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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在劫难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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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太宰治算无遗策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就算麻生七海逢赌必赢也算计不过太宰治。他太精。
麻生七海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穿着夏威夷大裤衩坐在武装侦探社沙发上,边悠闲喝咖啡边和太宰治说说笑笑的中年大叔就是自己的父亲。从前的事虽已被记起,但在麻生七海的脑海中,她麻生七海的父亲向来是个不苟言笑的刻板种马,简单来说,就是衣冠禽兽。
这下倒好,衣冠都省了。赤裸裸一禽兽。
麻生七海目瞪口呆。
不由得怀疑面前这个男人身份的真假。
太宰治眼尖,一眼逮住麻生七海犹豫不决的纠结身影,向那金发男人点了点头。随即对着麻生七海招手,表情异常欢快,“这里呦。”
麻生七海小心翼翼前进的脚步顿时停住,毫不犹豫转头逃走。跟着两人有关的肯定没好事,想让她过去开玩笑。
“七海。”
深沉的声音撕裂空气,敲得麻生七海耳膜嗡嗡作响。
没有人拉住她,但她只觉肩头一重,连带着心脏都停跳一拍。多少次午夜梦回时听到这个声音却不知来自何方,多少次在梦中追寻那金色的背影,却终是无果。
可如今,那个声音的主人就站在自己身后,只要稍一转头,不肖两步,就能与他对峙,追问当年的真相。
可她胆怯了。但她不允许一味的退缩出现在自己身上。而且麻生七海有太多想知道的,他们在背后的谋划太过滴水不漏,根本没有她见缝插针的余地。
麻生七海叹了口气,除了委屈从顺,还能有什么更快的解决方案
她每走近一步,她老父亲的笑意就加深一分。麻生七海总觉得她看出了.....不怀好意
不得不说,他这猥琐的表情活像一朵千年老菊花,倒不是麻生七海不懂得尊重长辈,而是她那个混血父亲实在形象欠佳。一头欠打理的半长卷发,不拘一格的披在肩头,下巴上的胡茬更凄惨,长的都能戳死个人,短袖衬衫大裤衩,分分钟度假给你看。
但是,还是能从中看出他财大气粗的一面,比如他手腕上那块米查德米尔的十周年纪念表,再比如他脚上那双汤姆福特镶钻限量鞋,就连他那条奇丑无比的大裤衩,都是奢侈品,尖货。
最终麻生七海还是选择坐在太宰治的身边,她那老父亲太闪亮,瞎眼,真瞎眼。
太宰治在桌下轻轻攥了攥她的手,又在上面缓拍两下,示意她安心。同时,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意真是让人无法忽视啊!
“为什么坑我?”麻生七海直入正题,再这么对着他爹看下去,她估计命不久矣。
“七海酱还是这么干脆呢!”
这语气,这放浪的动作,怎么跟她旁边这臭狐狸这么像呢。怪不得他们两个能聊的这么嗨。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类的同极相吸吧。
麻生七海低下头,她要被那星星眼亮瞎了。“为什么坑我?”她重复一遍,言外之意:我不想跟你废话。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金发男人异常兴奋。根本不在意麻生七海到底想说什么。
“....!”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太宰这家伙果然是和麻生爹一条贼船。不得不说,他这表情还挺认真,仿佛这真是什么值得好好考虑协商的问题。
麻生七海忍无可忍,她面向太宰治,捧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他为什么陷害我”
“咱爸怎么会陷害你呢?”太宰治佯装担心的把手贴到了她的额头上,“是不是生病了哪里难受吗”
“哪难受这里难受!”麻生七海指指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随即冷着脸甩手而去。
那个邋遢男人确实是她父亲,货真价实。但他的态度,还不如曾经那个衣冠禽兽的种马来的叫人舒坦。
太宰治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端起桌上半凉的咖啡,“为什么不告诉她。”
“还不是时候.”
“你死了就是时候了?”太宰治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她还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说明麻生葵的话她不信,或者说将信将疑。不过无论如何,她还是选择相信你。她的信任,你不该辜负。”
“那么真是抱歉呢,这二十多年,我辜负她的事远不止如此。如果我真能幸运的被死神带去修罗地狱,那么这个秘密,就请你替我保守住吧。”他的眼中有明灭的火光,跳动着,而后熄灭,“永远都不要告诉她。”
“我”太宰治嗤笑,“这么相信我,这个选择大概会叫你失望呢。”
“没人比你更合适。”
太宰治周身的温度陡然下降,他半晌开口,道,“她有资格知道真相。”
“决定权在你。如果你执意要告诉她真相,即使这样做只会徒增她的烦恼,我也我无话可说。”他抿了一口杯中冷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似乎苦进了心里,“如果能阻止你,我想我会这么做。可惜...我做不到了。”
“病的很重”
“蹦跶不了几天了。”
“其实我还挺期待那一天的”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眸子深不可测。
“我死的那天”
太宰治轻笑着摇摇头,说道,“是叫你父亲的那一天。”
麻生七海的父亲怔住,随即不可抑制的大笑出声,他是真的喜悦,没有丝毫表演的成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你刚刚不是才叫过。”
太宰治无奈的摆摆手,“她刚才那个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
麻生父亲眯起眼,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那个词叫什么来着?爱情脑?我以为你是个挺精的小伙子。”
太宰治挑眉,说真的,他有点期待金发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七海没否认啊,既没否认我是她父亲,也没否认你的那个‘咱爸’”
对啊!
太宰治拿杯子的手一顿,笑肌彻底失去松弛能力。他知道,麻生七海挑重点的角度虽然很奇葩,但这并不代表她对其他毫不侧重。
就像她对家的概念很敏感,她对感情上的事也不会太过迟钝。
太宰治笑盈盈的看着对面的男人,阴霾一扫而空。“你说的对。”
父亲的突然变得表情十分猥琐,像是打开了某种变态开关。他凑近太宰治,捂着嘴小声道,“你们发展到哪步了?”
“总是被拒绝呢,几乎毫无进展。”太宰治泄气似的瘫在沙发上。
“你不是和她住在一起吗?怎么会毫无进展!”小声逼逼。
“都是因为你!”太宰治腾的一下坐起来,跟打了鸡血一样,向他对面的男人沮丧的低吼。
“那件事也是无奈之举嘛!你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直接推到就好啦,管这么多干嘛!”
“你当谁都是你吗?”
——女人的声音!
完蛋。
两个人瞬间分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看着这个不知何时突然冒出来的女人——麻生七海。
“....不是....那个....我没有....你听爸爸解释...”麻生爸爸冷汗狂流。
“不用麻烦了,我听的很清楚呢。”麻生七海在太宰治身边坐下,理所当然的夺过太宰手里的杯子,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又放回太宰手中。
“不打算解释一下,那件事是什么事嗯”
“什么事都没有哦。”太宰治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笑眯眯的看着麻生七海,奸滑得像只狐狸。
“是吗?”麻生七海托着下巴看着太宰,挑起一遍眉毛。她嘴角忽然上挑一个弧度,冷艳至极,“骗我的话,就一辈子别想叫他爸爸。”
太宰治怔住,垫在下巴下的手都差点滑下去。所以,她刚刚果然听到那句‘咱爸’,最激动人心的是——她默认的态度。
“七海,那就让我告诉你吧。其实我一直怀疑你不是亲生的。”说着,她父亲露出一副悲戚万分的表情。
呵,装,接着装。
麻生七海也不拆穿,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太宰治。
“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是...可是你看,你长得跟我不像,也不像你妈,要说隔代遗传吧,也不像你奶奶!”麻生爸爸看她无动于衷,索性继续道,“行!咱先不提长相。就你那性格,咱们家族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你这样的。”
麻生七海选择性的屏蔽了她父亲无穷无尽的唾沫攻势,微笑的看着太宰治,“还好他不是编剧。”
太宰治不置可否,仍然保持着原姿势与麻生七海‘深情对望’。
结果麻生七海还是败下阵来。她打断她父亲声情并茂的故事背诵,一本正经的看向他,“不是要害死我对吧”
她问的小心翼翼。
见对方不做回答,她又重复一遍,“不是要害死我,对吧?”
麻生七海炽热的眼神紧随她的父亲。
太宰治桌下的手紧紧握住麻生七海的,他明白这个气焰嚣张的女人不过是外强中干。所有坚强的表现不过是她用来防御的盾牌罢了。
她就像个孤独的小魔女,太过彷徨,过于无措,但又出奇警惕。她疯折傻闹,能近得了她的身的人少之又少。心里越孤独,表现就越疯狂,接近她的人就越少,然后更孤独。太宰治看着她陷入这个怪圈,恶性循环没有出口。他没由来的心疼。
就像她一次次询问那个问题的答案,乐此不疲。真的乐此不疲吗?多半是不安吧。
麻生七海不是傻子,这么多事件叠在一起,只要聚精会神的思考片刻,得出的答案就八九不离十。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把麻生七海耍着玩,也不过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麻生七海不会真正和他们翻脸——黑暗里爬久了,对哪怕一丁点儿的善意都是敏感的,人的好坏之分,她看得很清。
她如此确信,却又不敢相信,只好得到本人的亲口承认才能肯定下来。
这么想着,太宰的手不觉又紧了几分。
“不是要害死我,对吧?”
“对。”太宰治说。
他并非故意相告,只是见她不加掩饰的迷茫,心脏就一阵钝痛。她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张扬,应该无所顾忌,应该唯我独尊——那才是他的小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