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衣》言十

38、交锋

　　山腰别院掩映在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中，只见青红飞檐，走进一看却是别有洞天，偌大个院落早已经布置妥当，假山泉水环绕，仿若一副山溪图，宾客座位置于溪水旁，溪水上朵朵荷花顺水漂流，荷花上面置着美酒佳肴，甚是精致小巧、赏心悦目，貌美小郎婷婷袅袅持壶待客，众人赞叹之余纷纷落座。

　　“哟，看不出来啊，司徒希曦你还真真是下了功夫哦，除了你那个酒楼，竟然还有心思弄这么个别出心裁！”杨玲珑调侃道
　　“如此美景如此美酒，无诗歌相伴岂不是一大憾事。”王珂啧啧道
　　“流觞赋诗如何？”世子冰建议
　　“如此甚好……”众人附和
　　“哎呀呀，你们都是雅士，就我一大俗人，我先干为敬！”司马希曦伸手拿起流到跟前的酒杯一口干尽。

　　对于司马希曦略微粗鲁却又显得真性情的行为，大家习以为常，本就无甚才名，如若不是右相嫡孙女，大家也不会如此捧场来踏春出游。都是官二代官三代，本就可以荫庇，所谓科举对于他们而言很是遥远，有点才名，家人竭力捧吹，便有了王珂的才名远播，这些官家子总是要有些代表，尽管如此，这些人的眼界、见识总是要比寒门之士高出很多，尽管对于有才之士也是欣赏，却是带了赏玩的心态，但遇到高才之人，却也是趋之若鹜。

　　因只是休闲消遣，立题倒也都不刁难，都是围绕着今日大好春色而来，如春，水，山，花等，雅俗共赏，一时间也是其乐融融，倒是王珂突然发难，“……冬虫不可语夏冰”而王珂下座就是木青衣。木青衣不由有点头疼，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了这位小姐，处处刁难于她，冬虫不可语夏冰，是说她见识短浅，还是不可奢望世子冰？
　　木青衣看向对面静坐的世子冰，清丽无双的眸子正怔怔的看着她，神情竟有着说不出的思怨，而他的神不思蜀正好落入了众人眼中，自然也被一直关注他的王珂看在眼里，心知世子冰必然与这商贾有旧，正好给这个商贾点教训让她明白什么是她不可触及，不可攀附的，也让大家知道这个来自随城的女子不过尔耳。
　　在座的都是心思灵活的人，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木青衣，只见这个女子神情淡然，仿佛王珂的挑衅毫不入眼，也毫不在意，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下众人的兴趣全然给提起来了。

　　“姑射仙人冰雪肤，昔年伴我向西湖。别来几度春风换，标格而今似旧无……”木青衣吟罢，却是望向世子冰，“公子别来无恙？”
　　“含愁更奏绿绮琴，调高弦绝无知音。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一别经年，不知冰还能否倾听青衣一曲？”世子冰脉脉的看着木青衣。

　　众人顿时惊呆了，木青衣只是以梅花喻人暗含知己叙旧之意，而世子冰这个诗词则是大胆的表达知己相思之情。如此看来，倒是王珂的刻意刁难不仅没有达到任何效果，而且不仅让众人见识到了木青衣的不凡才情，也知晓了世子冰对其的倾慕之情。世子到底是夷国的公子，就是够大胆！

　　“木青衣，你到底琴艺如何不凡，能够让世子如此推崇，你就不要推却了哦，让我等见识下，可好？”杨玲珑看着木青衣语气难得客气有礼。

　　司马希曦挥手身旁的侍者将琴奉上，洗手焚香，木青衣一举一动优雅如行云流水一般，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众人却都没有催促，本是极雅的事情，当然也可以耗时等候。
　　“铮……”琴声响起，清风拂面，众人似乎见伯牙与子期荡舟碧湖之上，悠然自得，心中喜悦难于表达……转瞬，子期离别伯牙，伯牙伤极摔琴，悲伤溢满心间，却又夹杂着愧疚与期盼……听者难耐心中沉荷，几欲呼止琴声，却又突然看见了巍峨的高山，涛涛的江水，湛蓝的高空，翱翔的雄鹰，心胸为之开阔，无尽的豪情从心底升起，仿若立于朝堂之上有着指点江山的激越澎湃……

　　“啪啪——”掌声响起，琴声戈然而止，众人不满看向击掌之人，却全部离席准备行礼。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襄怀王北宫凌云。
　　一身金丝滚边的墨色蟒袍，眉目清冷尊贵，嘴边却挂着温和的笑意，“诸位不必多礼，难得我北国的青年才俊都聚于此，本王怎能不过来见识一番。”

　　许是北宫凌云难得温和的态度，许是木青衣刚刚澎湃的琴声，之前因为自家家长不明朗的态度而对襄怀王一直客气却又疏离的官家子弟，皆想在他面前显露一番，从龙之功谁人不想，在座都是年轻人，谁不对自己的前途雄心勃勃呢。
　　襄怀王文韬武略，本就让人折服，本想太女之位唾手可得，哪里知道却被圣上封王。本以为朝中要大乱，结果，襄怀王封王后反而低调行事，深入简出，圣上不再委以重任，却也愈加信任，右相欲隐退，襄怀王除了杨将军，身边再无其他势力，而大皇女活动频繁，左相近乎公开支持其任太女，朝中诸臣俱在观望。
　　而前段时日，一向不爱男色的襄怀王竟然欲娶王夫，而那个男子却也是除了惊人的美貌外，便是出身也仅仅只是个随城商贾之家。但当天左相和那个随城年轻家主亲切的交谈却也是入了众人的耳目，随后，一些老臣便着手探查，哪知这随城木家却是不简单，近几年财富积累迅速，俨然已成了北国首富，如果说这背后没有襄怀王的手笔，谁都是不会相信的。在结合右相嫡孙女司马希曦近日频繁和北宫凌云的接触，谁说右相退隐，便不再支持北宫凌云啊，毕竟是人家的外家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襄怀王本就民心所向，军有杨将军支持，文有右相做家底，而今呢，又与首富结亲，这皇位简直是不言而喻了啊。所以，本对司马希曦不慎感冒的众贵女，才会参加她说为了给区区商贾木青衣洗尘而组织的踏青聚会，也只有王珂那个只有才名没有脑子的家伙才会公然为难木青衣。没看见世子都与其有旧。襄怀王结亲的亲家能够是个简单人士，当然这些结论也是在见识到了木青衣的才情，及襄怀王捧场区区踏青聚会而得出的结论。

　　至此，木青衣成了都城诸府中炙手可热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