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小镇》淡墨蜀春

1、再见小镇

　　多年之后的回溯，只觉满目苍凉。繁华待尽，记忆的源头，因为再次的清晰的冲击，所以模糊。
　　１＞＞
　　列车正在车轨上高速行驶，窗外的景色模糊一片，像极了大片的彩色油画，绚丽而遥远。
　　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是叶年的短信，屏幕上只是一句话，到了吗？我笑了一笑，回了过去，我快到小镇了。发的时候有点犹豫，还是按了发送键。似乎看到他在那一头看着手机沉默的表情，只是侧脸，却依旧很好看。这次回来，只告诉了他。其他人都一概不知。
　　半个小时后，列车到站，把行李箱搬出来，下了车，一片热浪袭来，在顷刻间充斥在全身。似乎就是在下车的那一刻 ，觉得自己立刻被融入在了这片热中
　　１１点２４分，拉着行李箱，走在陈旧的柏油路上。行李箱和不平的路面相互摩擦，沉闷的“哧哧”声不断。路两边的景象，还是有多年前不变的味道。依旧有行驶过的车辆掀起的灰尘一片，浓浓的黑烟被风卷散，忙碌的上班白领急匆匆的走过，或者街角正在接吻的年轻情侣，像是一幅连续的画面，生动地再现着小镇不变的景象。
　　这是八月，炎热的月。
　　小镇依旧美丽，和很多年前一样，那时我还是孩子。
　　炎热的太阳呆滞地发出耀眼的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也许雨刚下过，空气中竟然有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樟树的香味飘来，淡淡的。
　　这是记忆里的小镇特有的味道吧，总是闻起来那么清新，多年之后依旧难忘。
　　２＞＞
　　走到街尾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曾经在此的房子，摸了摸包，钥匙还在。
　　这里，是我童年的栖息地。多年前的记忆画面突然又在脑海中展现，模糊地，似乎已经十分陈旧，积了厚厚的灰尘。有些地方已经破碎不堪了，页角蜷曲。
　　找到那片公寓楼，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转了半天都打不开，捣鼓了一会，一个女人走上来，用惊疑的眼光看着我，想了一会忽然恍然，说，你就是以前住在这里的邻居吧，都这么大了。我点头，她看到我手中的钥匙，指着门锁说，也许时间久了，生锈了，我来帮你。
　　她小心翼翼地扭动着钥匙，然后，门开了。
　　迎面扑来一片灰尘的气息，屋子里很暗。黑黑的一片，如同还没上彩的油画。很多年前的记忆画面忽然在此刻铺展开来，站在门口，愣怔了一会，才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先把屋子清洗整理一番，扫地、拖地、擦窗等地一件件耐心地做，完时已经精疲力尽。整理阳台的时候，突然看到曾经在这里养的盆栽，大多都枯掉，只有一盆仙人球，依旧绿着，红色的盆上有美丽的裂纹。立即把窗打开，点点阳光在那些密密的刺上跳跃，细碎的光芒折射回来，真的很好看。
　　这是一个很好的角度。向阳的公寓，把窗全部打开后，感受到的是一片灿烂。窗外的风景很好。

　　３＞＞
　　下午的时候，决定出去走走。找了一家饭馆，吃完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知了声阵阵，艳阳高照，直冒热汗，有些烦躁的感觉。
　　一片梧桐叶子飘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到手中。已经有些枯的迹象，叶角边有些倦曲，叶柄处却依旧绿。把叶子举在手中，细细地看着叶片，繁复的脉络向着叶茎两旁伸展着，清晰地断断续续，愈来愈细地伸向边沿。就像彼此不同的命运，伸向不同的地方。
　　来到公园里的时候，看到那个石桌依旧在。坐下，背倚着树干。心忽然在一瞬沉定下来。
　　多年前，高三的时候，也常常坐在这里发呆。那段时间，父母常常一句不合便吵起来，甚至大打出手。母亲的恶毒的咒骂，父亲犀利的眼神，仿佛就在耳畔，在眼前。急急地逃离，坐在公园里，带着耳机，看远处的风景。常常坐了一下午，直到黄昏。
　　回去的时候，家里一片狼藉。只能沉默地关上房门，在自己的一小片天地里，回顾自己的情感。
　　即将高考的时候，自己依旧漫不经心。有时逃课一个下午到公园看那些天空中漂浮的白云，仰望苍穹，似乎在一刻之时忘记所有，全心地融入进去，那是寂寞吧。常伴左右。 　
　　回来的路上，买了杂志。报亭的女人看到我，一会才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曾经一直来订买杂志的女孩吧，真是很多年了，差点认不出。”我只是笑了笑，不经意间看到她鬓角的银发。精致的面容上，眼角也开始泛起细小的皱纹，她的脸上已清晰地流下了光阴逝去的痕迹，看着她的脸，仿佛感受到了岁月的沉淀。
　　想到高中的那段岁月，总是奔跑在学校和家之间，经常来买杂刊。如丝绸般滑的书页，在手中滑过，清新干净的文字，大片大片，还有那些美丽的插图，带着光掠过的痕迹。
　　时光一掠而过，透过树隙射进的夕晖躺在手心，依旧是多年前的颜色。回首那些昨天的记忆，又能说明什么？

　　４＞＞
　　黄昏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些陌生的面孔，擦肩而过。各种不同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窒息。
　　楼梯上有匆匆的脚步声，黄昏的阳光从窗□□进来，柔和地映在墙上，犹似透明的琥珀。在某个时刻尘封了千年一瞬的美丽，潆着淡淡的光晕。远处的夕阳泛着余辉，却像极了烛光灯影的摇曳。愣愣地走进门，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叶年，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什么时候回来？也许我快要走了，希望还能和你见上一面。
　　是呵，什么时候回去呢？想想自己几年没有见到那些曾经的朋友了。曾经的友谊，伴着自己走过那些青春年华，却在某时，全被时间冰封住。他们都陆续离开我的生活，每个人有各自的路需要走下去。仅是叶年，这个伴了我３年的男人，终究也是要会离开了。

　　江南夜色下的小桥屋檐
　　读不懂塞北的荒野

　　拉上耳机，低沉的嗓音充斥于耳，嘶哑的歌声，心情沉重。
　　坐在沙发上，随手捧着一本小说看起来。不经意间地抬眼，居然看到了一只黑白分明的鸟飞掠过夕阳，仅是一瞬，如此的遥远，却似梦幻。有寂寞的味道，带着悲凉消失在黑暗中。黄昏的光越来越昏黄，也许自己快沉醉下去。如同深不可测的海，愈来愈深邃。
　　夜晚降临的时候，打开电脑，上ＭＳＮ的时候，头像大多暗着，轻叹，然后打开博客记录下生活中那些细碎的事情。看到蓠澈的博客上记录的一些词句。

　　明月也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千里共婵娟

　　此事古难全
　　但愿千里共婵娟

　　不知为何，泪便流下来，滴落在指尖上，欲开欲落。

　　５＞＞
　　住了两天后，准备离开。
　　收拾好行李出来时，再次好好的看了一遍小镇。曾经记忆里的小镇已经模糊掉，想要用这次旅行来修补残缺的记忆，却更加模糊了记忆的源头。也许这里的小镇已经被岁月打磨过，只剩一些熟悉的影子，对我而言也开始变得陌生。在心灵的彼岸，肆意它的繁华，只是当我抬眼望去时，却只能看到了满目苍凉。
　　那些岁月，就像轮回在光影里的光，被切割成了碎片。
　　记忆始终都会过去，在尘风中消散，也许随风吹落到海角天涯，也许被遗忘一世。
　　我也终究不属于这里，也许我的人生行走不断，注定要流浪，漂泊。只属于寂寞。
　　小镇，我要和你说再见，也许转身后，将是永不再见。

　　后记
　　仅仅是一次回溯，以后，小镇便成了散去的尘烟，随风消逝。
　　离开小镇后，又踏上了去云南的火车，没有去见叶年。也许注定是行走的人生，在光阴的轮回里，一直行走。
　　——林萱
　　林萱也只是我虚构的人物，虚构了一次回溯。我要表达的，只是寻找和遗忘，和那些在光影里逝去的岁月，破碎残缺。不存在完美的结局，只有继续的人生，一直需要走下去，不容质疑。
　　——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