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燕》流洸

2、2 阿宓醒来时

　　阿宓醒来时是五更天了。天还未亮，底下的人们却已经起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打着招呼。她住的地方临街，底下多是卖早点的人家，这会儿远不到开门的时候，摊子还没支起来，东西却要早些准备。东家和面西家剁葱调馅，忙忙碌碌的好不热闹。
　　阿宓是城里最大的戏班子里的台柱，从小学的是昆曲，也是早起要练嗓的，可也没这么早。
　　她坐起身来披上呢子外套，透过玻璃的窗户去看。已是初春了，可武汉的天还是很冷。刚下过雪，厚厚的一层，积在路上、屋檐、还有阿宓的窗台上。
　　外面人来人往也还是那几家，有的需赶早了去集里买菜，有的生意长了，早就约了卖菜的送货上门，这会便不慌，眯着眼打着哈欠从家里迈步出来，踩着雪咯吱咯吱的响，遇人便亲热的打声招呼。
　　天这样冷，也得亏她早把窗台上的小仙人球收进来了。
　　想到这里，阿宓拨了拨桌上的小仙人球的刺，又动手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捧着杯子把自己缩进窗边的沙发上。
　　窗外热闹，都是升斗小民，为了几个子儿也肯较真。
　　阿宓恍惚记得自己曾经也有这样抠抠巴巴的生活，那会儿一家六口人，除了爹娘阿宓还有三个姐姐。爹娘憋足了劲要生儿子，越是生不出就越要生，也就越生越穷。
　　本还小有些积蓄，光喂养四个女儿就越来越空，最后不得不将三女儿许配给了人，从此饭就去旁人家吃，只年纪太小，暂且还住家中，只待时候到了就嫁出去。
　　光这样也不够，大姐便也做些活补贴家用，先是绣些帕子寄售，后又是帮人浆洗衣服，冬日里一双手冻得全是皲口，可这个家也总还算完满。大人出去做活了，便由二姐照看着两个妹妹，实在没有大人，只能叫孩子带着孩子。到阿宓刚五岁，家里境况又好一些的时候，爹娘终于生了个弟弟。
　　阿宓缩了缩肩，捧着热茶披着衣服也还是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