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密语》落衣寒

1、时光密语 秀京常爱听

　　秀京常爱听我说着一些少时的事，我记得不算太多，最热闹的记忆也是在二姐没念大学之前。说起二姐的时候，秀京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脸，笑着跟我说道，“老公，你有一个好姐姐。”这句话我没有否认，相比于大姐而言，我更喜欢二姐。看着秀京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笑，问她，“你还记得那年的事呢？”她眉间染着温柔的笑意，像是怀念某种宝贵的东西似的，轻声回我，“自然是记得的，那一次，是我人生第一次打架呢。现在想想初识，也是有趣极了。”我听了不由得歪着脑袋轻声笑了起来，仔细想想儿少时光，曾因家境关系在同学面前有些抬不起头的我好像就是因为有了二姐的爽朗，才对旁人的眼光无所畏惧了许多。贫穷在当时看来或许意味着地位贫贱，可历经沧桑之后，好像最刻骨铭心的记忆都集中在了那个贫穷的年代。如今年纪渐长，每每带着秀京或者孩子去看望二姐的时候，总能感觉得到，有二姐在的地方，好像还能瞧见少时种种趣事。二姐和其他人最是不像的，在她面前，我始终是个小孩子。好像，我未曾娶妻生子，未曾面容老却，依旧可以无忧无虑，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好像，我还可以因为是她弟弟的关系，偶尔可以撒娇，如同二十三岁那年在她刚发工资的时候，缠着她要钱买了BB机……
　　秀京坐在一旁，找出来妈妈留存极好的相册。她一边翻着，一边笑着，问着关于我自己的一些趣事。到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指了指一张照片，嘴角弯弯的笑着问我说，“这个拉着二姐手的小孩子不会就是二姐夫吧？哈哈，老公，看来小时候你的地位真的不怎样。”我敛了敛眸子，看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模样害羞安静地拉着胖女孩子的手，一个长相老成些的男孩子站在一旁扁着嘴巴像被抢了什么似的就要哭了起来。这场景，我着实是记不清缘由为何了，照片是谁拍的，我也不大记得了。不过，秀京有一点是没说错的，拉着二姐的手的，是二姐夫，崔泽。我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相片上的日期，是1978年夏天时拍的照片，好像是二姐夫刚搬来双门洞不久后的时间。记忆里，我依稀记得，那也是我有点意识自己要“失宠”的日子吧。不过，二姐夫少时的脾性过分安静了些，我便是哭也只哭了那么一次，虽不想承认二姐自小待他便胜过我，但终究有一点，我也无法与他比及，甚至我曾一度认为他们更像爸妈所期许的那般是相亲相爱的姐弟，二姐夫从小待姐姐就很好。也许从相识开始，也许从他下意识跟在姐姐身边开始，他就已经懂得了要对姐姐好的这件事。他不像我自私，若是有吃的，他总是顾及姐姐…倒是我，现在想想有些往事，自己倒是因为老么的身份，待遇总是比二姐要好上许多，但终究是太年少，便是亲人，也还不晓得原来有些小小的贪心都是源于自己内心的自私。
　　秀京笑问我，说，“二姐和二姐夫究竟是什么时候相爱的？也像大姐夫在高中就谈了？”我想了想，又想起前些日子听到同事谈笑的话，那同事不知我和二姐的关系，说得也是毫无忌讳了些。我记得他是满脸兴致盎然地说起话来的，像是一个粉丝发掘自己偶像的趣事一般，跟我说了起来。“前些日子我朋友到石佛家做了个专访，嗯，就是那个围棋大师崔泽你知道吧？听我朋友说，崔大师的妻子很漂亮。他们就问了年轻人都想问的一个问题，说是什么时候有的初吻，哎呀，没想到崔大师倒是耿直得说了89年的时候就接吻了，崔大师的妻子听了，当场扬言要去一下厕所。哎哟，真是太有趣了，他们夫妇……啊，青梅竹马真好，两小无猜呐！”我当时听到后，愣上许久。我原以为，89年谈恋爱的，只有大姐和大姐夫，二姐夫喜欢上二姐是在1993年的时候……记忆中的93年，大约是二姐最“悲惨”的一年，多灾多病。我会那样以为的关系，也之所以记忆尤深的关系，是因为二姐夫不一样的行为。其实也说不上什么不一样，但是我往往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我如此，我便是想歇了心思猜想，也只是做不到了的。我记得那年冬天，二姐高烧昏迷。二姐夫从我背上抱过姐姐进了车里，在车上，他一手握着姐姐的手，一手搂着姐姐的肩让姐姐靠着他，他一直低着眸子旁若无人注视着姐姐的样子…那种眼神，那种表情，太像一个男人对心爱已久的女人的痴缠注视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一下子吓到了坐在另一边的我，后来，我偷偷打量着，他大概是太过于专注的关系，倒是忘了还有旁人的存在，只是轻轻靠着二姐的头，轻声地像哄孩子似的说着，“别怕，很快会好的。”这句话，在小的时候，二姐对他说过，也对我说过。大了些时，便再也没有说过了。而那时，他在姐姐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说起，像是说给二姐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却惊了车里的我还有开车的人。印象中，他总是淡然安静的，我极少见过他的眉头会蹙得如此深、甚至脸上带着一丝强忍着的慌张表情。太不一样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好像变了些，不再是二姐口中所说的“双门洞的天然纪念物”根本不懂世事只会下棋。不过，好像回过头来细细想想，若当年我再想得通透些，在病房门前见到他在病床旁那般自然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二姐额头上像是看看有没有退烧的样子，那时我就该肯定他应是已爱慕着二姐的表现，而不是一再否定自己的看法，以为他依如年少，只是习惯了与姐姐无男女之防亲近惯了而已。

　　所以……“我觉得，二姐夫大概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二姐了吧，大概比二姐要早上些。”“那得有多早？”“呀，这种事情得当事人才知道。不过等阿一朋友的采访放出来了，你大概就知道了。”“啊啊，那得多久。”“大概不久了。”秀京听了，笑上许久，只嘱咐我到那时记得叫她看。我便奇怪地问她为何这般热衷，只见得她摸着下巴带着点戏谑的表情道，“笑二姐啊，总要扳回一局吧？”我见她如此，一时之间便愣神笑了起来。她这模样，倒像极了记忆中年少时密谋着干“大事”的二姐。遥远的记忆轻轻袭来，宛若如约而至，不早不慢遇见了惦念过往年岁的我——1978年冬天，多利一党八岁，我七岁。那一年，二姐摸着肉嘟嘟的下巴提议，大伙去摁空门铃。那一年，多利一党的友谊早已开始许久许久，而属于我的温暖记忆，也早已开始很久，很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