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衣》言十

10、错伤

　　人性的美丽与丑恶就像相信与背叛，宽恕与记恨，守护与伤害……

　　木青衣恍然的走在人群中，遣散了跟在身边的随从。只是静静的伫立在人流中，看着人来人往，看着嬉笑怒骂，看着繁华与热闹。只觉这一世原来还从来没有如此的清晰的看过这世间的人生百态，就像从来没有直视过自己存在的价值。

　　“此生他活，我活；他死，我亦死”自己曾对那冰心少年冷眼已对，为何那时可以如此决心，而今真正面对可能发生的未来，竟然如此恐惧，原来，自己竟是如此自私、贪生怕死之辈。

　　“雪凝……”木青衣伸手轻轻接起随风而舞的柳絮，仿佛看见那个芊弱的绝色少年舞动的轻灵身影。眼眶微热，那是支持她活在这异世的支柱，她存在的理由，无论他是谁，或者他是不是他，都不再重要了，不是吗？这一生，他就是她第一眼认定要守护的人。无论，初衷是什么，无论那个血痣的存在的原因是不是她。她都是要感谢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那么美丽脆弱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有理由活下来。

　　所以，那么无论未来怎么样，她都要守护他。哪怕，失去生命。

　　河堤边，闹市外，青衣女子满目恬静、远眺天边云卷云舒，淡然之极，宛若天边的轻云，轻摇的扶柳。不远处，一锦衣女子执扇依柳，安静的凝视着眼前青衣女子，薄唇轻挑，似笑非笑，凤眼流转忽明忽暗。

　　“木青衣啊，木青衣，怎么偏偏是你这个样子……”女子轻声自语，想到第一次看到城府深沉、风华满目，第二次故意挑逗，却见她面红耳赤、满目诧异羞愤，竟是灵动、可爱，而今，再看却又是淡然之极，仿佛拂面秋风，清冷皎月……本是第一次的风华让他心动，而今却是难以放手。

　　女子微眯双目，眼前迎风而立的女子仿佛化成了那画中之人，那人，是否也是见了此等风华才执迷至今。而他绝对不会像那人一样，只能对画垂泪，他要哪怕不择手段，定要和此人相伴身边。

　　木青衣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骄阳斜挂天际，方才轻声一叹。转身离去。却始终是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伫立的身形。

　　吃过晚饭，木青衣不由心里发堵，雪凝是生气了？饭桌上没有看见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吃了晚饭，是不是还在——伤心？

　　木青衣唤来平日伴在雪凝身边的仆随，“少爷，今日可好？”

　　看着下人闪躲的眼神，木青衣轻皱眉头，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

　　下人看见木青衣眼神渐冷，竟扑通跪在地上“小姐……您救救少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木青衣心里一紧

　　“小姐下午出去，少爷便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谁也不见……然后，老爷就进屋看了表少爷……然后小人晚上去看表少爷的时候，表少爷就昏迷不醒了……”下人跪在地上啜泣不止

　　木青衣只觉头痛不止，心中焦虑难安，“怎么不请大夫？”说着向赵雪凝的园子疾步走去。

　　下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喃喃的似乎很是困惑的说道：“老爷说……表少爷只是睡会，没什么事……叫小人不要多嘴。可是，小的看表少爷似乎……似乎睡的太久了……”

　　“都是一群猪！还不快去叫大夫过来！”木青衣心中仿佛有团烈火在燃烧，在乱窜，狠狠的踢了下人一脚。

　　木青衣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被她奉若至宝的男孩如此的脆弱，仿佛破败的风筝，单薄的挂在床上，长长的青丝铺满床头，隐隐约约看见男孩苍白得发青的脸庞，和嘴角如绽放的娇艳的玫瑰的血色。

　　“雪凝……雪凝……”木青衣这一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她到底做了什么，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被她宠爱的毫无罪过的孩子，而如今，她做了什么？伤害了这个毫无罪过的孩子，让他再一次承受被他全心依赖的人的伤害。

　　“啊——”木青衣低声嘶吼，紧紧的抱着仅有微弱气息的少年，紧握双拳，干净的指甲深深的刺进自己的手掌，丝丝鲜血顺着手掌留在少年的雪白的中衣上。“大夫！大夫在哪里？”

　　木青衣只觉仿佛过了千年，终于看见一个老妇蹒跚的走进房中。

　　“小姐，您还是松开少爷，好让老妇看看少爷的病情。”大夫小心翼翼的建议，看着这个抱着少年的宛若困兽般的少女。

　　木青衣没有应答，只是轻轻的放下怀里的少年，紧紧的盯着大夫的一举一动。

　　老妇看见少年的苍冷的面色，虽有绝色姿容，可惜了，自古红颜命薄。想到这里，轻轻的摇头。

　　“他到底怎么了？”木青衣哑声问道

　　“少爷可是受了何种外伤？”大夫问道

　　“那又如何？”木青衣心中晦涩难当，无法启齿曾对他的粗暴伤害。

　　大夫看了看屋内的随侍，木青衣一摆手，众随侍退出房间，独留木青衣与大夫在赵雪凝床前。

　　“少爷可是绝命之身……”说到这里老妇微微一顿，看见少女脸色不变，方又接着说道“绝命之身此生由于命格及身子的……特殊，注定了此生无子嗣……”

　　“那又如何？”听着大夫的话语，木青衣心中越来越冰，越来越痛，不由冷冷的问道

　　“呃——”见木青衣的态度，大夫不由一愣，又接着一叹，“小姐既然知道，少爷是绝命之身，便不应伤到他的胸部……传说，绝命之身从没有活过而立之年，一方面是家人见此命格之人，必遗弃之，最主要是，胸部天生积弱，心脏受不得半点的碰创……如果早些叫老妇来，也许还有半点希望，如今……”

　　大夫见木青衣脸色突然煞白，便知她并不知情，心升不忍，不由说道“其实传说有种治愈此症的药物，只是世人从未完整的得到过配方，所以不知道能否见效……”

　　“什么？那是什么？”木青衣冷静不复存在，紧紧的抓住大夫的手臂

　　“只是需要……”

　　木青衣不知道那大夫是何时走的，只是，耳朵里回响着“千年灵芝配以乌龙珠……”木青衣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乌龙珠是皇室至宝，和沧海明月珠列为当世至宝，后者可窥见前世今生，而前者携带可防百毒不侵，并且据说可以预见至尊命格……千年灵芝易得，可是这乌龙珠……

　　木青衣跪于床前，轻轻的梳理少年的乱发，“雪凝，雪凝，……无论是什么，只要能够让你再睁开眼睛，青衣都会取来，……你一定要等来，可好？……如果你敢不等，青衣定然追到阴曹地府，寻你……”

　　床上少年毫无反应。木青衣起身轻轻的在少年苍白的脸颊落下一吻，转身离开。

　　“这可是你要看到的？”木青衣没有止步看门边人一眼，冷冷的丢下了这句话。

　　木氏僵立在门口，只觉如坠入深渊般的绝望，两个他看着长大的至亲一个濒死于眼前，一个
　　离他越来越远，也许此生都会怨恨他。“木槿，难道，我真的错了吗？……”说罢双手掩面瘫倒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