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松小狈》羊蛋大户

8、第 8 章

　　桐桐的轮椅放不下，赵云璃把姜季桐抱上马车，放在软榻上
　　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害羞，桐桐的脸红红的，塌上有一盘绿豆糕，是御膳房新做的糕点，云璃有路上吃糕点的习惯，大食盒已经拿回来了，桐桐与她一同上学，确实需要一个大一点的食盒，母皇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让她今天在学堂做完功课后去见她

　　云璃大概知道母皇要问桐桐的事，她已经想好了措辞，所以也不是太紧张
　　吩咐车夫直接从侧门将车赶到教室门口，抱着桐桐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进了教室。大荣的学堂大多都是矮桌，为了照顾桐桐，她今日特地带了比之前厚一些的软垫放在地上，希望桐桐能坐的舒服点

　　学堂的桌子很宽，也不乏有两人同坐的情况，云璃一直没有同桌，按理说作为王储身边不乏人巴结，只是她从前顽劣不堪，想要和她同坐的人大多被她作弄，现下到是正好与姜季桐坐在一处

　　他们来的不算早，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看到云璃抱着一个人进来，顿时响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姜季桐从没上过学堂，一方面是腿脚不方便，另一方面，父亲是当朝大儒，没有去学堂学习的必要 ，她本来不觉得云璃抱自己进来有什么问题，但是一篇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也让她觉得羞耻
　　小殿下 姜家 腿脚
　　几个关键词时不时传到她的耳朵里，像剑一样要将她刺穿

　　云璃性子随和待她极好，她也没有将她小殿下的身份看的太重，云璃就是云璃。现下听见讨论声才深切感受到云璃在他人眼里身份之尊贵，她到是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想到稀里糊涂的想
　　云璃说不定....也过得不太开心吧....
　　突然她脸上一热，模模糊糊听到了“小王妃”之类的词，这让她很害羞，她和云璃....才不是那种关系....她又忍不住想
　　若是真的和云璃....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停下停下，怎么这般不知羞
　　可是...
　　短短的一段路她脑子稀里糊涂的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迷迷瞪瞪的被云璃放在软垫上，她感觉自己还没有清醒过来
　　云璃见她呆楞，以为是那些人嚼舌根子让她害怕，她也不能说太重的话，桐桐才第一天上学堂，她不想桐桐给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方才来的路上看到了太傅，你们怎地还这般吵闹”
　　大家瞬间都安静下来，佯装做预习的样子，只眼角还时不时往她们这边飘
　　云璃将上课用的书卷拿出来，桐桐的脚挪了挪，小心的蜷在矮桌下
　　张太傅进了教堂，似乎对教堂安静的气氛很满意，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姜季桐几眼

　　姜家出事之后，虽然皇室封锁了消息，但是右相许久不上朝，他们还是或多或少的听到了风声，右相是当世大儒，张太傅与右相私交甚笃，听闻他出事之后一直担心不已，这会看到姜季桐待在云璃身边更是心中忐忑，忍不住猜测姜大人怕是不好了...不知道他这位故友之女，这段时间是怎么熬下来的。他只听到些风言风语，忍不住将一切往最坏的方向想，但他面上仍然不显，敲敲教案便开始了教学

　　学安堂一天四节课，今日张太傅只占一节，下了课，还想着姜大人的事，对姜季桐也是心疼不已，他是个omega，回来太傅室，坐在位置上，想到姜大人的种种照顾，不由得悲从中来，竟低低的哭了起来。

　　周围的太傅见他这样也不奇怪，他时时上了课便要哭，他们只当是他又受了学生欺负，坐在他左边的王太傅递上手帕，下节课是他的课，心里想着要给这些小公子小姐一点教训，面色沉沉的便去了

　　等他下课回来，竟也眼眶红红的就要哭，他是beta，又是男子，不好像张太傅一样哭出来，只在位置上长吁短叹，惹得张太傅又哭了起来，周围的太傅纷纷震惊，看他两一人强忍泪水一人哭的断肠，便忍不住发问

　　他们是小儿太傅，大多是些omega，beta，姜右相为官清廉又博学，是大荣许多读书人的偶像，坊间还有“读书当如姜右相”的说法

　　不一会便纷纷红了眼，各自坐在位置上或垂泪或哀叹

　　张太傅的alpha是个军官，午栖时来接张太傅回屋用午膳，他来的早，刚进太傅室就看到一堆红红的眼睛，他家的omega是只小兔子，眼睛红的格外厉害，看到他来了更是抽着鼻子哭的凶了。他三步作两步走到张小白身边，张小白抽抽噎噎的说了姜季桐来上课的事
　　林志拍着张小白的背哄他

　　“你也是太傅了，姜小姐来上课也不一定是右相大人不好了，你就当是心疼人家，也该盼姜大人没事，现下陛下没发消息，可勿要再妄下定论了”
　　张小白抽抽搭搭的没再说话，林志半哄半抱的将人带走，路上碰到几个小儿室的家属，大家大多都认识，还有人打趣

　　“林教官，你家的张太傅可是又被学生欺负了去”

　　林志也不多解释，想到太傅室那一堆红红的眼睛，他打了个寒颤，还笑我，一会都有你们好受的

　　另一边，小桃热了饭菜，先上了鱼。云璃将鱼挑了刺放在姜季桐碗里
　　“课程上着可还习惯”
　　姜季桐小声的嗯了一声，低着头吃饭
　　其实课堂的内容对她来讲都很简单，从前爹爹专门给她教学，比学堂的老师们讲的都要好，她聪明，学的又快，太傅教的她早都学过了。

　　想到爹爹她又有些难过，但是和云璃在一起，她好像又不是那么不开心了，她心情很复杂，这种难过的缓解让她觉得很对不起爹爹，可是这种难过太蚀骨，总让她的心紧紧的揪着，她又忍不住多靠近云璃一点。

　　小桃又端上一道菜，姜季桐打翻了碗，面色惨白，用手撑着往后面退，赵云璃瞬间紧张起来，一看菜色，居然是一道毛血旺，她瞬间黑了脸，呵斥小桃将菜撤下去，回头看姜季桐，已经开始低低的干呕起来
　　她心下懊恼，她今日只点了一道鱼，其他都是御膳房随意做的，没想到会有毛血旺，这也怪不得别人，全是她没有准备好，桐桐定然是想到了姜大人

　　虽然她一直不说，但是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化作一摊血水，定然是云璃难以感同身受的恐惧和难过。

　　前世母皇去的时候，她整整三天没有吃喝，母皇是中毒去的，浑身青紫，她甚至都不敢面对母皇的尸体，桐桐那样小，又眼睁睁看到那样的景象，平心而论，姜季桐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心里抽抽的难过，红着眼往姜季桐那边爬，学堂环境当然没有宫里好，他们都是在塌上用膳，亏得桐桐坐在靠墙边的位置，不然刚才退的几下怕是要落在地上

　　她一边爬，姜季桐一边往后面退，一只手捂着嘴，眼睛无神，恐惧般的睁的老大，豆大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使不上力的腿脚也紧绷着往后面蹭

　　看到毛血旺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涌上大脑，她想到床缝里看到的爹爹的脸，那样温润如玉的一个人，疼的脸色狰狞，青筋暴起，眼睛血丝弥漫，

　　他不甘，不甘呐

　　桐桐还那样小，他还没来的急陪她长大，礼记还没有教完，看不到桐桐嫁个好人家，他会吓到桐桐吧，他又抿出一个哭一样的笑来

　　姜季桐捂着嘴躲在阴暗的床下，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看着最爱的爹爹融化在那道缝隙里，只剩两个眼珠缀在血泊上

　　看往她在的方向

　　又一把粉末撒下来

　　她清晰的看着那双眼睛，变成半球，再到完全融化

　　她不知道抱有怎样的心情，麻木的看着来来回回的脚步，将地上的血清理干净，将爹爹放在污水桶里冲刷，再倒在不知道哪里的地方
　　也许是茅房，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保持一个姿势坐了一整夜，直到凌晨，一个蒙面的人将她抱到柴房里，她一言不发，那人也不说一句话，丢下两个馒头就走了

　　再后来
　　狼慰就来了
　　她恨他们来的这样慢，她的爹爹已经没有了
　　可她也是怯懦的，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呢，只恨自己没有去死的勇气，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每日在姜府和林府之间往返，直到遇到赵云璃，再被接进宫里
　　她居然开始心安理得的欢喜
　　全然忘了爹爹死前的惨状

　　她突然开始疯狂的自我厌弃，她觉得自己卑劣，不知羞耻的靠近赵云璃求得自己心安，对爹爹的死越来越不在意
　　这样的心情再加上菜的刺激，姜夔的死状来来回回的在她脑海里重复
　　她甚至起了生理上的反应，抑制不住的恶心，干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