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就位》炎林林

2、第 2 章

　　王延是皇七子，他和皇八子林煦、皇女周尚是非婚生。

　　王延到达天方研究基地，医疗研究所的负责人和皇帝的私人助理之一、现专职看护周尚的隋宝来接机，报告周尚的情况。

　　“周女士不舒服，脾气暴躁；但她很有教养，只是自己暴躁，不对别人发脾气。
　　有些可以口服的药物，周女士也要求注射。周女士说她爱吃，不愿意因为服药太多伤了脾胃，以后吃不下东西。”

　　王延心想：周女士想法太多，自主意识太强。大概是以前身份卑微，得到的关注太少，所以习惯了彰显自己的个性，凡事有自己的主意。
　　父亲大哥九弟特别希望增加家人，对她无条件接纳。他们不嫌弃她桀骜多事，其他人就不会反对她，大家都会无视和容忍她吧。

　　直升机停机坪就在医院里。往病房走的路上，王延思绪发散：现在这个年代，太多人不婚不育。皇子皇孙们已经太乖了，仍然不能时常给皇帝增加亲人。
　　陛下恨不得每年都增加亲人，是小时候失去太多亲人留下的创伤造成的。
　　一旦很长时间皇室没有增加人员，陛下就会狂躁。
　　皇女的康复大概能阻止陛下再次结婚。

　　王延不由琢磨起来：如果新皇女不得陛下欢心，陛下会不会再结婚生子呢？
　　陛下74岁，健康状况上好，也许不动用冷冻精子就能生育。
　　兄弟们愿不愿意陛下再生育呢？

　　王延对皇家持平常心，不像林煦总围着皇室转。他没有认真琢磨过皇家的事，这次被派任务才细思皇室众人的心思。

　　周尚躺坐在特制活动沙发床上，倚着靠背，头部被固定，面对着落地窗看风景。手臂上还在滴注药物。
　　周尚每天注射服食多种药物，身体虚弱，总是不适。

　　隋宝打开门报告:七皇子到！

　　七皇子王延穿一身白底印黑色大花的丝绸西装，发型新颖美观，轻薄而贴服的西装，裹着他修长矫健的身体，仿佛裹挟着春光走进来。
　　他面容秀雅，身量偏高，礼貌优雅地对人笑着，那种极端养尊处优的高贵庄重让人自惭形秽。

　　这间居室两面都是落地窗。周尚面对窗外坐着，头部不能动，但是斜着眼睛能看到王延。

　　王延感觉她的眼睛特别清明，虽然对着亮处眼珠并不是黑色，但感觉特别黑白分明，清澈水润。即使她神情颓丧郁闷。
　　王延走到周尚床前，微蹲下身和她平视：“我是你七哥王延，我母亲是王舜。”
　　王舜是人尽皆知的女富豪。

　　周尚不能点头，就笑了笑，她想要笑得愉快，她的笑容看起来却短促虚弱。

　　隋宝把一个活动沙发推到周尚对面，又推过来一个活动茶几，按键把轮子收起来，把沙发和茶几固定住。有护士来奉上茶水。然后屋里就只有周尚和王延两个人了。

　　王延坐好，看着周尚说：“我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清明睿智，不用做双眼皮儿。
　　不过父皇已经同意了你的要求。”

　　周尚：“谢谢。我的性格很尖锐，单眼皮会显得戾气重，还是赶紧给我做双眼皮儿吧。”

　　王延：“好的，马上安排。”

　　周尚：“明天的调整手术做完请让整形医师趁着麻醉时间赶紧缝。我可以把现在的苦痛当做是做眼部整形才不得不承受的。”

　　王延忧虑的问：“那么痛苦吗，不能镇痛吗？”

　　周尚：“疼还是其次，其他病理反应和各种药物起的作用才让人苦不堪言。”

　　王延：“你看起来非常虚弱。”

　　周尚短促地嘲弄地笑了一下：“病人，等于是一具□□，而不是一个人。”

　　王延：“没人敢对你不敬吧？”

　　周尚：“没有。但是，手术的各种必须条件、各种病理反应会让人失去尊严。我难受时想在床上滚一滚都不行。”

　　王延尽量让语气更温和：“这些就能让你厌弃生命？”

　　周尚：“不是。我本来就是个生存意愿很低的人。”

　　王延：“为什么？你经历了什么？”

　　周尚：“我没有什么悲惨的经历。不过是眼高手低，心里脆弱，还懒惰而懦弱，不想承受人生的磨难。”

　　王延：“现在情况不同了，你已经有了世界上最好的资源。”

　　周尚短促地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我是愚蠢的理想主义者，世界不是理想的，不是和我的意识相配的世界，所以我永远不可能快乐如意。
　　资源不足以创造一个我想要的世界。”

　　王延：“如果你不会太累，请说说有什么让你不如意，我很感兴趣。”

　　周尚：“譬如说我希望世界和平，人类相亲相爱，这样我才会快乐无忧。可这是办不到的。”

　　王延：“你要调整自己去适应世界呀！”

　　周尚：“我太自恋了，不会改变自己去适应任何东西。”

　　王延踌躇，他想说你都奔四了还这么倔强，
　　显然人格有缺陷，应该看心理医生。

　　这种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王延喝茶。
　　周尚闭目皱眉。

　　王延说：“时移世易，现在外部条件改变了，以后你的心境自然而然也会被环境改变。我相信你会快乐的。”

　　在周尚心目中这属于废话套话，她不舒服，懒得回答。

　　王延：“别不信。我跟你说一下你将来的待遇吧。
　　你的衣食住行、生活用品、社交和娱乐活动，
　　都由内务府负责，通常你不用理会费用。
　　等你年满20岁，皇室基金会分给你一些产业。
　　父皇说了只要你身体康复，能到皇宫正常生活，他就拨给你价值1亿周元的产业由你支配。不包括生活费用，不包括你将来会得到的皇室基金提供的权益。
　　你是我们睿王这一支登基百年来第一位公主。你能得到的权益和财富根本无法估算。
　　我们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好好活着。”

　　王延观察周尚的反应。
　　周尚无精打采，没有表现出兴奋。
　　她现在病痛缠身，活着是无穷的折磨。不知是否永远要被这么多药物反应控制，不知道能活多久。

　　王延问：“你有什么很想要的吗？都可以提出来。”
　　周尚：“我想表示感谢。但其实我悲观消沉，凡事习惯往坏处想。我不相信自己会有好运气，再简单的事一旦和我相关就会出现阻碍。”

　　王延语气坚定：“皇家有能力清除一切阻碍。如果你以前运气不好，那是因为你的悲观消极施加负能量影响了事情进展。你现在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运气。”

　　周尚看着王延，心里别扭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后尽量这样想，不让抑郁影响我。谢谢你！——谢谢七哥！”

　　王延笑了：“这不是很乖吗，哪有不讨人喜欢！”

　　周尚忙道：“不，不要对我抱希望。我不打算变成乖乖女。
　　我是个小人。如果对我放任不管，我会纵情任性做许多荒唐事；如果管束我，我就会激烈对抗。”

　　王延：“你聪敏善良，不需要被管束，你需要爱与尊重。我们能给足够多。”

　　周尚不能低头，只能泪盈于睫。
　　她避开王延的目光看向窗外。

　　人人都想要足够的爱与尊重，她需要的格外多，但是得不到。于是她荒废了自己的人生，
　　从少年时就开始等死。

　　周尚的泪水无声无息汩汩而下，源源不断。
　　王延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贴着周尚身侧坐下，揽着她的肩膀抱了一会儿。
　　周尚被固定在床上，床的上半部分抬起45度，
　　王延靠腰部支撑半趴着才能抱到她。

　　这个姿势让周尚有点儿紧张有点儿好笑。

　　她不习惯与别人肢体接触，然而王延身上的气味非常好闻，是清新怡人的沐浴露的香味，没有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被温热和清香拥抱着，周尚的身体并未放松，她的泪很快止住了。

　　周尚说：“我偶尔会这样，莫名其妙被戳中泪点，眼泪流个不停，其实根本没有发生伤心事。”

　　她的声音很正常，没有哽咽。的确没有伤心，是眼泪擅自流。

　　王延拍拍她的肩膀，右手从她的肩膀上顺着胳膊滑下握住她的手。他坐起身，在旁边找到纸巾给她擦拭泪水。

　　周尚说：“我想要家人亲密无间相亲相爱，可是不敢抱什么希望，唯恐承受不了失望。”

　　王延握着周尚的手：“你现在有了让所有人都会爱你的身份，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以后没有失意了。”
　　周尚嗤笑:“恐怕皇家更缺爱吧？虽然你看起来完美无缺；皇室成员彼此间的距离肯定比平民家的更远。”

　　王延：“皇室在世界大战中损失惨重，剩下的人特别看重亲人。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们为什么不督促太子殿下健身？
　　臃肿的身形让他显得落后于时代，现在连贫民都积极健身，塑身健体；很明显的缺乏运动也会让人气血不畅，状态不够好。
　　你作为亲兄弟，敢干涉太子殿下的生活方式吗？”

　　王延觉得不可思议：“太子殿下有自己的保健团队，别人怎么能干涉呢？”
　　周尚：“你把自己的身体和外貌维护得这么好，两位亲王和福川公爵也都是优雅时尚的样子，但是你们都没有拉着太子殿下去健身运动，任凭他发胖。
　　可见你所谓的皇家看重亲人，也是在等级森严、上下分明的前提下。”

　　王延：“据我所知，平民家庭也不可以随意评论和干涉别人。”

　　周尚：“那是不够亲密的家庭关系，家人感情平常。看来你身边没有家人非常相爱的例子。”

　　王延:“我的婚姻失败了，你八哥林煦未婚。其余的哥哥们婚姻都很成功，家庭美满。”

　　“算了，别说这些了。你和我对相爱和美满的解释不同。
　　不管时代如何前进，皇家都没有平等观念。
　　我这种较真的性格才是幸福快乐的阻碍，恐怕会给你们带来很多不愉快。
　　看来，周尚的生命与以前作为周蜜一样不能让我顺心快乐。”

　　王延:“你还没有真正开始周尚的生活呢，就自以为是地断定会如你所想。”

　　周尚又闭上了眼睛。不舒服，上身又不能动，她只能蹬腿踩脚对抗难受。
　　周尚感觉话不投机，不耐烦了：“我的性格太讨厌了；现在不舒服，脾气就更差了；做了眼部整形以后又难看；这个月皇家人不要来看我了。
　　等我状态好一些再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