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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或许这就叫喜欢吧 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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匍地生长的茑萝松光滑柔软的茎在墙根处交叉蔓延,形成厚厚的地被层。顺着排水管道缠绕直上,或腥红或雪白的点点花苞星罗棋布。
《诗经》有云:“茑与女萝,施于松柏。”
从相良家出来后,从那修剪整齐的松柏砌成的墙看向庭院。
玻璃门后的两个少年还是方才的那般拘谨。
“嘛,哥哥真是的,喜欢说出来不就好了嘛!”说完,便向街道上的咖啡店跑去。
“凛奈?这么快就好了嘛?”樱井明美和小山纱织看到忽然出现的凛奈有些惊讶。
比预计的时间要早很多。
“莫非是我的情书攻略奏效了?”
“嗯——应该是吧。真是的,我哥一把年纪了还要我这个妹妹替他瞎操心。”一把将椅子拖开,然后就趴在桌子上抱怨起来。
“而且当一只电灯泡真的超不爽诶,更何况做小朋友的样子真是累死了啊——”凛奈起身活动了下胳膊与手腕,之后又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这架势,怕是要去打一架。
凛奈扫了一眼街道,问身旁一个身体较小的女生,道:“纱织,我们是不是和成兰女高有些事情还没解决啊?”
纱织扶了扶镜框,道:“凛奈,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找成兰的麻烦了。听说那的大姐头是软高番长的女朋友诶。”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现在是休息时间,而且你这一身白色连衣裙这么短怎么打?估计现在人家正在约会,哪有时间来和你打架啊?”说完,端起桌上的清茶小啜一口。
凛奈听后不自觉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及膝的连衣裙,镂空的花纹散布于裙摆上与衣领处的花纹相呼应。
这身衣服如果弄脏的话,一定会被母亲大人训死。
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点了一杯柠檬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一会戳一戳明美,一会骚扰一下纱织。看着两个人都在摆弄手机,凛奈有点不开心。
“呐,纱织请我吃芭菲吧!”纱织有点惊讶,凛奈不是最不喜欢吃甜的吗?明美也一脸不解地看着凛奈。凛奈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嘛,其实——”
“伊藤哥!我们来吃巧克力巴菲吧!”凛奈刚说一半,一空灵的女声从门口处传来。
三人齐齐看向门口,“那是……成兰的大姐头!”有点不可置信。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挽着男朋友的胳膊。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白色长裙和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无一不衬的她肌肤胜雪。褪去了在学院时的浓妆的京子此刻如天使一般逆光而来,阳光的明亮光晕为她附上一层神秘轻纱。
二人找到一个二人单座区域坐下。
“巧克力芭菲。”京子眼巴巴地看着伊藤。
“不行,小京现在牙齿还在痛,不可以吃凉的哦。”伊藤很耐心的安抚着自己可爱的小女友。
“可是京子想要吃嘛,就一下下可以吗?”
抵不住京子撒娇的强大攻势的伊藤只得服软,道:“那只可以吃一点哦,不能吃太多。”
“嗯嗯!”
“老板,小份的巧克力巴菲一个。”
听到二人对话的凛奈表示自己现在真的好累。
“看来,每个女校的番长都喜欢装可爱嘛。”纱织说完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凛奈。
“什么啊,我要不是为了我哥……唉,我太难了。”凛奈看到如此可爱的京子,不禁发出一声哀叹。
“凛奈啊,要不你试一下交一个男朋友?”一旁边喝柠檬水边摆弄手机的明美提议道。
“我才不要诶,我们家那两个就够我操心的了,我再找一个多一分罪受嘛。更何况要是被我母亲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凛奈想了想,十分正经又无奈地说道。
“我开始替你的未来担心了。”纱织说道,说完,与明美相视一笑。
“诶?,这样的话,那你哥哥——?”明美问道。
凛奈苦笑一下,道:“当然是悄咪咪的啊。相良哥那边倒是没什么,我们家这边真的不好弄诶。”说罢,看着那边的京子陷入了沉思。
大约一周前的傍晚,是学校的放学时间。
太阳收起它最后的一抹微笑,暮色初临,空色的天空被天边涌来的一抹钴蓝渲染,街道边的蔷薇开得正好,香甜气息伴着炊烟扶摇直上,染红一片一片的雪白羽织。渐渐晚霞退散,华灯初上。乳白色的炊烟和灰色的暮霭交织,混着钴蓝色的染料在天地间铺散开来。
京子拜托明美让伊藤过两天再赴约。
那一晚,她们两个打了一架,两败俱伤。厚重的铁锈味弥漫着口腔中,外力将结好的痂猛烈撕开,新生的嫩肉伴着鲜血展露出来,胡椒的辛辣刺激着,广藿乘虚而入。草本树脂与广藿作着强烈的搏击,橡木苔的湿凉感掺与其中,阴暗潮湿的森林深处,与树干之上,苔藓丛生。那些尝到血肉滋味的地表植物疯狂的生长着。姗姗袭来地黑醋栗沉稳的果香似加重了这场搏斗的惨烈。
二人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如搁浅在沙滩上濒临死亡的鱼。
“因为喜欢啊。喜欢就是喜欢,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我喜欢伊藤哥,是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这是京子的原话,期初凛奈还嘲笑京子是个白痴,现在看来,自己倒还羡慕起来了。
远处青山渐渐朦胧,乌云遮盖了原本空色明媚的天空,水汽蒸腾弥漫于天与地的空间中。
“啊,要下雨了,我要去接凛奈那丫头,她没拿伞。”智司看了一眼玻璃门外的世界,道。
“嗯,”相良顿了一下,双手撑着脸,“你不是也没拿伞吗?”
见智司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相良不由得笑出了声。
随后起身,走到卧室的一方壁橱前,拿了什么。
“呐,伞在这,哥哥大人。”
一把漆黑色的三折伞赫然置于桌上。
伞柄把手上的漆皮已掉了二三块,智司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国中的时候他给相良的伞。
那是一个雨天。令人猝不及防的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珠砸落在坑坑洼洼的水泥马路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路边苔藓长势极好的,冰凉的雨水顺着交错的根节灌入,湿滑冰凉。苦橙叶借着雨水的清凉介质肆意散发着,木质香与花香的交替出现,葡萄柚清新的果香随着它的出现而缓缓露面。
“还记得,这把伞吗?你偷偷塞给我的。”相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伞布,抬眸问道,带着一点骄傲的神色。
“国中的时候。”
伞柄与伞骨的轻微锈腥赫然为原本甜腻的空气划了一个伤口。浓郁且辛浊的迷迭香自四面八方裹来,杉木与白雪松的木质调因此变得安静且清晰。
时间的细线瞬间将思绪拉回了两年前。国中的最后一年。
瓢泼的大雨,临近放学时,一个男孩悄悄地将一把漆黑色的三折伞塞进一个棕黑色书包中。第二天,那个男孩便因为感冒请假了。
“第二天感冒了啊,智司。”相良笑着说道。
“嗯——那么久之前的事我早已经忘记了。”智司把头偏到一边掩饰自己的窘态。
他怎么会忘呢?塞完伞之后,便悄悄地伏在走廊的壁橱上,看着原本一脸愁容的男孩子因为那把突然造访的伞而变得欣喜起来。内心也悄悄地欢喜着。
“悄悄地送伞都不来理我,你能耐了啊!”即使这样说着,语气也是说不出的温柔。
“原来你知道啊。”智司显的略有些不好意思。
“想想那班上那么多孩子,除了你,谁还会用这种如此——没品的伞。”
“那你还好好地收着,这不是在说你比我还没品吗?”智司笑着答道。
“好,本大爷还不借你了呢!”说完就要将伞拿走。
“啊,看来我又要感冒了啊。”
“嘁,给你拿去!”
“(笑)”
原来这么喜欢的吗?智司拜别了相良之后,慢慢走着。指腹轻轻摩挲着伞骨,上面已略有些锈迹,伞把上脱落的漆皮无一不在说这把伞经常被使用。
将手掌附与其上,仿若可以感受到那人的温度。
雨滴自上空降落,砸落在伞纸上,叮叮咚咚地敲打着。
相良立足于走廊上,看着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