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8、我们班

　　第八章我们班

　　新的一周开始。

　　6点整，蔡秋迟在闹铃声中准时起床。

　　6点10分，换了一身运动服的蔡秋迟从柜子里将瑜伽垫和拉伸带拿出，铺到客厅中央，又将搁置在客厅角落的核心球放到了瑜伽垫一端，随后打开手机音乐app，开始垫上腹背肌训练。

　　6点50分，训练拉伸完毕的蔡秋迟走开始洗漱，冲了牛奶，加了麦片，便是早餐。

　　7点15分，蔡秋迟出门。

　　蔡秋迟特地提早出门，便为了不迟到。

　　循着地址，8点整，蔡秋迟便站在了位于水城路仙霞路附近的宏宇大厦一层大厅。
　　她抬起头望了望这栋28层的写字楼，掏出口袋里的那张杨恬写给她的便条。
　　星展教育就位于这栋写字楼的第25层。

　　作为一家主打高考培训兼营托福雅思培训的民办教育机构，星展颇为豪气地租下宏宇大厦25层的大半个楼面。
　　星展将偌大的楼面空间隔成不同的教室，供不同程度和需求的学员上课。

　　星展前台罗小佳先听蔡秋迟说明了情况，随后告诉她，她是他们班第7个来这儿上课的人。
　　罗小姐说，“你可以先试听，再决定要不要付费正式上课。”

　　“哎，还有谁？”蔡秋迟有些好奇。
　　杨恬老师之前就告诉过她，陆小鹿和顾爽爽在这儿上文化课，不过她倒不知道竟然还有其他人。

　　蔡秋迟在2月初受伤后便一直没回学校。
　　舞蹈学校芭蕾科的学生惯例在七年级上半学期完成毕业演出。
　　到了七年级下，根据各自的专业能力和兴趣，同班同学都已经有了不同的道路和方向。
　　同学间一下子有了区别，多少也有了些亲疏，连带着班级微信群也冷清了许多。

　　“你呀，一会儿自己去认亲吧。”
　　罗小佳并不回答蔡秋迟的问题，只是笑着让她自己去找答案。

　　说着，罗小佳从前台旁的柜子里，拎出来一摞复印的资料，递给蔡秋迟。
　　“这里是这个礼拜的课表，还有部分课件，你先看看，有其他补充，我会随时给你们。”
　　“教室在2502，沿着走廊左转，右手边第一间就是。”

　　罗小佳伶牙俐齿，语速极快。
　　蔡秋迟第一天报到，还有些懵懵的。

　　找到2502教室，蔡秋迟一推门，却是一惊。
　　她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到的最早的那一个，不料，教室中已经有人到了。
　　那姑娘面前摊开了一本英文单词书，正低头在背诵。

　　“唐筠！”蔡秋迟见到那个女孩儿，惊讶道。

　　蔡秋迟记得，唐筠和班内其他几个同学都参加了1月初上海芭蕾舞团的考试。
　　唐筠和李丹阳是班内唯二两个考进上芭的。
　　当时，因为她和林燃目标都在出国，所以没有参加国内的考团。
　　杨恬还鼓励李丹阳和唐筠要好好发挥，因为她们代表上海舞蹈学校芭12女班的实力。

　　蔡秋迟以为，这会儿唐筠应该已经在团内忙碌实习才对。
　　怎么竟然在这儿出现？

　　教室内那个扎着丸子头的鹅蛋脸女孩儿一抬头看到蔡秋迟，也很是惊讶。
　　她立刻站起身，向蔡秋迟走了过来。

　　唐筠个性恬淡，文静内敛，和大家关系都不错，但也都没有太热络。
　　她看到蔡秋迟显然是高兴的，但临来也不过一句问候，“秋迟，你脚伤没事儿了吧？”

　　蔡秋迟点了点头，直接问出了心头的疑惑，“哎，你没去上芭吗？”

　　唐筠摇了摇头。
　　这才说起，她考上海芭蕾舞团更多是想检验下这7年下来，自己在芭蕾专业上的能力。
　　比起芭蕾的规范严谨，她内心其实一直更喜欢自由奔放的现代舞。
　　而比起当舞者，她也更想尝试创作。
　　于是，她一早也就报考了北京舞蹈学院舞蹈编导专业的本科，并在春节后去北京参加了北舞的艺考。

　　“啊！原来你已经在准备以后转型当编导啦！”蔡秋迟很是惊讶。
　　她从没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从不事张扬的唐筠，原来是心中那么有主意的一个姑娘。

　　“嗯，其实当时去考北舞，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上，即兴编创什么真不是我的强项，你也知道，我害羞，经常放不开。”
　　说着，唐筠腼腆一笑。
　　“不过可能因为地点在北舞，不是在上戏，也不是芭蕾专业，老师同学全部不认识，我也就豁出去了。”
　　“结果三试状态都特别好，最终专业成绩排名还是第三，就顺利拿到北舞的文考合格通知了。”

　　“原来如此，那真的恭喜啊！”蔡秋迟笑道。
　　她是由衷地为唐筠感到高兴——
　　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够循着自己想走的道路勇敢往前，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谢谢，”唐筠冲蔡秋迟笑了笑。
　　“当然，当时我其实心里还是没底，毕竟上芭也是我从小的梦想，于是从北京回来后，我还是去上海芭蕾舞团实习了半个月。”
　　“不过芭团的实习倒让我更明确了自己的内心——比起当一个演员，我觉得自己还是更想当一个编导。”
　　“所以，跟杨老师沟通了下，我就决定退团，来这里准备高考文化课了。”

　　“看不出来吧，唐筠才是我们班野心最大的那个！”
　　唐筠话音刚落，便听门外有个爽朗的男声说道。
　　他人未到，笑声先至。

　　蔡秋迟转过身，正见一个高个儿男孩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亮橘色冲锋衣，烫了卷留海，扎着个洋葱头，眉眼弯弯，唇角带笑，一打眼就是让人如沐春风的样子。
　　即便那脸颊上冒着几颗不大不小的青春痘，倒也并不影响颜值。

　　那男孩儿开朗活泼，一见蔡秋迟，嘿嘿一笑，便迅速将背上的背包扔到地上。
　　他大步上前，从背后双手托住蔡秋迟的腰，试图将她直接一把大举离地。
　　不过，蔡秋迟穿着厚厚的外套，两人之间也全无配合，这一举，便没太成功。
　　蔡秋迟“哎哟”一声，一落地，转身便要打。

　　那男孩儿敏捷地退后一步，一瞪眼睛，指着蔡秋迟。
　　“蔡秋迟，从实招来，你现在到底几斤？130？140？150？”

　　蔡秋迟回蹬了那男孩儿一眼。
　　“许笑飞，我看是你很久没练功了吧，你俯卧撑还撑得动么你……”
　　“还有，你看你头发长的，什么德性？你以为你跳古典舞，扮演古人呢！”

　　那男孩儿正是蔡秋迟的双人舞舞伴。
　　姓沈，名笑飞，名如其人，也是自小跳脱飞扬、阳光爱笑的个性。

　　许笑飞是那种舞蹈学院里典型的聪明又顽皮的学生，自小训练就爱偷个懒什么。
　　不过，芭蕾原本就是一个太看重条件的舞种。
　　许笑飞身体条件好，脑子好使，又有悟性，因而专业课成绩一直都还不错。
　　虽然他之于王忱禹这样的人物，是拍马都追不上，不过一直也都能在班内男生中排个前五。
　　中高年级后，随着他自己开始懂得要上进了，加上能力进一步提升，成绩也跃到了第三。

　　芭蕾双人舞讲究男生和女生实力对等，身高体型相配。
　　老师自然毫无争议地将女班专业第一的林燃配给了男班专业第一的王忱禹。
　　又因为男班专业第二的男生体型较瘦小，于是许笑飞就成为了女班第二的蔡秋迟的固定舞伴。

　　两人曾经为了双人舞考试和各类演出比赛，天天待一块儿练习。
　　许笑飞也递交了洛桑比赛的报名申请，不过他并未通过视频初选。
　　不久，他就正式决定放弃芭蕾专业，希望大学报考上海戏剧学院的音乐剧专业。
　　自此，两人倒是很久没有好好交流过了。

　　蔡秋迟伤后，许笑飞也曾给他接连发了好多微信，尝试打过电话。
　　不过除了陆小鹿，其他同班同学的信息，蔡秋迟一个都没回。
　　那些安慰和问候，蔡秋迟只想统统屏蔽掉，看都不想看。

　　不过偶尔刷朋友圈，蔡秋迟也看到过许笑飞为了报考音乐剧专业，拼命进行视唱练耳和声乐训练等的小视频。
　　蔡秋迟还给他点过赞。
　　不过当许笑飞看到点赞，立即微信蔡秋迟。
　　她，又选择了不回。

　　“喂，我有那么可怕么，你躲什么呢？”
　　开过了玩笑，许笑飞却忽然认真了起来。

　　“哎呀，我没躲，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你知道我很担心你吗？”许笑飞继续一脸严肃道。

　　“哎呀，你……你别那么肉麻么……”
　　蔡秋迟显然不愿意一大早煽情，迅速转换了话题。
　　“好了啦，先说正经事儿，我今天第一天来这儿上课，文化课难吗？”

　　“难！文化课比专业课可难多了。”许笑飞一言以蔽之。
　　“不过我要求不高，只要能过线就行。”

　　蔡秋迟点点头。
　　专业舞蹈生自中专入学开始大部分都是重专业课，轻文化课。
　　不过舞蹈专业的高考录取线，也会比一般分数线低许多。

　　又同唐筠和许笑飞聊了几句，蔡秋迟才知道，班级同学中，原来陈筱和杨齐也在这儿上课。

　　陈筱也是女生中条件大好的美女，不过能力偏弱。
　　她自觉在芭蕾专业上不太可能有太大精进，便想大学报考影视表演专业。
　　她艺考同时报了北京电影学院、中央戏剧学院和上海戏剧学院，都过了三试。
　　其中，北电和上戏，她都拿到了文科合格通知。

　　杨齐则是男生中的舞痴。
　　小时候的他，软开好、能力强、弹跳旋转佳，一二年级时，一度可以和王忱禹一争。
　　可惜后来，他光长年纪，不怎么长个头，到了七年级也就堪堪168cm，几乎无法和班内大部分女生完成双人舞配合。
　　考上海芭蕾舞团失利后，杨齐仍执拗地报考了上戏的芭蕾舞表演专业本科。
　　和陆小鹿一样，他一心只想能继续跳舞。

　　随着临到九点，教室内陆陆续续又进来不少人。

　　陆小鹿一进教室就坐到蔡秋迟边上。
　　顾爽爽后到，看到蔡秋迟开心地聊了会儿，便坐到了唐筠边上。
　　杨齐几乎是踩着点到，没理任何人就默默坐到了第一排角落。

　　许笑飞则早已占据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蔡秋迟还发现了有学校中国舞班级的姑娘。
　　不过因为上海戏剧学院附属舞蹈学校中国舞是六年制中专，芭蕾则是七年制。
　　所以，两个科的姑娘虽说认识，但大部分并不相熟。

　　教室里还有些生面孔。
　　陆小鹿告诉蔡秋迟，这个班大部分都是艺考舞蹈生。
　　除了他们，还有些周边其他艺校的毕业生，以及复读生，一共20来人，不过常规上课也就十三四个。
　　比如陈筱，一般就只来上上语文和英语课，数学课、历史课、政治课、地理课什么，她都从来不来。

　　今天上午第一第二节是数学课，第三第四节是英语课。

　　九点整，数学老师马静直接拿着一摞试卷进来，刷刷刷就开始在黑板上写公式。

　　“今天我们讲等差数列，我们先看一下2018年高考的真题——记等差数列{an}的前n项和为Sn，若a3=0，a6+a7=14，则S7=__________.”
　　马静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出了公式。

　　蔡秋迟忍不住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数学，真不是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