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衣》言十

23、出行

　　古道西风，一辆看似破旧的马车徐徐前进。
　　突然道路旁窜出一个高挑蒙面人，大刺刺的站在道路中间，挡住前行的马车，只见此人，一身灰色半旧袍子，头上顶着几根杂草。嗡嗡的吼道：“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过此路，嘿嘿，留下买路财！”

　　车内青衣女子，嘴角不由一抽，这是熟悉又陌生的桥段。倒是天下的强盗都只有如此的老套的台词，还是那个老实的孩子玩的古怪的把戏。

　　女子轻轻一咳，只见那赶马车的中年妇人，腾空而起，手中马鞭顿时如利剑一般刺向那路中蒙面匪人。

　　那匪人仿佛是被吓到了，竟然呆呆的立在那里，分毫未动。眼见那匪人便要血溅当场，突然车内悠悠传来一声“慢着”，那妇人动作戛然而止，那已经距匪人喉咙不过分毫的鞭尖向上一挑，黑色面巾飘然落下，妇人不由一怔，只见那匪人杏目微红，红唇紧闭，仿佛受尽委屈，无处申诉，这匪人竟然是个妙龄少年郎。

　　少年郎见妇人毫不知避嫌的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不由微恼，双目含怒狠狠的瞪了这妇人一眼。双唇轻启却是唤道“小姐！”然后一个闪身便溜向车子。却在车门前，迟疑了起来。

　　“进来吧”车内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少年面颊微红，双目含喜，竟然略微扭捏了一下，磨磨蹭蹭的爬上马车。谁知道马车突然前行，少年一只脚刚刚踏上马车，身形不稳，一个后仰，突然一双手拉住少年的手，一个用力便将少年拉入马车。
　　惯性使然，少年跌入女子怀中，淡淡清香萦绕鼻尖，少年明亮眼眸微微黯然。这是表少爷最喜欢的香料味道。

　　“木莲儿，胖了不少啊”女子略带调侃的声音传入耳中
　　木莲只觉脸颊烫的可以煮蛋了，慌忙从女子怀中跳开。低头掩饰暴红的面色，哼哼“木莲儿胖的和小猪一样，小姐还是一副排骨架子一般瘦的硌人！”

　　女子莞尔，这孩子倒是自从去了峨眉后，开朗了不少，竟然调侃起自己来了。
　　却不知道，木莲也是看着小姐疏朗的眉目，暗暗欢喜，三年多了，小姐到底是真的解开了心结，墨瞳依旧深邃迷人，却不再只是无边的冰冷。那只为表少爷展露的温柔，而今竟然能够为自己绽放。木莲只觉得那几年的思念的煎熬，练功的苦楚，仿佛都在小姐那丝笑意中无影无踪。

　　“怎么看你家小姐风流倜傥看呆了？”
　　木莲不由张大嘴巴，这是小姐吗？！自己真的是要从头开始适应小姐了。不过，这样真好。

　　“木莲，又是偷偷跑下来了？”小姐微皱眉头，轻声问道
　　木莲神色一正，学着小姐同样不仅皱了邹眉头，又把小脸邹成包子状，低哑着道：“小姐是否还记得当年对您说的话。如今，破期贸然出行，只有小莲子可以助您化险为夷了。”
　　“呵呵”女子轻笑，却不再言语。

　　三年前，那场大病，萧前辈曾言，五年不可进京，否则必遇生死大劫。而今，她执意出行，并未告知前辈，他竟然还是料到，并让木莲提前出山，只是这孩子尚且不敌北宫凌云的一个侍卫，如何保护他自己周全？如何保护他未来的主子的周全？

　　木莲端坐于车内，偷偷看着小姐全神贯注的盯着手里的锦帕，只见上面隐约有着模模糊糊的字迹，却已经无法辨别。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庭院深深，花开几许，零落飞絮，不若两鬓霜白……
　　久久没有落笔，黑色墨汁滑落笔尖，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静静的晕开一片墨色，宛若那幽深的眸色。绯色衣装的少年眼睫微垂掩住如水的眼眸，三年有多久？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摊开修长的手，微微一笑，倾城倾国。
　　谁说男儿总是天真，那是因为心中有所挚爱，他不知他不懂，他轻轻合起手掌，只是他不想自己的命运再被这些女人随意的摆弄，十一岁的时候他明白，却无能为力；而今他要让那个轻弃的女子后悔一生，痛苦一生。滴滴鲜血顺着他纤细却又骨节分明的指缝间留下，溅落在那团墨色边，宛若怒放的冬梅。

　　回廊里北宫凌云静静的看着绝色少年的一举一动，勾唇一笑，似怜似讽。
　　“三儿，你可知这世上什么最可怕？”北宫凌云问着身旁的男子
　　“……”三儿微微沉思却无法马上回答
　　“男人的执念”北宫凌云轻笑着离开
　　却独留三儿在那里苦苦思索，为何主子会说这个最恐怖？一个柔弱男子的念想再可怕，有怎会强过利器武功？还是说，主子再提醒他没有执念，这是他始终无法追及姐姐的原因？还是……想不通啊，想不通。

　　北宫凌云伫立在画前，凤眼似怒却又含怨，“从此，你将不再需要了……”长袖一挥，画卷顺势落下瞬间化为片片飞屑。他会做到，那个皇宫里男人永远无法做到的一切，他会得到，这个世间男子都无法得到的一切，权力还有钟爱的那个女人。
　　“青衣，如若你不是如此痴傻，多好。一个区区少年的生辰便让你毫无顾忌的离开那个庇护之地，不过如此，也好，来了，此生，就不要再离开了……”
　　北宫凌云嘴角挂着轻笑，但双目却是一半冰冷，一半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