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愚白

1、第一章 李狗蛋快满

　　李狗蛋快满十一了，上初一，长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和别人家七八岁的小孩儿差不多，此时已经快中午，奶奶提前回家做饭去了，他正撅着屁股，在田里吭哧吭哧地插秧苗。天气有些热，汗水顺着奶奶给他剃的光头一滴滴往下掉，在水里晕开一个个细小的涟漪，他没来得及抬手去擦，只顾着把早上从土里扯来的秧苗快点插完好回家吃饭，出门的时候奶奶说了，会把家里那个肥得不生蛋的母鸡杀了吃，那鸡养了得有三四年了，炖了吃香的很，想到这里，李狗蛋直咽唾沫，插秧的速度又快了三分，一个没站稳，啪叽一个屁股蹲，直接坐进了淤泥里。
　　李老爷子听见动静，哎哟一声，“狗蛋儿，咋了，是不是石头划到脚了。李狗蛋刚想说没有，但又想早点回家去，于是便回：“爷爷，我腰杆子疼得很。”老爷子笑他：“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来的腰杆子，我看你是想偷懒了。”李狗蛋挠挠头，嘿嘿直乐，指着李老爷子早上逮的那条得有一斤多的黄鳝说：“我先把它拿回去让奶奶一起煮了吧。”李老爷子看剩下的秧苗也没多少了，就点点头：“行，你把我的鞋也拿回去。”李狗蛋应了一声，稍微涮了涮手脚，便一手提着他和李老爷子的鞋子，一手提着用绳子捆好的大黄鳝，打着赤脚在田埂上跑得飞快。
　　这片田很大，得有两三亩，全是他们家的，收成足够多，自己也吃不完。他家有一台打米和一台打粉的机器，奶奶是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会把稻子打成米再让爷爷用独轮车推到集市上去买，这样不仅可以多卖钱，还可以把米糠留下来喂鸡。
　　从田里出来穿过一条泥巴公路，再上个小坡，小坡上面就是李狗蛋的家。远远的，家里的大黑狗小黑就看到了自家小主人，摇着尾巴飞奔着迎过来，一人一狗打打闹闹到了家门口，鸡汤的香味勾得李狗蛋直咽口水，一边推门一边叫奶奶，又径直到院子里的水井边准备打水洗手洗脚。李奶奶顾不上用围裙擦擦手，就小跑着过来拉住李狗蛋的胳膊：“哎哟，浑身热烘烘的可不要洗碰冷水啊，等奶奶去给你舀点热水来兑着洗。”说着接过李狗蛋手里的黄鳝进屋去了，不一会儿便舀了早就烧好的热水出来倒进了盆里。
　　洗干净手脚，李狗蛋便穿着他的泡沫凉鞋进屋换干净衣服去了。换好衣服出来，爷爷已经回来了，李狗蛋去给爷爷舀了热水又去给奶奶烧火。
　　葱姜蒜干辣椒下锅爆香，黄鳝直接下锅翻炒，加入黄酒，盖上锅盖闷一会儿，再将老抽白糖下锅翻炒，加入热水烧煮后加盐胡椒粉，最后滴上几滴奶奶自己做的香油，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鳝鱼就做好了。李狗蛋一边往灶膛里塞着柴火，一边伸长脖子瞧着锅里，奶奶看得好笑，用筷子夹起一块鳝肉喂进李狗蛋嘴里，美味在口腔炸裂开来，李狗蛋满足地眯起了眼，他觉得奶奶就是个神奇的魔法师，总是能把平平无奇的食材变成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
　　一家人上了桌，爷爷奶奶各道了一杯白酒，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慢慢悠悠地喝着，小黑乖乖蹲坐在桌边等着主人给它扔骨头吃，李狗蛋一连吃了好多块黄鳝肉，李爷爷李奶奶看着孙子爱吃，只用筷子沾了一点就没有再夹了，好像不怎么喜欢吃似的。看见盘子里一半的鳝肉都进了自己的肚子，李狗蛋克制地不再去吃鳝肉了，开始吃起了陶瓷大碗里的炖鸡肉，他虽然淘气，但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爷爷奶奶肯定是让着自己吃的。
　　一顿美味而又满足的午饭过后，爷爷奶奶继续去田里干活去了，李狗蛋收拾了碗筷，便把凳子搬到堂屋门口，把作业拿出来开始写，小黑挨着他趴在门口睡觉。可能是上学比较早的缘故，李狗蛋在班里的成绩处在中等偏下，但他学习态度比较认真，作业也从来按时完成，加上他一副小豆丁的模样，却也很得老师们的喜欢。
　　乖乖写完作业，李狗蛋打开家里那台黑白电视机开始看，电视机只能接受到一个频道，此时正在放六小龄童版的西游记，李狗蛋已经看了很多次了，可是每次只要看到它，即使知道后面的剧情，李狗蛋还是会看得津津有味。一集电视剧还没看完，就听到有人在叫他，李狗蛋出门一看，是小胖他们找他一起去河边摸螃蟹，李狗蛋恋恋不舍得关了电视，拿起一个小桶和小胖他们出去了，小黑见主人出门，也摇着尾巴开心地跟在后面跑来跑去。
　　几个人是同班同学，不过李狗蛋上学比较早，所以要比其他人小两岁，小胖叫李严，是个大大咧咧的小胖子，另外两个一个叫李新南一个叫李然，李新南长得像他爸，又高又壮，李然看起来丑帅丑帅的，一副坏学生的样儿，但其实他人很好，成绩也很好，是班里的班长，平时也很照顾李狗蛋。李狗蛋学名叫李小牧，因为妈妈在怀孕的时候摔了一跤导致早产，爷爷奶奶怕养不活，所以给他取了个贱名，平时大家也都是狗蛋狗蛋地叫他，李狗蛋健健康康地长大了，可是他妈妈却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李狗蛋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听村里有人说，他妈妈去城里打工傍上了有钱人，怀了孕却被人抛弃，挺着个大肚子回了老家，也有人说他妈妈在外面结了婚人在一起，结果被人家的老婆发现了，只能跑回老家。有好几种说法，反正谁都没见过他爸爸，他也问过爷爷奶奶，他们也没有见过他爸爸，不过他们告诉李狗蛋，他妈妈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女人，绝对不会去干什么为人不耻的事情的。
　　他们来到河边，沿着河边开始翻石头，河水不深，可以轻易看到河底，小黑兴奋地跑到水里扑腾一会儿，又围着李狗蛋跑来跑去，抖水的时候水滴飞溅，离它最近的李狗蛋遭了殃，这下李狗蛋不乐意了，这是他中午才换的衣裳。于是他一边挥手驱赶小黑，一边往李严他们身后躲，小黑更兴奋了，它认为李狗蛋是在和它玩，于是摇头摆尾地要偏要往李狗蛋身上蹭，李狗蛋被逼得没法，只能放弃三个人肉盾牌，往马路上跑，小黑哈着舌头跟在后面，李狗蛋越是跑，它越是追，一人一狗好不热闹，逗得三个围观群众东倒西歪。李狗蛋开始是有些生小黑气的，但是跑着跑着就莫名其妙开心了起来，于是一直往前跑，上了一个陡坡，都看不到李欣然李然他们的身影了，但是还能听到李严为他加油打气的声音。
　　李狗蛋跑累了，把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小黑往他身上一扑，直接把他扑在了地上，最近总是下雨，泥巴公路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水坑，李狗蛋很不幸地跌坐在一个比较大的水坑里，成了一个泥猴子，他爬起来，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拽着小黑的颈圈，把它也拖了进去，于是，一个泥人，一只泥狗，泥狗还在欢乐地摇着尾巴，不知道是在兴奋还是在讨好主人，李狗蛋看到小黑这个
　　样子，也是彻底没了脾气，抬起胳膊摸了把脸，刚想从坑里站起来，突然听到了急促的汽车鸣笛声，一辆李狗蛋从来没有见过的小汽车朝他驶来，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近距离，李狗蛋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小黑也跟着主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