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衣》言十

17、恨相逢、一

　　你有尝过那种绝望到窒息的感觉吗？明明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转眼间，却是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明明我分明是这世间最幸福最幸运的男儿，转身间，却变成了最可怜最卑微的人……
　　那一天，毕生难忘。

　　我伏地胸口炙热到疼痛，我知道，知道她最后的眼神中的惊讶，知道她不是故意踹我那一脚，可是，为什么她不肯留下呢？为什么留下那么决绝的背影给他？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知道自己有点恃宠而骄，知道自己有点任性故意忤逆她，可是，我可以改的。为什么，要留下自己就那么离开？为什么？

　　我强忍胸口的炙痛，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我要去找她，告诉她不要留下雪凝一个人，雪凝怕，雪凝如果有什么不好，雪凝都可以改！

　　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却有一双枯瘦的手，将他扶起，“雪凝”
　　“舅舅……”我看着消瘦的木家老爷，我的亲舅舅。

　　“凝儿要去哪里？”

　　我一怔，不又低下头，喃喃“青衣，我要去找青衣……”

　　“她是你的表姐，今生都是你的表姐，莫要再直接唤她的名字，成何体统！”舅舅突然声色俱厉

　　为什么舅舅一定要反对青衣和我在一起呢？以前舅舅从未反对过？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反对？“为什么？”为什么舅舅？为什么我不能和青衣在一起？

　　“因为，青衣要娶县令的李公子为夫。”舅舅拉紧了我的手臂，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可是年幼的我哪里懂得那丝隐忍。“我不介意……”真的我不介意，不介意她娶谁为夫，只要她和我在一起，我真的不介意，她身边有多少男子。多年后，想起那句“不介意”仍然嗤笑不止。也许是年少不识得什么爱恨妒忌，只知道不要让我和青衣分开那么怎么样都可以，仿佛哪怕卑微到如地上的一粒尘埃也无妨，只要能够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明丽的笑容。

　　“你不介意，哈哈哈”舅舅突然声音越来越冷，“你也不配介意”拉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我吃痛，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我宁愿和他人共侍一妻都不可以？为什么您一定要如此决然的逼迫自己的亲生侄女？

　　“为什么？你也配问为什么！早知道青衣会被你魅惑至此，当年我怎么会将你收养……你和那男子一样都是来祸害木家女子，我怎么能让你们成功！”说着，舅舅用力的撕扯开我的前襟，我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颗红红的仿佛在滴血的红痣暴露在空气中，虽然年幼却也觉得羞愤难当，“看吧看吧，你不是问为什么吗？我这就告诉你，这是惩戒！是上天的惩戒，胸口有红痣的男子今生不能生育！”

　　“知道青衣为什么会弃你离去吗？因为堂堂木家当家怎么能够和一个连生育能力都没有罪人在一起。”舅舅突然松手，我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上天的惩戒，胸口有红痣的男子今生不能生育！”不能生育吗？难道刚刚青衣的失态，毫不犹豫的离开是因为这个理由，因为他这个连上天都遗弃的身子。喉咙突然涌上一阵腥甜，原来所有的幸福都是过眼云烟，原来所有的幸运都是那个女子的施舍，原来自己竟然如此卑微，甚至连地上的尘埃都不如，再也没有任何资格享受她施舍的温柔，再也没有任何理由留连在她的身边。如此，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留恋这人世？！
　　偷享了十几年的幸福，终是要被收回了。
　　不过，此生，青衣，雪凝能够遇见你，足矣。

　　我轻轻的闭上眼睛。不再留恋这冰冷的世间半分。

　　——————————————————————————————————————————

　　浮浮沉沉，混混沌沌，没有快乐，没有痛苦，没有青衣，没有舅舅，……我蜷缩在黑暗里。只是，是谁，这么聒噪。用青衣的话说，就像只比不上嘴的乌鸦一般。青衣啊，青衣。我好像还是想你了。

　　“赵雪凝，我可没有兴趣带个活死人回去。你最好给我快点醒过来。”

　　醒过来，有何益处？不如如此。

　　“倾城倾国吗？好像是差太多了，细胳膊细腿的，像只蚂蚱……”

　　青衣说过，我将会是这世间最美丽的男子。

　　“本皇女，难道没有事情做嘛？！”

　　谁让你在这里聒噪了的？！

　　“如果不是看青衣天天粘在你身边，你以为就凭你配本皇女亲自伺候嘛！”

　　青衣，青衣她一直在我身边吗？

　　“罢了罢了，不醒就不醒，活死人我也一样要带走。反正那丫头没几天就要成亲了，你又何必留在这里？”

　　青衣要成亲了吗？我要和这人离开，从此，就再也看不见一眼了吗？……青衣，雪凝好想好想再看你一眼。就一眼，也好……

　　我拼命的睁开眼睛，一片久违的阳关刺入眼中，还没有适应这一片光亮，一个大大的有些恶劣的笑脸映入眼中，就是她吗？这么多天来一直在他耳边啰嗦。我静静的打量着这个女子，应该算是俊美非凡，只是嘴角的笑意让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轻佻。就好像书中说的无所事事的纨绔女子。时隔不多时，很多事情，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形容是多么的不准确却又准确。

　　“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了？还是想在去试试你在她心中的分量？”她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

　　难道她不觉得她的话语、眼神对于一个只有十余岁的男孩来说太过多余了吗？至少，当时的我，没有理会她的话语。

　　因为我只是想在看一眼那个从此再也无缘的女子。“青衣……”我稚嫩的嗓子因为长久的昏睡，发出了低哑的声音

　　“啧啧，真是痴情！木青衣已经将你卖给了我，而我这个新主子最讨厌痴情的戏码。”说罢，她起身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

　　我直觉的相信就算青衣决心只做我的表姐，也绝不会将我卖给此人。只是，直觉有时什么都不能证明。数日后，我的身子渐渐好转，也听闻了青衣的亲事。她没有来找我，是因为忙于亲事吗？那是不是忙完了亲事就来接我了呢？

　　“小公子，主上吩咐小的过来帮您收拾下行礼，明日启程回京。”那个叫四儿的少年恭敬的和我说道

　　我直觉的惊道：“不——”我推开眼前的四儿，直奔那个所谓的主子那里。

　　我直接推门而入，迎头撞向一个结实的怀里，淡淡的麝香问道充斥鼻尖，“怎么了？小小这么匆忙？”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的脑袋嗡嗡作响，鼻子酸酸，多么熟悉的温柔，只是这个人却不再是那个淡然青衣女子。我讨厌小小这个名字，我是雪凝，青衣一个人的雪凝。

　　“明天你要走吗？”我佯装懵懂的问道

　　“呵呵，小小不用舍不得，我们一起走的”她恶劣的笑着，打破了我的妄想。

　　“可是，青衣……表姐，她还不知道，雪凝……小小怎么能这么和你走？”我歪着头，故作为难的

　　“那我们就去和你的表姐道个别，可好？”她轻轻的拍着我的头说道

　　“好——”我急忙和道，笑得春光灿烂，掩饰着心中的不安与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