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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不为人知的过往 ...

  •   数十年后,早已嫁为人妻的藤田芳子再次想到当年那个带着百合花香的下午,依旧会觉得,如果再来一次,自己还会毫无顾忌的爱上那个少年。
      藤田芳子天生便是一头哑紫色的发,紫藤萝般地洒在肩头,夏天的时候,挑高一个马尾,能在身后甩出漂亮的弧度。藤田芳子在立海大加入了园艺社、音乐社,茶艺社,似乎只和高雅的艺术打交道。她的举手投足之间是淡漠和优雅,笑容的弧度掌握在七分,不放肆也不勉强。
      于是很少有人知道,藤田芳子其实出身于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
      藤田芳子的父亲是一家建筑企业的职员,职位不高不低,最喜欢和别人谈论90年代日本经济危机时,自己是如何在大规模裁员中依旧站稳脚跟的过往。母亲则一直是一名家庭主妇,日复一日地打理着琐碎的生活。
      藤田家在曾祖父时期也有过辉煌。曾祖父做料理起家,买下了一大片宅基地,但家族却在其后两辈逐渐没落,最后变卖到只剩一间耳房。房地产行业迅速崛起之时,藤田宅的四周建起了更多楼房,让藤田家的房子就像一块最拘束的拼图一样嵌在了其中,很难有阳光全部照射进来的房间,就连晾晒衣服都必须爬到天台去。
      而这却不是藤田芳子的母亲讨厌这项活动的根本原因——
      走到天台,就意味着要和邻居家外延出来的露台仅有不足一米之隔。
      隔壁住着两名中年夫妻,家中一儿一女,儿子在美国留学读电影,女儿比藤田芳子大两岁,也在立海大附中上学。这家的女主人非常喜欢和人聊天,自诩清高的藤田夫人却不愿意搭理她。
      藤田夫人一直认为自己和这个街区的人格格不入。和藤田先生一样,藤田夫人也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家族。藤田夫人原姓石川,她最骄傲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家族往上数到平安时代,是下属于清和源氏的大和源氏,那可是皇族赐姓的贵族。
      可当她很耐心地跟隔壁邻居科普自家族姓时,却被对方的一阵笑声打断。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往上数几代,我们家还是平氏呐!”
      藤田夫人很不开心地住了嘴。从此,藤田夫人便觉得,自己不必和这些市井小民一般见识。她最看不上像隔壁一家这种靠做水产业发家的人,以至于她越来越觉得那家的夫人身上总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鱼腥味。
      偏偏隔壁的太太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一点也没有看出来藤田夫人的疏离,反而总喜欢在她晾衣服时探头聊上两句。无非就是问问子女的事情,说说自己家的两个小孩如何,问问藤田芳子如何。
      藤田夫人极其讨厌这个环节,她一再对自己强调说,藤田芳子能和她家的女儿进一所学校,完全是因为立海大是神奈川县里最好的中学,不然自己家的女儿肯定比她家那个长得像胖头鱼一样的姑娘强很多。
      藤田芳子几乎是藤田先生和藤田夫人一生中最大的骄傲。虽然家里拮据,但藤田一家对藤田芳子从小的培养却一直比肩着他们心中贵族的教育。他们省吃俭用地让她学茶艺、学插花,在知道隔壁那家的姑娘会乐器之后,就立刻给她报了一个小提琴班。
      藤田先生喜欢在参加各种聚会的时候把藤田芳子带上,并且一定要让她拿上那把小提琴。他需要看见这些钱变成其他人的称赞,而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这把烂木头是值得起这个价格的。
      藤田芳子很抗拒和父亲一起出门吃饭。她看得出别人拍手喝彩的眼神中流出的不是赞许和艳羡,而是那种在海洋馆看到海豚顶飞一颗球时被取悦的快乐。
      真正的小提琴家应该出现在安静而散发着幽沉古木气息的音乐厅里,听着理智而层次分明的掌声。而不应该出现在满是酒气与肉味的居酒屋里,在酒杯碰撞的泡沫中尴尬地流出音节。

      一日午后,藤田芳子来到了园艺社的暖房内。日光被屋顶的玻璃削弱了毒辣,透过花叶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爬满全身。
      这是唯一一个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因为无言的植物不知道她的姓名,也无需令她假装出一副早已精心设计好的模样。
      这次数学考试犯了很幼稚的错误,又被仁王雅治拿了班级的第一名,年级排名更是下滑了五位。家中已经好几日没有好脸色了,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重新回到原来的排名。
      昨夜又是一个被尖锐的吵架声塞满的晚上。
      母亲总是能瞬间把自己的声音提高八度,以一种指甲划过黑板的刺耳敲打着身后的门。那种尖酸的音调永远能从各种缝隙中穿过,奋力钻进自己的耳朵里。
      藤田芳子有时会很错乱,那个在人前骄傲夸赞自己的母亲,和这个人后无尽挖苦看轻自己的女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她。而哪一个,又才是真正的自己。
      “芳子,这个题我都会做,你居然错了吗?好可惜。”
      同桌亚留美在拿到试卷的时候,就伸过来了窥探的头,边对比着,边遗憾地说。
      总分比自己低100多分的人有什么在自己的失误上欢呼雀跃的资格。
      果然一松懈就会被所有人抓住机会狠狠地落井下石。
      一定不能再有下次了……
      一定不能……
      “啊,这么美丽的百合花快要被你捏枯萎了呢。”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藤田芳子下意识地收手,慌乱地想要作出日常的神态和表情。
      “幸村君,你怎么来了?”
      “来救下这株百合花呀~”幸村精市俯身从园地里拿出一根支撑棍,斜插在花枝旁,然后用桌上的丝带左绕右绕地将枝条和木棍绑在一起。
      藤田芳子顿时窘迫到了极点。
      被幸村精市看见自己最丑陋的一面了……她藤现在在幸村精市的眼睛里一定是一个喜欢暗中破坏花草的无良少女。
      “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出口的话又显得欲盖弥彰。
      “没关系,别紧张,开玩笑而已,”幸村精市笑着把那盆百合推到她面前,“百合的栽培方法是书架上第二层的倒数第三本。”
      “诶?”
      “想必以后你会比我照顾得更好。”
      藤田芳子呆住了,她甚至忘记移开自己的目光。幸村精市的眼睛像是一汪望不尽的海,在阳光下发出海浪一般的粼光。
      那么温柔……
      “如果它是一盆本来就要枯死的花呢?”
      “它要枯死了吗?”
      “是啊,已经这样的花,还有拯救的必要吗?”
      “当然。不如我们打个赌。”
      就是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就是这样瘦弱的一株花。三个月后,居然就成为了早稻田大学青睐的对象。去学生处领取感谢证书时,藤田芳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原来……他在用这样的事情告诉自己,自己也是值得被拯救的吗?
      从此之后,藤田芳子就发现自己再难移开追逐他的目光。
      既然他更看重网球部,那她就替他接过园艺社的担子。他要去法国参加海外研习,自己课后就去偷偷打工攒钱,然后报名参加。他喜欢听古典乐,自己就租赁来所有的古典乐集,希望可以和他聊上一两句。
      而今年的社团评比,藤田芳子也费劲心思地撰写总结,甚至借鉴了很多大学优秀社团的申请书。她知道,网球部是肯定会得第一名的,那么园艺社就一定要拿第二名。这样,他们两个的名字才会挨在一起。
      而偏偏出现了池田芽衣……
      藤田芳子其实时常会为自己在心中陡然升起的那种恶劣的嫉妒而感到茫然。很多时候她都会嘲笑自己,居然已经沦落到去嫉妒池田芽衣这样的人。
      明明她看上去就不能做出比自己更好的申请,却总是装出一副自己在谦让别人的样子,仿佛在笑嘻嘻地说:“对不起哦,我真的不是故意抢走你的东西~”。
      而幸村居然愿意为了她站台,甚至不去澄清和她之间的误会……
      望着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藤田芳子握紧了手里的袋子。
      池田芽衣唯一比自己好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境吧。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饰品,开放日时出现在身旁的优雅男人,那种毛呢的面料是自己在橱窗前路过都不敢看的样式。在跨年晚会上还有和小野一柳的四手联弹,家中说不定就摆放着一家立式三脚架的钢琴,会在夜晚的月光下发出幽暗的光,等待主人的临幸。
      而自己,却要在这样的晚上跑去商场,掐准时间抢到即将处理销毁的临期食品。
      藤田芳子自嘲地扯扯嘴角。
      原生家庭的罪,永远是自己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逃脱的牢笼。
      走过一个街道口,藤田芳子发现在老巷子的夹道处有一些高大的男人在一起点着烟交谈,她迅速回身躲在门板后面,心中暗道倒霉。
      这附近是稻川会的地盘,神奈川根深蒂固的□□,和日本规模第二的住吉会共同盘踞在关东。附近大小商铺在开业时都能收到一个来自稻川会的花篮,如果不赶紧联络去拜会交钱,就会被人砸玻璃、扔死猫。
      看来多半是遇见他们在集会,回家的路只有这一条,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她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就从那边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如你来告诉我,你是哪只手抓的她?”
      这个声音……
      藤田芳子有些好奇地偷偷探出一点脑袋向外看去。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半蹲在地上,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捏着另一个人的手掌,那个被抓住的人痛哭流涕,手掌已经被弯曲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可怕的角度。
      “对不起!求求你!我不知道是您的千金!!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
      那人身旁还战战兢兢地趴了一些人,都死死地把脑袋埋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吗?我不相信你,”那个穿着风衣的男人声音中透着狠辣,手上微微用力,被擒住手掌的人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叫声,“留你一只手作为契约,怎么样?”
      “救我!救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大叫道。
      “雅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这一切的人终于走上前来,拍拍风衣男的肩膀。
      雅人……
      怪不得声音这么熟悉。这是那天开放日上出现在池田芽衣身边的男子。
      原来是池田芽衣的父亲……
      藤田芳子顿时被吓得双腿酸软,她紧紧贴着门板,努力隐藏着自己的呼吸。
      “如果再有下一次呢?”
      “再有下一次,任你处置。不,从此之后让人保护在你们宅邸附近,如何?”
      “不必了,”合正雅人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男人,松开左手,“替我向大哥问好吧,自己手下把烂事做到我身边,该清理清理了吧。”
      “这些年收的杂碎多了些,在所难免,”那个男人递给他一颗烟,开火为他点上,“会长的意思……还是请您回家吧。”
      “说了这事别管了。”
      “是……”
      杂乱的声音渐行渐远,藤田芳子抱着购物袋从门板后走出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一摊狼藉。玻璃碎片、烂木板,还有带血的布料。
      这就是池田家看上去很富有的原因吗?
      原来是因为……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不为人知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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