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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恭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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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变天,气温骤降,时遥在前两天就有感冒的征兆,但仍然强撑着每天去上课,练琴,一直坚持到今天。
时遥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坚持完元旦汇演,只是没有想到她还是强不过感冒的恶势力,钢琴曲弹完,她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没站稳从台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时迁匆忙赶到学校医务室,时母正守在时遥的旁边,时遥安安静静的躺着,手背上挂着点滴。
她轻声轻脚的走近:“遥遥怎么样了?”
时母面露忧愁,眼中含有泪光,看了一眼时遥,:“高烧到三十九度和骨折。”
她的视线落在时遥的右手臂上,然后又握住时母的手示意她不要太担心了。
时遥一直昏睡着,直到救护车赶到,时母立马就带时遥去了医院。
时迁始终跟着。
手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时遥慢慢醒了过来,眼睛睁开时看到满室的白色,慌乱了,叫:“妈妈。”
时母轻按住时遥乱动的手,柔声的应:“遥遥,妈妈在。”
时遥看到自己身处在病房里,脑子里却没有谢幕的半点回忆时,就已经明白自己发生了多糟糕的状态。
“汇演顺利结束了吗?”高烧让时遥的喉咙沙哑,带着点哽咽,让人心疼。
时母强忍住心疼的神色,尽可能以轻松的口吻告诉时遥:“顺利结束了。”
但是开口的音色还是忍不住在颤抖。
时迁知道时遥很看重这一次出演,这是她学钢琴以来首次登台表演,每次回时家她都会兴高采烈的告诉时父和时母她即将登台的这件事情,并且希望他们都会到场。
时母说肯定会去的,时父的行程不定,说尽量,但最后也还是没有来成,公司最近要开展和邻省的项目合作,他必须要亲自去一趟。
虽然去不成,但是为了也不愿意错过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把录视频的这一项重大任务交给了时母,说等他回来一定反复看上个十遍。
在老师同学们的眼里,时遥是一个天之骄女,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公主。
她的字典和人生经历里没有失误和败笔,哪怕是后来时迁回到时家,时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时家的亲生女儿 ,但她依旧像以前一样,优秀,进取,好强,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
就是这样的一份坚韧,支撑着时遥坚持弹到了最后。
听到时母这样的回答,时遥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也没顾自己身上的伤和高烧,时遥又问:“妈妈有没有录下来,爸爸说要看十遍的呢。”
这一句话,彻底让时母的情绪塌陷。
她该怎么告诉时遥,她的手因为摔下舞台骨折,以后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这太残忍了。
时迁默默的站在一旁,不由的捏紧了衣角。
时遥见时母落泪,又看到自己的右手被打上厚重石膏,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变了:“妈妈,妈妈...”
“我的手怎么了?”
......
那天病房里的哭声声声牵扯着人的心肺,时迁垂头不忍去看,红了眼眶。
后来,时遥再也没弹过琴,那一段视频被封存了起来,也没再放过。
家里的钢琴在时遥出院的前一天就送出去了。
关于钢琴的痕迹,在时家抹得干干净净。
时迁CA艺术大赛的事情,也被忘到了身后。
时遥回家的这几天,心情都很不好,全家的氛围都很沉重,吃完饭后,时迁就上楼在画室画画。
没过一会,敲门声响,是时母。
“妈妈。”时迁有点意外时母这个时候没有陪时遥。
时母朝她略带歉意的笑了笑,那笑意看着都让人心疼。
时迁却有几分明白:“妈妈是有什么事情吗?”
时母的眉心紧皱在一起,平日里的优雅和端庄还在,就是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时迁伸出手握住时母的手,这是她每次想要安慰或者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都会做的动作。
时母的眼眶是红的,揉了揉时迁的头,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阿迁一向最懂事了。”
默了数秒后。
时母语重心长的说:“CA艺术大赛的结果出来了吧。”
其实在出结果的当天,霍老师也给她打了电话,只是当时她忙于关心时遥,也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今天又接到霍老师的电话,说有没有时间约着一起吃饭,可以谈谈时迁。
时迁点头:“出来了,特等奖。”
她说的很平淡,当时的喜悦在经过这些天的搁置后已经被冲淡了。
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奖项,时迁的脸上也没有多欣喜的神情。
时母的脸上露出欣慰,手心抚摸上时迁的脸颊:“我就知道我们阿迁能够做到。”
“只是啊...”时母于心不忍的拧眉,顿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
“如果不是遥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真是一件值得好好庆贺的事情...”时母口中的遗憾不知道是偏向前者多些,还是后者多些。
不过结果却是一样的。
时母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不要在遥遥面前提起….她一向心高气傲,我担心她会更...”时母的表情已经比她的话先一步让时迁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时迁打断时母:“我知道,妈妈。”
看着时母痛苦的神色,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她懂事,乖巧,所以非常能够体谅妈妈说出这一番话的用意。
笑着宽慰妈妈:“没关系,遥遥会好起来的,她做什么都这么优秀,也不是非要弹钢琴不可...”
等到时母离开画室,她脸上的笑才散下去,缓缓落下一滴灼热的泪。
她没让眼泪在脸上停留,落下的那一刻她就伸手擦掉了。
动作很快,像是能够迅速掩盖掉眼泪这件事情一样。
在绍巷的时候,被人打,被人骂,被狗追,她都没有哭过...
擦掉眼泪之后,她在画板前坐好,拿起碳笔开始画画。
当她画画时,她能进入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秘密世界,那里只有她自己,和她的理想世界。
而这个世界在她的脑海中是一个模样,落在笔下画出来后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别人都说她的画过于压抑和沉重,不符合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画风。
她往往都是沉默,对不懂的人不多说。
那是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抬头只能看到那片灰暗错乱的天空。
狭小脏乱的环境里,她看不到五颜六色的东西。
画纸上又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巷口,熟悉的天空,像是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里一样。
这样的意识像是一个灰色的巨大漩涡,紧紧拉拽着她,不停的下沉。
她手中拿笔的动作突然一颤,画笔掉落,与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一个几乎快要被淡忘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许妄:上次CA大赛的比赛结果怎么样?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情。
但是转念又想,她能顺利作出那幅创作他其实功不可没,记得也是情理之中。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字,发出:拿了名次。
这个回答,是他当时说起比赛时说的。
现在想想,许妄还真的是实力猖狂经得起低调。
那边许妄似乎明白了,问她:特等奖吗?
她正在打字。
许妄:恭喜。
指尖一顿,她眼底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瞬间的变化。
将刚才的字都删除,重新按键。
时迁:谢谢。
她的耳边似乎能够响起许妄那醇厚又清澈的嗓音,那句恭喜犹如在耳。
他是第一个认认真真跟她说这句话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
她弯腰,捡起刚才掉落的画笔,插进笔筒里,细微的提了提嘴角,浅淡的涩味。
手机被她放到了一旁支架上,所以她看不到和许妄的聊天界面上方,持续了好一会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妄在一个小时前得知时遥出了意外,想起来时迁的比赛结果应该是最近这段时间出来。
“时遥还好吗?”后来一想,好不好他都已经知道具体情况了,再问也是多余的。
而且他要找时迁,跟时遥并没有关系。
他想问的是下一句:“你还好吗?”
可是又觉得很突兀,刚刚拿下特等奖的她应该没理由不好。
这样做完排除法下来,他们之间好像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总不能按照中国传统社交语录来问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吃过饭没有吧?
许妄的视线飘了一眼窗外,不由的一愣,为什么不可以。
说着,他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后觉得光线太暗,推开阳台的帘门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拍下照片发给时迁。
许妄:[图片]
许妄:瑞士在下雪,桐市呢?
手机在支架上接连震两下,嗡嗡的响。
点开许妄发过来的这张照片时,她首先被异国的雪景所吸引。
瑞士和国内有六个小时的时差,她这边临近入夜,他那边还是白色天光。
对有美感的景物人,她向来能够刻进脑子里,在看到这幅照片的时候她突然灵光一现,找到了下一幅画要画的主题。
她透过玻璃窗也拍了一张窗外的暮色发给许妄。
时迁:[图片]
时迁:还没有,只是冷。
从画室这个角度,能够正巧看到后花园里的那棵榕树,树叶被风吹动,在空中歪着。
许妄盯着照片上的大榕树看了数秒,想起了那几次和她在大榕树下相遇的场景。
一分钟后。
许妄:多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