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梦回300年）》顾子兮

26、释然

　　在我又一次数着御花园的落花的时候，掐指一算，今年已经是56年了，那么按照历史，明年春天西北就会有战事，策妄阿拉布坦属下策零敦多卜进攻西藏，藏王杜尔伯特蒙古人拉藏汗会请求清朝发兵支援，而12月大将军王就会出炉，按照我的计划，如果要把胤祥推出来，还要得到各方面的支持才行。康熙是一个方面，胤禩那边还要下点力说服，另外还要确保胤禛这边不会有反对意见。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

　　在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之前，还是先好好放松一下吧。不如今天跟康熙请假出宫玩玩？春天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西山的风景应该很不错。

　　康熙看我最近忧郁得很，所以很轻松的答应了我，只是吩咐我要带上几个侍卫。

　　终于走在了潮湿的山路上，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真是好得不得了啊。昨晚刚下了一场雨，路边的树下不时能看见偷偷探出脑袋的蘑菇，碧绿的苔藓铺满树根部，还有小鸟婉转的吱啾声，我张口就背起了王维的《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以前就很喜欢这首诗的意境，尤其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美景，可谓集天下之大美于一身，着实令我向往。沿着山路往上走到了碧云寺，我一个人走进大殿，看到悲悯的看着众生的如来佛，心下不禁有些凄凉，人活一世争来斗去，在佛祖的眼里恐怕只是一场戏而已吧，佛到底是在笑我们还是可怜我们呢？不禁又想起了一句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可见人的智慧在无边的宇宙和神秘力量面前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住持要留我在寺里用饭，我拒绝了，要我吃斋还不如花银子去福满楼吃烤鸭呢。下山的时候没想到却看见了胤禩身边的小全子，这个孩子机灵得很，看到我笑着上来打千“雪姑娘好”。

　　我点点头，“你不跟着你主子跑到这来干什么？”

　　“回姑娘的话，爷在西山有一处别院，今个儿奴才是跟着爷来的。”

　　我四下里一望，没看到胤禩的影。

　　小全子赶紧解释说“爷刚刚到林子里去了，估摸着马上就回来了，要不姑娘就等等？”

　　看到他一脸的期望，知道他是真的为了胤禩好，只好答应下来，坐到路边的大石上休息。

　　一会儿听到林子里有了脚步声，转眼胤禩就站在了眼前，看到我先是一喜，随后仿佛觉察到了什么，脸上又恢复了平静。我们像朋友一样打招呼，之后就是一阵尴尬的冷场。

　　不是不想说什么，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忽然我看到了他手中小铃铛一样的花朵，禁不住惊叫出声“铃兰！”

　　他拿起花来看了看，“原来这就是铃兰，我只是看到它和你雕在簪子上的花长得很像，就采了下来。”

　　簪子？那是多么遥远的记忆了？一时间我们都掉入了对往日美好时光的回忆里，只剩下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唰，唰，什么遗失在了风里？又有什么失而复得？

　　等回过神来，胤禩笑着邀请我“既然来了，要不要到我的庄子上坐坐？”

　　我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笑嘻嘻的说，“好啊，不过以我们的交情，你可要好好请我吃一顿。”

　　他也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暖如春风的笑容。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胤禩的庄子修饰的很不错，从庄外引进来的水潺潺的从窗外流过，墙上挂着一幅空谷幽兰，屋里燃着淡淡的薰香，薄雾中我有点恍惚。眼前的这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样温润君子的模样，我不禁伸出手来想要去抚摸他的脸庞，刚要碰到他的脸，我忽然清醒过来，像触电一般立刻缩回了手。看着我尴尬的样子，他扯了扯嘴角，干涩的说“我曾经无数次想象和你一起吃饭的情形，就像现在这样…”

　　没法听他讲下去，我一下子站起来，装出打量屋子的样子，“咳咳，八贝勒的屋子装饰的很雅致啊。”

　　看他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语重心长地劝他“八贝勒，你是做大事的人，儿女情长本不该牵绊你，只是我…”

　　“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要把过去放下，就洒脱一点，现在我宁愿你对我说，没有选择你是我的损失，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曾经读过一首诗：假如你可以预见，秋深后，我们再相遇空寂的林间，曾经那样丰润的青蓝与翠绿，都已经变成枯黄与赭红，那时候，你就会明白，一切我们爱过的和恨过的，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微笑如果是为了掩饰，落泪也一样无法挽回，假如，我们真的有一日可以再相逢，那时候，你就会明白，生命中所有残缺的部分，原是一本完整的自传里，不可或缺的内容。”

　　“这首诗的名字就叫残缺的部分，人的生命就是这样，总会有遗憾，但是即使失去了些什么，我们还是要继续前行，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残缺的部分，成就了我们更精彩的人生呢？”

　　我看着他垂首沉思，阳光从他的眼底流过，落下一片美丽的阴影，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你说的没错，我会努力，把你忘记。虽然之前我也说过我会放手，但是你知道吗？放弃爱的人真的很难、很痛苦，看到你的背影还是忍不住追寻，听到你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回头…”

　　黄昏中他的痛苦似乎流动在空气中融进我的血液里，甜蜜又苦涩的爱情，对于他就是这样吧，在他明白自己的错误留在原地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却早已经走远了，失去的永远不能再重来，这是我的坚持，所以我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

　　终于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为了补偿我，就陪我一起去看你喜欢的铃兰花吧。”

　　我把手轻轻放进他的手里，“好啊。”

　　我们两个人并肩走在林中的小路上，林间鸟儿清脆的啼叫和虫儿的低鸣交织着黄昏的树影，显得格外静谧。转过一片密林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低矮的铃兰漫天遍野，白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摆，仔细听，似乎能听到铃铛的声音。夕阳给花瓣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在绿叶的映衬下更显得美丽生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铃兰吗？”我把手放在一片纯白的花朵上问他。

　　他询问的看着我“为什么？”

　　“铃兰生长的环境阴凉，它的花总是开得很晚，它的幸福来的格外艰难，但是当漫山遍野都是它的影子的时候，它的花就像是预示着幸福的铃铛，代表着幸福重来。我总以为我的幸福就像这铃兰一样，所以用它来召唤来得迟且艰难的我的幸福。”我淡淡的解释。

　　本以为你能带给我的幸福，终于还是没有来到。

　　“对不起。”

　　“没关系。”

　　我们相视而笑，过去的一切在这笑声中随风而逝。

　　忽然我感到身后的林子有些不对劲，身边的胤禩也警觉起来，“是谁？”

　　没有人回答，我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拉拉胤禩的袖子，“哎，你说这林子不会闹鬼吧。”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这世上哪有鬼神。”

　　就在这一瞬间，林中飞出了5个黑衣人，把我们团团围住，我的脸都白了，我们并没有带人出来，胤禩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就在我慌乱的时候，听见胤禩的声音“等会我把他们引到我身边，你找机会快跑，回去找人来救我。”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就已经打起来了。刀光剑影，晃了我的眼睛，慌不择路间，我被一个黑衣人一把抓住，我大喊“胤禩救我！”紧接着后颈被一下重击，黑暗来临前恍惚看到胤禩惊惧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