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家，藏起来》沈玦

5、道歉。

　　她走过去在空的位置坐下，可偏偏是在许妄的旁边。

　　刚坐下的时候，大家跟她热络了几句，然后又重新回归到刚才没有结束的话题上。

　　许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有很多话要说。

　　时遥：“浪琴手表今年下半年会有新款，芮生你帮我留意着点儿。”

　　赵芮生：“好啊。”

　　“我知道你说的那款手表，是不是…”

　　时屹坐在主位上，没参与女孩子的话题，转头对许妄说：“要不我们上书房去坐坐？”

　　时屹知道许妄喜欢安静，想着许妄也不会拒绝，正要起身。

　　旁边的欧普阳开口说：“你们又想溜，咱兄弟难得聚一聚，可不能啊。”

　　时遥听了，也说：“哥你又要带妄哥哥去哪？”

　　时屹的计划被打断，只好无奈的放弃了：“哪也不去。”

　　欧普阳：“这就对了嘛，话说阿屹，许妄你们什么时候回国啊？”

　　时屹说：“再过两年吧。”

　　要是以前，时屹的口吻里肯定会透着一切都要看我家老头子的无奈，但是现在，他像是有了自己的规划，没有了丝毫因为被动而引起的反抗情绪。

　　欧普阳又望向许妄。

　　许妄答：“不确定。”

　　欧普阳又问：“不确定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可不能待国外就不回了啊，这我可…”

　　欧普阳是个话痨，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

　　见他又要絮絮叨，时屹立马止住他：“怎么可能不回了，许妄涉足的领域和我们的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意思是，不确定的回答并不是敷衍。

　　时屹算是替许妄解释了一下。

　　欧普阳也不再追问什么了：“也是。”

　　时迁听着他们的对话，视线垂落在交织在身前的双手上，插不进去一句话。

　　他们本来就是难得相聚，总不至于为她举办一个迎新仪式吧。

　　说话的嗓音各异，时迁坐得离许妄近，所以听得最清楚的也就是他的声音。

　　他说的话很少，往往是对方都说了两三句之后，到他表态的时候才开口。

　　“这就是你的另一个妹妹？”许妄开了一个新的话题。

　　话题的主角是时迁，但是许妄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的口吻很淡，像是不经意的提及。

　　更像是出于照顾，将她带入他们的话题之中。

　　时屹看了一眼她，点头说是。

　　然后还介绍了一下时迁和时遥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以后打算往艺术方向发展，回到时家已经有六年了。

　　时屹说起时迁来的时候，不再像以前一样带有个人的小脾气了，成长了之后，像是已经接受了时迁这个妹妹的事实。

　　“阿迁。时屹对她说：“我记得上次回来，你跟许妄见过一面，是不是？”

　　“啊？”她没有想到时屹会主动跟她说话，有点意外。

　　反应过来时屹说的是三年前在后花园她被YOYO追时的场景。

　　“我…不记得了。”她小声答。

　　她记得，而且他们还不只是见过一面。

　　但是每次见面，她都是被YOYO追。

　　所以，还是不记得比较好。

　　许妄听到这个回答，眉尾轻轻的动了动，望向她。

　　时屹笑着跳过这个话题：“也是，都过去这么久了。”

　　“YOYO呢？” 许妄话锋一转，又问。

　　这个问题瞬间让时迁头皮一紧，不由的抬头望向许妄。

　　后者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绝对是故意的。

　　时屹：“YOYO啊，被关在房间里了，你想YOYO了？也难怪YOYO跟你比我还亲。”

　　“刘姨…”时屹转身找刘姨，想让她把YOYO带下来。

　　时迁的神经被揪成一团，紧张的看着时屹和刘姨。

　　“不用了。”许妄温声打断：“我就是问问，今天人多，还是别把它带下来了。”

　　时屹点头，听了许妄的。

　　时迁松了一口气。

　　又聊了一会后，长辈们的饭也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他们把客厅留给各个阿姨们聊天，他们说一起去后花园走走。

　　十月的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燥热了。

　　天空繁星点缀，月亮隐在树梢后，微风阵阵，带着点白日留下的余温。

　　时迁和时遥，赵芮生走在一起，许妄，时屹，欧普阳三个人走成一排。

　　走到海棠树下的时候，欧普阳的眼前突然一亮：“咦，垂丝海棠。”

　　见他的手已经扯上一枝垂下来的海棠枝，时遥心疼的上前拍掉他的手：“轻点。”

　　欧普阳笑了笑：“嘿嘿，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时屹见二人还是这么喜欢打闹，也跟着笑。

　　说起这垂丝海棠，欧普阳说：“还是当年许叔叔从国外带回来培育了好几年的呢，每家各送了三棵。”

　　“我看着，好像你们家的长得最好。”欧普阳说。

　　时遥得意的笑着说：“我妈妈可爱惜这几棵海棠树了…”

　　众人围着这几棵海棠树又说起话来。

　　一派热闹。

　　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屹让刘姨上楼把YOYO带了出来。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时迁回头看到YOYO的身影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好几步。

　　最后脚后跟抵在一只脚背上，这才停下。

　　低头，看到白色的球鞋上留下半个脚印。

　　抬头，鞋子的主人神色平淡，也没有怨怪，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正在走过来的YOYO。

　　不看还好，他一看YOYO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跑了过来。

　　她险些惊叫出声，立马转身往一旁躲。

　　许妄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而后上前，蹲下身抚摸YOYO。

　　YOYO乖巧的被许妄控在手里。

　　可她看着还是觉得背后一冷。

　　“YOYO。”时屹叫了一声。

　　YOYO朝他摇了摇尾巴，没动。

　　时屹摇头，用手指点着YOYO：“你看看，我说YOYO跟你最亲吧，连我这个主人都不认。干脆你把它带走算了。”

　　时屹开着玩笑，许妄附和着笑：“我看，你才舍不得。”

　　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许妄怎么会不知道时屹对自己的东西向来有着明确的主权。

　　时屹回他：“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他拍拍YOYO的头，YOYO起身跑至时屹脚边。

　　起身的时候，再回过头去看，果然已经没有了那抹“芭比娃娃”的身影。

　　“你妹妹呢？”许妄问。

　　时屹正在逗YOYO，头没抬，但时遥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于是答：“不就在旁边吗。”

　　他指的是正在和欧普阳说话的时遥。

　　没有人注意到时迁已经走了。

　　确切的来说，应该是跑了。

　　许妄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面，迈出了步子。

　　“许妄，你去哪？”见他要走，时屹问。

　　“我去打个电话。”许妄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时屹皱眉：“打电话？”这个时候打什么电话还没说完，许妄就已经走远了。

　　时家的后花园很大，但是从刚才他们所在的位置走出来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往回的，一条是往许家这边的。

　　后花园大的原因是因为时家和许家是相通的。

　　按照这条路走，能够回到许家。

　　路过那棵榕树，夜色厚重，皎白的月光在穹顶晕开，那抹瘦小的身影就在树下。

　　许妄的脚步停下来，慢慢走近。

　　“不怕黑，怕狗？”

　　背后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时迁被吓的一颤。

　　回过头来看到许妄的身影，然后下意识的往他身后望去。

　　“YOYO没有跟来。”许妄看穿她的心思。

　　时迁微微蹙眉，但心下还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YOYO没跟来，那就万事大吉。

　　许妄看着她，借着月色和不远处的路灯能够清晰的看到她额前的汗渍，还有点微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笑了一声。

　　这样的场景，还真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精装打扮的芭比娃娃再度变成一看到YOYO就落荒而逃的灰姑娘。

　　时迁皱眉：“你笑什么？”

　　许妄的笑声很短，短暂又低沉，划破寂静的夜色。

　　“原来你是会说话的。”许妄说。

　　三年前，他还以为她不会说话。

　　时迁知道他的意思，不由的盯着他。

　　她一点也不想要说起那时候的场景。

　　难堪…极了。

　　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像每次见到他，都是这幅模样。

　　她眉心又蹙了蹙，就这么看着他。

　　是和三年前同样的眼神，看上去一点也不礼貌。

　　许妄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了想要逗逗她的心思。

　　他说：“既然你会说话，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说点什么？”

　　许妄说着，视线提醒一般的点在自己的脚背上。

　　像是在说，你刚刚踩了我一脚，脚印为证。

　　时迁哑然，半天没有说话。

　　许妄也不着急的模样，就这么等着。

　　最后还是她没有了耐心，妥协下来。

　　顺了顺胸腔里的气息，她说：“不好意思。”

　　她咽下对眼前这个人的抵触，乖乖顺顺的吐出这一句道歉。

　　但一出口，还是藏不住话里的心不甘情不愿。

　　许妄也没在意，挑眉，继续等着她的下一句。

　　时迁说完了就打算回去了，再和许妄待下去的话她很有可能会爆炸。

　　只是没有想到她刚迈出一步，许妄也跟着迈出了一步，不偏不倚的就挡在她面前。

　　他的嗓音一贯温和，此时透过夜风，更显得和煦。

　　但是她现在一点也没有这个心情去发现美好。

　　只因为，他提醒说：“上次在这里，我帮你拦住了YOYO，你是不是也应该跟我说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