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71、使命

　　第71章使命

　　“首先，请允许我先感谢学校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主持今天的毕业典礼，为此，我提前半个月就跟中央芭蕾舞团打了报告，请了三天假，回学校早做准备。”林燃站在台中央，手持话筒，浅笑倩兮，美目盼兮。

　　“哎哟喂，这个林燃，不凡尔赛会死啊。”许笑飞忍不住吐了个槽。

　　他身边的蔡秋迟，则远远望着台上的林燃，安安静静。

　　唉，不管多少次，看到她，好像总会让她心里长出些腾腾蔓蔓、细细碎碎、半明半昧、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小女生的那种小情绪。
　　并不那么正能量的那种小情绪……

　　她知道，这样不好。
　　但她，又怎么能控制心里那点小情绪的自由生长呢？

　　林燃出场之后，前方大屏开始播放毕业纪念MV。

　　随后，校长致辞……
　　年级主任致辞……
　　中国舞班的班主任作为教师代表，上台致辞……
　　许笑飞的父亲许超作为家长代表，上台致辞……

　　所有人的发言，都是感谢，都是祝福。

　　每一轮发言中间，都穿插着各班级纪念mv的播放，以及低年级同学的歌舞小演出。

　　大礼堂内气氛极好。

　　蔡秋迟坐在人群中，认真地看着，听着。
　　一次次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一次次跟着大家一起会心地微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好像还是有点淡淡的。
　　一生一次的附中毕业典礼，于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感谢许笑飞同学的父亲许超的发言，我呀，刚才看到许叔叔才知道——为什么我们班许笑飞同学长那么帅了！”主持人林燃的玩笑再次引得礼堂内一阵默契的笑。

　　“切……”许笑飞忍不住捂了捂眼，但显然，这样的“玩笑”，他很受用！

　　“好了，可能大家今天坐得也有点久了，毕竟我们都习惯了站着跳舞么，”林燃再次幽默一笑，“不过，今天最精彩的发言，还是要留到最后——现在，让我们有请上海戏剧学院附属舞蹈学校2019届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说罢，林燃一边往侧幕退，一边鼓掌。

　　蔡秋迟心里一咯噔。
　　咦？最佳毕业生不是林燃她自己吗？难道中国舞还是国标那边还有更优秀的……？

　　她正疑惑着，便见前方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Hi，大家好，我是芭蕾12级的王忱禹……”

　　哦，是王忱禹。
　　当然，只能，是王忱禹。

　　王忱禹穿着一件白T恤，坐在银灰色的地胶上，背景是舞蹈教室标配的把杆。
　　他和他所在的教室，一打眼看起来，都干干净净，又普普通通。

　　“我现在是在英国皇家歌剧院的芭蕾教室，现在是英国时间晚上9点，我特地选了个没人的时间，来教室偷偷录这个视频。”王忱禹说。

　　“哈哈……这哥们怎么这么搞笑？！”王忱禹的话引得礼堂内的学生一阵低低的嘻嘻索索议论声。

　　“因为工作关系，我不得不提前毕业离校，因此错过了和大家一起参加一生一次的舞校毕业典礼的机会，我个人真的非常遗憾。但是，感谢学校依然没有忘记我，还评我为2019届优秀毕业生，让我必须给大家说几句。

　　不过熟悉我的老师同学都知道，我真的不太爱说话，也不会说话，一公开说话我就紧张，还好，今天是录个视频。”王忱禹道。

　　“没事儿，学霸男神！我们班的骄傲！你只要会跳舞就够了！”许笑飞高声喊道。
　　他的话，立刻引得全场一片笑声。

　　大屏幕上，王忱禹在继续他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我想说的第一点，是芭蕾带给了我们什么？

　　嗯，我学芭蕾11年了，从7岁开始，到今天。

　　小时候去芭蕾教室，我是被妈妈威逼利诱着去的，她喜欢，所以，希望我能喜欢；她小时候没有机会去学，所以，希望我去学。我一开始很别扭，因为男生学芭蕾总是极少数么。后来，渐渐却变成了习惯。

　　在小学毕业那年，我妈妈带着我去考了北舞附中和上戏附中，都被芭蕾专业录取，因为北京的气候容易让我过敏，所以，最终，我来了上海，遇到了大家。

　　在学校的7年，是我和我的同学们芭蕾技术精进的7年，我看着我自己还有同学们，一个个从豆芽菜一样歪歪扭扭的小孩儿，长成了能完成世界最高难度芭蕾技巧的准成熟的芭蕾舞演员，变得亭亭玉立，变得器宇轩昂。

　　我们还从学校出发，去到全国，甚至世界，去交流，去演出，去上大师课，去参加比赛。也因此，我来到伦敦，来到英皇。

　　我想，没有芭蕾，我和我的同学们迄今18年的人生，一定不会这么精彩。”

　　“是你够强，所以够精彩，我们没你那么精彩！”许笑飞又开始大声起哄。
　　再次引得全场一片笑声。

　　“我想说的第二点，是我们能够带给芭蕾什么？

　　我很幸运，比我的同学们都更幸运。我其实并没有付出比我的很多同学更多的努力，但我得到了比我的很多同学更多的机会。

　　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驻地在伦敦考文特花园的英国皇家歌剧院内，现在，我每天早上都会乘地铁，从伦敦二区homestay安静的小屋，来到这喧哗热闹的伦敦市中心。

　　通勤时，我经常会观察着那些人，就像每次演出时，只要有机会，我都会躲在侧幕甚至观众席，偷偷观察着台下观众。

　　我有时候也会想，看芭蕾演出的观众和赶路上下班的人，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他们可能是同一批人，也可能不是，但都没有关系，因为，即便是同一批人，他们在上班通勤和看芭蕾演出时，就是不一样的。

　　人们的表情情是冷漠还是丰盈，眼神是倦怠还是热爱，内心是荒芜还是喜悦——一望即知，骗不了人。

　　英皇的宗旨是——committed to enriching people’s lives through ballet，即，致力于用芭蕾丰盈每个人的人生。我想，这样也许也可以成为我们每一个毕业生的使命。

　　毕业之后，无论我们成为演员，成为老师，还是转换专业走上其他道路，我想，这7年时光都会是大家生命中最宝贵的经历，大家的生命因芭蕾而变得不同。

　　所以，今天之后，我们也应该尝试去把芭蕾带给更多人，让更多人走进芭蕾的世界，感受芭蕾的美，并受到芭蕾的滋养。

　　谢谢大家！”

　　“bravo!”
　　许笑飞带头站起，杨齐跟上，随后，芭12的男生和女生们集体起身。

　　全场掌声雷动。

　　蔡秋迟看着屏幕上王忱禹放大的脸，心里一层层涟漪荡开。

　　他如朝阳，如清风。
　　即使他们的物理距离变远了，他的优秀和美好却愈发清晰了。

　　蔡秋迟蓦地举起手机，对着大屏幕上的王忱禹，拍了张照。
　　随后，她手指一点，发给了他，配词——“王忱禹同学，你敢不敢少帅一点！”

　　不过，这会儿是中国时间上午，英国与中国夏令时时差6小时，这会儿还是深夜，微信发出之后，王忱禹并没有动静。

　　几轮发言之后，便到了今天的重头环节——各班级上台领取毕业证书并与校领导合影留念。

　　芭蕾班先上，随后，国标，歌舞，中国舞。

　　蔡秋迟跟着许笑飞一起往台上走，走到侧幕，大家停步开始等待。

　　作为主持人，林燃也排在芭蕾班的第一个。
　　她已经站在台中央，校长正在为她颁发毕业证书。

　　她的爸妈也来了，她的爸爸站在学校请的专业摄影师旁边，也在举着专业单反相机拍照。
　　她的妈妈则亲自上台送花。

　　林燃一手搂着妈妈，一手搂着校长，对着爸爸的镜头，笑靥如花。

　　“她们家真隆重。”陆小鹿凑到蔡秋迟耳边，轻轻吐了个槽。
　　“干嘛？羡慕人家有花收啊！”许笑飞听到了，回头笑了笑。

　　“切，谁稀罕。”陆小鹿翻了个白眼。
　　“我妈也订花了，分你一半？”许笑飞不以为意，继续对陆小鹿笑道。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我和我妈都低调！”陆小鹿回道。
　　“唉，好心被当驴肝肺。”许笑飞耸了耸肩。

　　林燃之后，是陈筱。
　　这姑娘的阵仗更大——她的导演男朋友亲自上台献花不说，还在台下安排了三位摄影师，长枪短炮进行不同机位的拍摄……

　　第三个是考取北舞现代舞的唐筠，这姑娘父母没有冲到台前，只是举着手机在台下拍照。
　　倒是唐筠，向着台下父母的方向大幅度挥了挥手……

　　蔡秋迟在侧幕看着热热闹闹的同学们。
　　领完毕业证书的同学，渐渐在台后方排成一排。

　　终于轮到许笑飞，他几步蹦到台中央，对着校长行了个礼，拿过证书。
　　她妈妈低调，没有亲自上场，却已经请一旁低年级的礼仪同学把花送上，许笑飞高高举着捧花对台下一阵飞吻，随后，往后排站过去。

　　“秋迟，上。”
　　陆小鹿一推，蔡秋迟几步上台。

　　毕竟是这届芭蕾班的女生尖子，也代表学校参加过比赛，所以，校长认识蔡秋迟。

　　见这姑娘走过来，规规矩矩鞠躬，领证书，微笑，行礼，校长主动拦住她肩膀，对着台下摆好合照姿势。

　　不过，台下，除了学校请的摄影师，并没有其他人，观众席上也没有如其他家长那样的热烈反应。

　　“你今天一个人？”校长有些奇怪。
　　蔡秋迟点了点头。

　　“哎？这么独立呀？”校长微微一笑，又把这姑娘搂紧了些。

　　蔡秋迟之后，是最后一个陆小鹿。
　　她的妈妈本来没有准备捧花，见其他同学都有花，便临时用自己的真丝披肩折了个花,嘱人献给女儿——也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待所有学生领完毕业证，校长一挥手，芭蕾12级的所有同学，以及班主任杨恬一起上前，集体合影留念。

　　蔡秋迟站在队伍最边边，手上空空，笑容灿烂。
　　要笑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台下，相机、手机咔嚓声一片。

　　便在合影完毕，芭蕾班的学生准备退场时，大礼堂后方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高高大大的人走了进来。

　　他左手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右手挽着一大块红布，穿着一身西服，还系着领带，已经热得满头大汗。

　　他动静如此之大，自然引得所有人扭头去看。

　　他四下一望，大声道——“这是舞蹈学校的毕业典礼？我找蔡秋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