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似镜》漾醇

1、神镜开眼 七月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益州的秋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些，下人们早早地给主君多添了一条薄被。
　　“主君近日越发憔悴，睡觉也极不好，前儿夜里下了场小雨，我都不曾觉察，主君却说听见珠帘响被吵醒了。”
　　“实是如此，主君咳嗽也久久不愈，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也着实困扰。”
　　“若夫人还在便好了，绝不叫主君生这些小毛病，只可惜我们夫人……哎……”正是午间小憩的时候，三五个奴仆闲来无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荀琮早被他们吵醒了，只是听他们说的全是关切之言，便不忍责骂。又听到提起妻子，不觉黯然，望着门后的珠帘伤神。
　　呆坐了半晌，便有一仆人来报，“主君，叶知府来拜。”荀琮点点头，道:“稍后便来。”仆人点头退下。
　　荀琮来到前厅，叶长鸣正在观赏桌上的博山炉。“叶大人。”荀琮上前行了一礼。
　　叶长鸣忙把目光收回来起身还礼:“荀大人，别来无恙。”
　　荀琮挤出一丝笑: “叶大人莫再取笑了，荀某早已辞官，一介草民，怎称得上什么大人？”
　　叶长鸣不置可否，笑着说:“以荀大人的才识，便是想辞，朝廷也舍不得，便是朝廷舍得，英大人也舍不得，召回不过早晚的事……”
　　叶长鸣还欲说，见荀琮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便转移话题:“罢了，今日不提政事，叶某今日来是给荀大……荀兄看个好东西的，”
　　荀琮这才注意到他手边的木匣。叶长鸣将木匣捧到面前，不知为何，荀琮隐隐感到一股祥和之气，莫名令人心安。叶长鸣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将匣中之物取出。
　　“铜镜？”眼前之物看起来十分普通，除了背面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外，再无多的雕琢，充其量是一面做工精良的镜子罢了。
　　叶长鸣笑道:“荀兄莫小看这镜子，此乃映心镜，当人凝神观看时，可映出此人心中所念。”
　　说罢，叶长鸣将镜子拿到自己眼前，看了一会儿，只见铜镜先是变得一片朦胧，紧接着现出一卷极清丽的墨梅图。
　　叶长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此画为王冕真迹，前些日子在一友人家中见到，爱不释手，可惜友人亦甚是喜爱不愿割舍，倒叫我念念不忘。”
　　荀琮感到有趣，便也拿来试验，凝视良久，荀琮感到铜镜在微微颤动，心下正疑惑，便看见镜中现出一张人面，杏眼微闭，粉面桃花，神情温婉。荀琮一怔，接着便流下泪来。
　　“婉……婉儿，真的是你，是，你回来了……”荀琮恍惚起来，轻轻抚上镜中卢婉儿的脸，口中喃喃自语:“婉儿，我的婉儿……”
　　叶长鸣连忙将铜镜接过来，“荀兄当心，”荀琮还没缓过神来，叶长鸣已将铜镜收回了木匣，“此乃神镜，可轻慢不得。”
　　荀琮意识到刚才有些失态，但又无法平复悲伤的情绪，只好拱手致歉:“荀某忽然身体不适，失陪了。”
　　叶长鸣也知自己触了荀琮的伤心之处，不再多言，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