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光明大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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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孩子在田地的十字路口分手了。
我哼哼哈哈的一路小跑回家，表姑啊～表姑～我艳压群芳的表姑啊～哪个女子不爱花～我采娇花为你戴～
“喔哈哈～”
“喔哟～”
当我怀抱着无比美好的憧憬，盼望着这位来自远方的表姑，能给我这百无聊赖的生活带来更深层次的改变时，当我站立在养育了我整整七年零八个月外加三天的混泥土屋子前时，我便听到了如上恐怖的女人的笑声，如下诡异的画面：
俩女人围坐在一个半人高，平日里咱家都拿来充当饭桌子的矮木桩边。
面对着我的女人，上了年纪而略显臃肿的身材，套了一件水蓝色打足够补丁的绣野菊花衣裳；五短肥而有力的手指；晒得极度和谐的灰炭脸，是我家那只老虎。
背对着的女人可就不得了了。纤纤瘦瘦的身子骨，一件大红色优雅的绣牡丹花一样，纤长的五手指及其风雅的摆动着，一猜便是我那艳压群芳的表姑了。
母老虎看到我回来了，映衬着天边的浓艳的红云，她的五官‘噌’一声全活了，冲我欢快的摇着手：“么儿！你回来了！快过来见见你的表姑！”
我那表姑慢慢的回过头来，好比慢镜头回放，娇柔道：“么儿啊，表姑都好些年没见着你了。”清风啊～它慢慢的吹起我那表姑薄薄的衣袖～飞翔～飞翔～带动着我的心也飞翔了～
我那表姑啊！她背面明明写着小白所谓的‘艳压群芳’不假，她这么一个转身，从这一刻起，‘艳压群芳’的意思便大改了！
那女人一双三角单眼皮，扁塌的鼻子，艳红艳红的小嘴唇，更甚者，眼角下三寸之处，有一颗无比奇特的痣，它上面正郁郁葱葱的长着几个随风摇摆的毛！
于是，树上的小鸟震惊了！我也震惊了！
你要知道，当时我年纪还小，对女人是没什么挑剔可说的，只不过被那张所谓‘艳压群芳’的脸小小的雷到了而已。对于一个自称是我表姑的陌生女人的好奇感，完完全全帮我抵挡住了天雷。
于是，树上的小鸟重新开始了它的飞翔，我也屁颠屁颠的跑到了表姑的身边。
“哎呀！”表姑五指芊芊握着我的肩膀，帮我在原地转了一圈，对母老虎笑眯眯：“么儿都长这么大了！小脸儿越来越俊秀了！”
母老虎在一旁听了直点头，有点哈腰的媚样，我瞧着都恶心：“这样，你觉得还可以吧？”
我怒！俊秀？！这是对年幼的我的严重性侮辱！你要知道，我发展的局势是像青哥一样阳光灿烂，小麦色的少年！而不是和小白一样，娘娘腔的俊秀！
“不错。”表姑满意的点点头，低头冲我自认为亲切的一笑，“么儿啊，表姑这一回回来，除了省亲，另外一件事就是打算接你到我那去，你想吗？”
“是啊！”母老虎在一旁眼睛里水波荡漾，动我以情，哓我以礼，“么儿，你也知道咱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如意了。哎啊！可怜你那爹如今又躺在床上！你是大姐的孩子，我怎么能让你跟着我们过挨饿受冻的日子！现在你表姑父在外面发迹了，打算接你过去享福。娘也是为了你好，才忍心让你跟你的表姑去的，你就去吧。”
我被‘享福’这个词眼赤裸裸的勾引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二娃弟一样，过年有漂亮的新衣服穿？”
“这小孩真是单纯的可爱。”表姑笑着拿她画花的五指戳了戳我的脸蛋，笑脸迎迎，“你只要一过去，人家就得改口叫你‘么少爷’了。新衣服算什么，只要你听话，好玩好吃的多的是。”
我内心深处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只欠东风将它揭翻：“可是，我一走，是不是就要和青哥，小白他们分开了？连和阿花、阿大一样，隔着岸看，看都看不到了？”
母老虎跟着扇动着她那五短的手指，眼神闪烁：“哦啊哈～怎么会呢？不过，阿花和阿大是谁？反正只要你在那边呆烦了，想回来，你表姑就会送你回来的。还怕什么分不分开的。再说了，你一路上会碰到其他很多的小朋友，到时就怕你不想回来了。”
‘唔～’一阵寒风袭来，天平已然翻倒：“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可是你要保证我一定可以回来的！”
“好好～。”
母老虎这日便是很迫不及待，打个不成比方的比方吧，就跟我憋着尿还要听小白源远流长的训话，急匆匆的就给我定下了启程的时间——明儿一大早。
晚上她到客气了，摘下挂粱柱上被我垂涎许久的长条腊肉，割下那么个小半片儿，加了一咪咪的油和院子里新鲜的小青菜，给我做了道腊肉炒青菜。她一边笑哈哈的招呼表姑，一边合不拢嘴的往我的碗里直夹菜：“么儿，你多吃，多吃。”
人道是，保暖思睡觉。
我抚摸着滚圆的肚子，伸出舌头甜蜜的舔了舔嘴唇，在‘么少爷’美好而幸福的生活想象中甜甜的睡去了。
半夜里三更，我一个用尽从床上猛坐起来，糟糕！想尿尿了我蹑手蹑脚的走到后院的菜地上，在细嫩的青菜苗上爽了那么一把。然后，再蹑手蹑脚回来，远远的看见母老虎和咱表姑尽还围木桩子坐。等不得不成？
那夜里的月亮特大，也特亮。借着皎洁的月光，表姑递给母老虎一包沉甸甸小袋子，母老虎打开来，那眼儿往里一看，笑了笑，笑容谄媚至极。
我抬起头，故作哀思的看了看月。
啊～我美哉妙哉的腊肉炒小青菜～但愿咱当么少爷的那会儿，能整天的看到你乖乖的躺盘子里～
在很多年之后，我偶尔还会这样的无病呻吟一下：如果我当时能够更强大的发挥我身为小孩儿的好奇心，那么接下来这种猥琐的日子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了。
然后，我仰头一把喝尽手中的酒，靠在来人的身上，嘿嘿的又笑了：唉～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如果啊～谁知道呢～或许我就是那么个猥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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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村的大公鸡们正值冬日里发情，一大早就开始唱起了嘹亮的起床歌。
我随便往嘴里扒了几口子的咸菜粥，就屁颠屁颠的到春私塾的家里逮人了。春白一大早便背着手，菜院子里‘之乎者也’开了。我两手往他肩上一抓，面部扭曲：“小白，走！”
此时的青疆还拉着阿花在田埂上短暂性放生，用他少年所特有的阳光爽朗（请无视小白的软声细语）唱到：哪个姑娘不爱花～我采花儿为你戴～
我立定：“哥儿们～咱跟宣布件了不得的事！”
“嘛事？”青疆咧着他那排白闪闪的牙，他直愣愣的看了我两眼，瞳孔一紧，竟让我有种它在冒光的错觉，“哎呀！我就说怎么看着那么怪，原来是么子穿新衣裳了！这回就跟小白一样好看了！”
‘和小白一样好看？！’青哥，你失言了～
我扯了扯母老虎特地给我穿上的墨绿长衫，一脸的兴奋小样儿：“哈！咱要跟表姑到外面去了！”
青疆眉毛一挑，松掉了握手里的牵牛麻绳；‘哞’，阿花停下与隔岸的阿大眉目传情，拿两眼珠子看我；小白那双细长上翘的眼儿斜看我。沉默～沉默～世界陷入了沉默的泥淖。
“嗨嗨！”我踮起脚尖，哥们的揽着青疆和春白的肩膀，“舍不得我不，舍不得我不。哥们我还是会回来的！就是到外面去开开眼不是，家里头这么多好兄弟在等我，阿花和阿大都还没成亲……”
“哈！”毕竟是年少轻狂的少年，况且人家都说了，舍不得不是。青疆再牵起阿花的麻牛绳子，眉眼也跟着开朗，“咱瞧你小子！平日里没脸没皮的，这回到挺兄弟。么子，你真好运！”
春白拿他那双深邃的眼儿静静的看着我，然后一笑，山花烂漫：“么子，你去吧。可别忘了，这儿有你的兄弟。”
“嘿嘿～”我握拳，狠狠的砸在青疆和春白的肩上，“咱要回去了，你们别送。送了挺煽情的。”我伸手进宽宽的衣袖里，摸出俩泥人，一人给塞了一个，“给你们！”
“什么？”青疆接过，一瞧，拍着我的肩上气不接下气的笑，那眼泪，飚的～“好丑！你看它说眼睛不是眼睛，说鼻子不是鼻子的，么子，这是（重音）你吗？”
春白接过，收进了袖子里。
礼尚往来不是？于是乎，我从青哥那讨了宵想许久的木剑，勉强接受了小白文绉绉的竹笛。
“我走了！”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母老虎携家带眷的送我到村门口的大榕树下，拿着手绢儿哭的好不伤心，亲热的塞给我一个热乎乎的包裹、几铜板：“娘见你早饭没吃几口，就给你热了叁包子，你带在路上吃吧。这些个铜板，娘也知道不多，可是你到了那边，或许需要打点的……”
打点啥？我呆呆的收下了。凡是我是表姑给安排好了的？“你告诉爹了吗？”
母老虎垂下头，眼神闪烁：“嗯，嗯。他，他说让你安心的去吧。”
“哥～”俩弟弟这回可亲热了，抱着咱羸弱的腰哭个梨花带泪的。
表姑过来拉我，笑着推开黏在我身上的俩娃子：“好了好了，可以走了。要不就赶不上时辰了。”
“你……”母老虎看着表姑，“再凶险的老虎也不吃自个儿的子，么儿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可这些年我也好吃好穿的供着，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人家都找上门了，我也不会……你路上照顾着他点。”
我乖乖的跟着表姑上了一辆破旧的车子，车头一陌生的孔武的脸上一道大虫一样刀疤的男人赶着车。
我揭开帘子，看着越来越远的家人的身影，看着立在河岸边的我的哥们和阿花，看着旱地里辛苦劳作的叔叔伯伯们，看着青山绿水，嗅着家乡深深的青草的气息，把手捧在嘴边，大声的吼道：“等我赚了钱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光明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