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最好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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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秋到深冬，发生了很多事情，连环套索般推着人走到了这个季节。
池田兄妹的父母各自回国了，池田芽衣在最后一次和父亲的晚餐中得知，父亲在大洋的另一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包括一个新的小孩。
这个消息让池田芽衣的心情再一次降到了谷底，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池田正人放在门口的食物被她拿进屋里堆在一边，最后被强行带到医院打葡萄糖。
生病的时候，池田芽衣回绝了所有人的探望，除了小野一柳。她将小野一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小野一柳难以接受，跑去找幸村精市喝了一晚上的酒。
幸村精市至今还记得小野一柳那晚的样子。
明明给她买的是毫无度数的果酒，不知为什么也能“醉”成那个样子，坐在公园的石阶上又哭又笑，最后把头埋在膝盖上沉默不语。很长时间后，幸村精市甚至以为她睡着了，她却突然抬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开口道：
“我其实好生气芽衣告诉我这个事情。我更生气她偷偷去见小野一郎。”
“因为我觉得我根本原谅不了。她告诉我这件事，就好像我必须要去谅解。否则在大家都有苦衷的时候，只有我咽不下这种委屈，我就是最坏最蠢的那个人。”
“可是芽衣说，她很羡慕我，她说……”
说到这里，小野一柳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说她好羡慕我有愿意管我的爸爸妈妈，她说她羡慕我有他们的陪伴，羡慕我在过年的时候可以有一大家子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她说他只有正人了……”
小野一柳仰起头，双手撑在冰凉的石板上，泪水从她的眼角一直流到脖颈里。
“你知道吗，精市，”她看着深蓝色的天空，觉得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发出冷冽的光芒，“芽衣说，她告诉我这些，不是让我原谅。就是想让我珍惜和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
哭着哭着，小野一柳突然轻笑一声。
“你说她是不是傻？”
幸村精市沉默不语。
“你说她爸妈是不是人渣啊！”
“有什么地方能举报吗？我要告他们啊！”
“什么恶心东西！配做人吗！”
小野一柳带着哭腔的骂声消散在空旷的树木间。
“我觉得芽衣太苦了，精市。就刚刚，我突然觉得，我的事情算个屁呢？她居然羡慕我啊，她羡慕我！精市。她该有多苦啊……”
那天晚上回家后，幸村精市久久地伫立在窗前。
那盏暖橘色的灯不亮了。
听合正雅人说，她的身体没有大碍，很快就会回来了。
屋子里的灯还能再亮，可她心里的灯，不知道还是否亮着。
确如合正雅人说的一般，池田芽衣很快就又出现在了校园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依然带着温暖的笑脸和所有人打招呼，以部长的身份出席学生会议，并和他们一起讨论1月的联席参观会。
校园祭后，他和池田芽衣的那篇帖子被传得沸沸扬扬，幸村精市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知道这是出自谁手，但他不想点破，甚至饶有兴致地看完了所有新回帖。直到那天部活的时候，仁王雅治不经意地和他说话。
“幸村，芽衣让我跟你说下那个帖子的事情，她不好意思直接来找你说。”
仁王雅治是个很难被看透的人，不得不说，他的欺诈技术十分完美。
但很可惜，这对幸村精市毫无作用。
“知道了，晚上我会当面找她讲。”
“那可能得稍微晚一些了，因为我和她晚上要一起吃饭，噗哩～”
幸村精市在心中无奈地笑了。
这位欺诈师的马脚今天好像漏得有些多。
“没关系，明天再谈也可以，记得别太晚送她回来，正人会生气。”
一旁的柳莲二看似在记录场上比赛数据的样子，实则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
这绝对是最好的数据。实在是有趣极了。
幸村精市是一面铁壁，看似总带着温柔的笑容，实则是网球部中最难以接近的人。幸村精市想遮掩的事情，就算是柳也无能为力。
而他今天完全不想隐藏自己的想法。
从很早之前，幸村精市就察觉到了，仁王雅治对池田芽衣是不同的。只是那时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听见池田芽衣说她喜欢仁王以后，幸村精市本以为他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而在此后的几个月中，他却发现，事情或许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今天，他愉悦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虽然还不知道池田芽衣对仁王雅治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但他可以确定，仁王雅治对她的喜欢并不纯粹。
或许连仁王自己都未必明白她对于他来说的意义。
他只是觉得有趣。
仁王雅治是一个看似散淡，实则无比认真的人。对于他认定的东西，他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固执。
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绝非如此。
在明确了这一点之后，幸村精市心情大好，以至于当天网球部的所有人都觉得气氛非常微妙，战战兢兢地迅速完成所有训练，十分高效。
以前，他希望她幸福。
而现在，他希望她的幸福是他给的。
这是神之子的骄傲。
池田芽衣在和仁王雅治那次吃完饭后，也觉得很多事情都变了。从她重新回到学校后，她发现仁王雅治比以前更喜欢和她鬼混，尤其是在网球部。
由于网球部里的老实人并不多，池田芽衣十分抗拒他的邀请。
在目睹仁王雅治把放屁袋塞进真田的书包里之后，池田芽衣终于不忍直视地说：“大仙！给老实人一个活路吧！”
要是真田坐在座位上的一瞬间发出屁声……他会拿刀切腹的吧！真的会吧！
除了恶作剧，仁王雅治也很喜欢拉着池田芽衣到网球部闲逛。譬如让她帮忙从自己书桌里把忘拿的书带上，在网球部门口等他。亦或是告诉她拿到了新出的漫画，接着在网球部等他。
池田芽衣无聊地时候就会坐在网球部围栏外的草地上看他们练球。
而每次她出现在网球部附近，大家的反应都很奇怪。
柳莲二会很反常地飘到她身边问一些类似“你喜欢吃小番茄吗？”的诡异问题。幸村精市会直接过来坐在她身旁，跟她吐槽真田的动作太难看了。
由于出现的次数实在过多，池田芽衣甚至感觉自己成了网球部的编外人员。
某天，在一个社员跟她打招呼的时候，池田芽衣终于崩溃了。
因为他很元气地说了一声——
“嫂子好哇！”
嫂……子……
网球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池田芽衣一下子感觉自己成为了风暴中心。
谁的嫂子！
嫂谁的子！！
池田芽衣飞速逃离现场，并痛下决心再也不踏入网球部领地半步。
仁王雅治本来也被这个乌龙事件逗得笑了个半死，尤其是在看到幸村脸上挂着的笑容时，他觉得这一天简直精彩至极。在那个倒霉蛋挥拍1000次的时候，他甚至幸灾乐祸地跑去递了一条毛巾。
但很快，仁王雅治就发现了问题。
池田芽衣似乎生气了。
她不再跟他到处跑了，也不再拜托他热便当。往常课间的时候，他趴在桌上补觉，她会偷偷用她的皮筋给他扎一个小辫子。而他故意假寐，她却安静地呆在他旁边看书。
没有她参与的生活，突然觉得很寂寞。
某天，仁王雅治部活结束后就一直等在道馆门口。
那天小野一柳正巧不在，池田芽衣很晚才走出来，看见靠墙站着的仁王雅治，她吓了一跳。
“仁王？”
“你好久没叫我小白毛了。”
“……小白毛。”
“……”
“有事？”
“去吃饭吗？请你吃怀石。”
“不啦，家里做好饭啦……”
“小芽衣，你生我气了。”
察觉到他语气中略带着的沮丧，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没生你气。”
“骗人不好哦～”
“好吧……”
池田芽衣鼓足勇气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眸子是灰蓝色的，真的很像一只雪地里的狐狸。
他还是很好看，和她在东京的体育场中见到的一样好看。
但那种惊鸿一瞥的感觉却再不似当时。
“我喜欢你呀，小白毛，你知道吗？”
她看见他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听得见两种心跳声。
见他不出声，池田芽衣出声说。
“我曾经猜想你知道的。但我又觉得你或许不知道。”
“我真的没生气。不过我有点疲惫。从满怀期待，到失落，然后再次满怀期待。”
“不过是怪我呀，我误会了很多事情。你叫我去吃饭，给我画画，带我到网球部玩。”
“芽衣……”
仁王雅治的心中突然泛起一股难以描述的酸涩，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她打断。
“我啊，从小到大，别人的好对我来说就像罂粟一样，完全无法抗拒。”
“有些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我到底有没有和你说，而我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是我忘记了吗？是不是很好笑，哈哈～”
“女孩子嘛，一不小心就会想得多。”
“不过我已经想清楚了，所以啊～我们以后还是最好的朋友，可以吗？”
看着池田芽衣的笑脸，仁王雅治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像说些什么都是十分的不合时宜，所以他只好点点头。
“那，我先回家啦～明天见！”池田芽衣冲他摆摆手，先行离开了。
仁王雅治站在道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喜欢池田芽衣吗？
仁王雅治好像一直都没有弄明白这个问题。
他很喜欢和她呆在一起。他知道她最喜欢吃七木桥的寿喜锅，知道她喜欢三分盐的烤肉。他会下意识地看她睡着的样子，想逗出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能够干净利落地回绝很多女孩，但对她，他从来没有过拒绝的想法。
仁王雅治早就发现了幸村精市对她的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
他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仿佛是看到神之子跌落圣坛的狂欢。在观察幸村的好奇与和池田芽衣混在一起的快乐的交织下，仁王雅治越来越靠近她。他嗅到了她对他的感情，说不开心是假的。但他感觉踏出最后的一步对他来说十分艰难，只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混着。
因为他从来没有确认过自己的感情。或者说，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直到刚刚。
在听见她说“我喜欢你呀，小白毛”的时候，他从未这样清晰地感受过自己内心的雀跃。
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给她带来了这么多不必要的困扰。
那么擅长恶作剧的仁王雅治第一次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轻轻地笑了，带着自嘲。
“我也喜欢你。”
早就该说出的一句话，终于碎在了风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