道。
一时间，魏语，西摩语满天飞......
“自从当日差点死在流放途中，我就不再把自己当做魏人了，我的命是阿沁救的，我这一生只欠了两个人，便只对他们好。”宋西顾说道，眼神里无比认真。
西摩王救他的事情我已经听过数遍，但还有别人吗？却见宋西顾不再说话，此时也不是那种可以聊这些事情的时候，便不再问下去了。
“其实我却是担心他们调转枪头去攻打青阳关，崇山那里没有那么险峻的城墙和地势，如果大魏分出一半的军力，我又不能去援救，却是危险的事情。”宋西顾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
“不过如果攻下青阳关，那么去苏城的距离会比龙平关远上几日，这几日大魏军队也算是孤军深入了，魏军未必敢如此行事。”我分析道，其实魏军那么猛烈的攻击龙平关是有原因的，攻下龙平关苏城就在眼前，所以魏军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毕竟如果成功了，收获的果实足够吸引人。
“但是你要考虑到魏军主帅的压力，已经十天了，我粗略的给他们算了下，死伤已经超过五万了，若是一点成绩都没有，那你觉得这位将军还有命可以回京都吗？”宋西顾说道，“我猜或许他们会有新的动作了。”
我不得不佩服宋西顾洞察人心的能力，这次的主将是许幻世，他不是北境杨系的将领，也不属于南阳军，熬着资历在这个敏感的当头做了主将，的确是没有出错的机会，他若是惨败回朝，连保他的人都不会有，赵深恨不得夺了他的兵权留给自己人。
当夜，许幻世便命人拔寨往东行军。龙平关内的将领们纷纷建言，一是和青阳关的薛崇山前后夹击魏军，一是从国内出发增援青阳关，一时间宋西顾难以抉择。
主将屋内灯火通明，薄薄的纸窗挡不住大串大串高声的西摩语，人们常说三个女人在一个屋子里就仿佛是一百只鸭子在乱叫，看来这话对男人也是一样的，我不禁摇了摇头，有些同情宋西顾。
“邵清，我们去城楼上看看。”我紧紧了身上的披风向外面走去。
龙平关上的士兵还是兵甲不曾卸下，只是排班从五组换成三组。龙平关上的烽火台都点上了火把，而城内因为宵禁的原因都是一片漆黑的，我从城上往下看，对面原本也是灯火通明的军营已经只有三三两两的火光了，许幻世也算是个仁厚的将领了，据说留了几百人在这里收拾这些日子死去的士兵的尸体。
马革裹尸还毕竟是少数的，绝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在原地草草埋葬了的，或许也就只有来年春天此地的春风青草才记得因为君王功业，这里曾经埋葬了多少少年的尸身。
高处远望其实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柴火和火油都是珍贵的东西，寻常人家夜晚都是只有靠着天上的月光照亮的，我想起曾经书房中那几颗夜明珠，以前的日子我如今很少会记起，每次想起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也很少会再想起以前的那些人，而此刻，对着满城夜色，我想起了杨雁秋。
距离从宋西顾告诉我他也来到龙平关已经十天了，脑海中那点若有似无的飘忽的东西在此刻忽然连成了线。
“小姐。”邵清皱眉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他眼里那个女人笑容里透着血腥气。
“宋西顾，你信我吗？”我推开门，不顾那一室惊讶的目光。
“我信。”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你信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