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52、康拉德

　　第52章康拉德

　　“褚老师，她……可她现在根本没办法足尖。”一片诡异的惊讶和沉默中，乔卓尔终于首先回应。
　　“没事儿，她今天先软鞋。”褚琳淡淡道。

　　“二幕三人舞也软鞋？”乔卓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有问题吗？”褚琳反问。

　　“哦，我没问题，我是想……”乔卓尔顿了顿，“三人舞的两个男孩儿会不会有意见？”
　　“男孩儿？”褚琳显然对乔卓尔的这个提问很是不满，“男孩儿有什么意见？女孩儿穿足尖鞋会扶圈，软鞋就不会了？也是惯坏了他们。”

　　教室再次安静。

　　褚琳话既说到这里，乔卓尔自是没什么好再反驳了。

　　几个大学部的姑娘纵然是觉得褚琳偏心，一时间也没人敢出声。

　　褚琳扫了一眼蔡秋迟，“说到二幕三人舞，今天下午我们主要还是试整体的走位，所以你倒不用太担心。不过三人舞最后，还有女主Fouette，怎么样？你今天拿得下来吧？拿得下来就转，拿不下来我们就放音乐……”

　　Fouetté，俗称挥鞭转，是芭蕾大双人舞coda部分常见的女子技巧动作。

　　褚琳如此这般问——蔡秋迟也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那行，”褚琳眉梢微微一扬，“我不喜欢勉强，你如果觉得可以，我们就转。对了，你预备转哪边？”

　　预备转哪边？
　　褚琳这问得也是毒。

　　毕竟对大部分专业学芭蕾的姑娘来说，能在附中毕业时fouette拿下一边36个，已经是人生巅峰。

　　不过褚琳也看出来了，蔡秋迟是有驾驭双边的能力的，即便左右多少有差，但那点差别，终究还是小于现下她两只脚作为主力腿的能力差值，或者说，她对自己两只脚踝的信心差值……

　　蔡秋迟依然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口，只道，“老师，我很久没转过，我不确定……”

　　“那就现在转了试试，”褚琳也不容她迟疑，“来，我给口令，你直接开始。”

　　被赶鸭子上架的蔡秋迟，无奈只好摆好四位预备姿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
　　这是右圈的信号。

　　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左右脚掉了个位置。
　　基于对自己的左脚没什么信心，她决定还是以右脚为主力腿，转左圈……

　　1个小时倏忽过去。

　　这一节课剩下的时间里，褚琳一直盯着蔡秋迟在教室一边练圈和二幕中米朵拉的不同舞步和走位。

　　剩下4个大学部的姑娘则交给了乔卓尔，不过她们今天没有再排练米朵拉，而是在熟悉《海盗》二幕中的女奴舞步。

　　时不时，如孙弥加会看一眼蔡秋迟的方向，每每褚琳都在手把手为蔡秋迟抠着动作。
　　孙弥加眼神里的嫉妒和不服都压根懒得遮掩，可她，全无办法……

　　中午12点40分，蔡秋迟和陆小鹿面对面坐在食堂。

　　两个小姑娘面前都是各一碗鳝丝面，谁都不说话，“滋溜溜”地大口吃面。

　　吃完了面，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端起碗，咕嘟咕嘟开始喝汤。

　　“呃，爽！”放下碗的陆小鹿脱口而出。
　　蔡秋迟同样抹了下嘴角，却是一脸严肃。

　　“喂，怎么还哭丧着脸？振作一点，下午的大合练更是一场硬仗呢。”陆小鹿劝道。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蔡秋迟说着，把面前的餐盘往旁边一推，便趴在了餐桌上休息。

　　“唉，行吧，我帮你看着时间。”陆小鹿道。

　　她知道蔡秋迟这上午肯定是累惨了，便也不再劝。
　　自己站起身把两人的餐盘都放到回收处，随后坐回蔡秋迟对面，一边玩手机一边静静陪着她。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食堂很是清静。

　　陆小鹿正刷着朋友圈，忽然便见辅导员姚梓陪着一个男孩儿走了进来。

　　那男孩大概185左右的身高，肤色晒得微黑，顶着一头栗色微卷的披肩中发，正中一束头发还挑染成了火焰蓝加了点烈红，并编了个小辫子。

　　他一只耳朵上戴着个有手绘图案的圆形粗耳环，另一只耳朵上则钉着3只耳钉，手上绑着个一串绳链，一件最普通的黑色背心上，印着个猎豹的头像，露出的两条胳膊上，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三角肌分明……

　　“别点外卖了，我让师傅给你下盘饺子或者随便煮点什么。”
　　姚梓一边走，一边对那个男孩说。

　　要说舞蹈学院里，样貌好看、身材挺拔强壮、打扮或时尚或奇形怪状的男孩儿简直不要太多。
　　本来，陆小鹿也算见多识广的。

　　不过，那男孩儿这么一打眼望过去，还是——太不一样了！

　　而且，竟然还是由辅导员姚梓亲自陪着来食堂吃饭？过了饭点还给开小灶？

　　这得什么来头！

　　陆小鹿忍不住推了推蔡秋迟，“喂喂，快看。”
　　蔡秋迟“嗯”了一声，掉了个头继续趴着睡，不理她。

　　陆小鹿无奈，便自己目送着姚梓陪着那男孩儿径直走向食堂后厨，随即摇了摇头愤愤道，“啧啧啧，真亲生仔啊！”

　　下午1点半。
　　全体参加《海盗》集训的学生，再次聚集国际舞蹈中心2号楼211教室。

　　教室前方竖了一块白板，白板上已经列出了今天下午《海盗》二幕合练的主要角色名单——

　　米朵拉：蔡秋迟
　　康拉德：区容
　　阿里：杨齐
　　人贩子阿赫麦特：徐丛卿
　　海盗叛徒白班图：何易
　　海盗领舞：郑海滨、金彦
　　女奴领舞：周琪、韩畅、邱灵
　　女奴&渔女群舞：其他所有女生
　　海盗群舞：其他所有男生

　　大几十号人围在一起看着这个名单，窃窃私语声一片。

　　虽然上午分组排练时，各组人员已经知道了本组结果。
　　不过，这会儿名单正式公布的杀伤力，还是很不一样的。

　　“米朵拉竟然是蔡秋迟啊？她早上不是才刚掉了足尖吗？”
　　独自站在教室一角的蔡秋迟耳边倏忽飘过了这么一句话，她本就有些心虚，这会儿又往边上缩了缩。

　　陆小鹿靠过去搭住蔡秋迟，“你别理那些人啊，他们那是嫉妒。”
　　蔡秋迟默默点了点头，不做声。

　　《海盗》二幕没有女二号勾尔娜的戏份，陆小鹿便扮演渔女群舞。

　　也是因为周琪和韩畅在下午合排中不扮演米朵拉，便被派了女奴领舞的活儿。

　　另一个女奴领舞邱灵，是勾尔娜组的另一位大一女生。

　　“阿里派给了新生那个杨齐呀？”有人问。
　　“不过那新生跳转能力是挺强的，你们基训课也看到了吧，演阿里倒也适合，就是他那个身高呀，不知道一会儿三人舞要怎么跟女生搭……”有人回答。

　　杨齐上午分组排练时就知道结果了，此时他默不作声，只是在把杆旁自顾自热身。

　　“白班图果然是我何易哥啊，也就他镇得住这个角色了。哈哈哈！”有人总结。

　　“行了行了，损我长得像叛徒还是坏蛋呢！”
　　全身穿着保暖、正在在一边滚泡沫轴的一个看起来稍显年长的男生远远道——显然，他就是何易。

　　“哎，徐丛卿不是康拉德组的吗？怎么去跳人贩子了？”又有人问。

　　“别提了好伐！前两周突然跟我说康拉德可能有更合适的人，让我同时准备着人贩子舞。”
　　人群中，一个穿着一条非常打眼儿的彩条背带芭蕾热身裤的高个子男孩儿道——显然，他就是徐丛卿本人。

　　“话说那个康拉德的区容是谁？也是下一届要来的新生？”终于，徐丛卿抛出了这个问题。

　　“对哦，区容？谁啊？？？”
　　“你认识吗？”
　　“不知道啊……”
　　“确定没写错？”

　　一时间，区容这个名字引发了所有人的好奇……

　　蔡秋迟对名单上的名字其实都不熟悉，反正除了同班同学她谁谁都不怎么认识。
　　不过，那些大学部的学长学姐可是看得分明。

　　因为《海盗》虽然是一出双女主舞剧，但剧中的重要男性角色却比女性角色数量更多，但现在公布的名单——

　　男二号兼“所有芭蕾男孩儿的梦想”阿里，选了准新生杨齐。
　　男三号人贩子阿赫麦特，选了大二的尖子生徐丛卿。
　　男四号海盗叛徒白班图，选了舞团退役再考大学，现在正大三的何易。
　　海盗领舞，选了两个现在大一的郑海滨、金彦

　　但，男一号，要扮演海盗头领康拉德的那个区容，请问是哪位啊？？？？

　　褚琳等几个老师，晚了几分钟才到211教室。

　　见老师到场，大家便也自觉排好队。

　　褚琳四下扫了一眼，“名单大家都看到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直接开始。”

　　“老师！我有问题。”
　　众人齐刷刷向声音来源处扫去，举手的正是孙弥加。

　　“老师，要演康拉德的那个区容是谁？外援吗？”孙弥加问。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褚琳，孙弥加问的正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哦，他是我们准新生。”褚琳回答。

　　这话一出，包括蔡秋迟、陆小鹿和杨齐在内，几个准新生也是彼此互看了几眼。
　　他们在高考前也都参加过周三晚上和周日下午的小集训，没听说这个名字啊……

　　“他应该一会儿就到，”褚琳看了看墙上的钟，指针已指向13：35分，“我们先开始。”

　　褚琳说着，打开了教室前方的投影幕布。
　　幕布徐徐降下，便是俄罗斯马林斯基剧院的《海盗》二幕开场舞……

　　褚琳走到教室中央，“《海盗》二幕的剧情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了，在一幕中，海盗首领康拉德带领海盗们解救了被人贩子卖给巴夏总督的渔女和其他女奴，第二幕开始，便是康拉德和其他海盗带着渔女和其他女奴回到他们驻扎的山洞。随后大家一起在山洞里庆祝胜利。这段开场庆祝舞以及之后的著名三人舞便是我们今天要排练的重点部分。”

　　说着，褚琳指了指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的马林斯基剧院舞蹈版本。

　　“我们先分下队形，除了三位女奴领舞在教室中间，其他所有演员站到教室后排。随后，按照白班图、其他海盗和女奴，康拉德、米朵拉、阿里、人贩子阿赫麦特的次序，依次出场。哦对了，康拉德不在，先空着，米朵拉你先一个人出场。”
　　褚琳一边说着，一边指挥教室内的学生站好各自的位置。

　　一旦进入舞剧排练，褚琳开始习惯以角色的名字称呼教室内的学生。

　　钢伴老师音乐起。

　　先是扮演海盗的群舞男孩们，作势扛着战利品依次出场。

　　接着，便是扮演被海盗解救的渔女和其他女奴的女孩们，迈着轻快的步伐依次出场。

　　前两列的学生刚走了几步，褚琳就给了钢伴老师一个休止符。

　　“来，我说下要求，”褚琳道，“男孩儿们要再粗犷一点，你们现在是海盗；女孩们要再雀跃欢快一点，你们身边的男孩儿是海盗，也是你们的英雄，你们现在是和刚刚救了你们的英雄一起回来，懂吗？”

　　“再来一遍。”褚琳下令。

　　再来一遍。

　　一遍之后，又再来一遍。

　　一个出场，大几十号人便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

　　终于，在第n遍之后，褚琳表示满意，“好了，我们往下走，”她说。

　　《海盗》二幕开场的第一支舞，便是由海盗首领康拉德、阿里，以及白班图三人带领所有海盗进行的男子群舞，气势非凡。

　　不过，康拉德，人呢？

　　正当所有人都心有疑虑时，忽然，便见211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辅导员姚梓当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男孩儿。

　　那男孩的头发很是醒目，一头栗色的卷发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正中一束则挑染成了火焰蓝色加了一簇烈红。
　　他没有穿着传统芭蕾男孩的学院装备，而是穿了件印了猎豹图案的背心+宽松运动裤衩，脚上穿了双现代舞的袜子。

　　陆小鹿一见他，立马快步走到蔡秋迟身边，小声道，“天哪，是他！！！”
　　蔡秋迟不知所谓，反问，“什么他？”

　　“就是中午在食堂那个啊！！！我叫你了，你在睡觉！”
　　“哎？”

　　蔡秋迟再次看向那个男孩儿，只见他笑着走向褚琳，伸手抱住了她，全然是西式的问候礼。

　　教室中的女孩儿们便罢了，男孩儿一个个眼神中瞬间便是被挑起战火的讯息。

　　“给大家介绍一下，”褚琳搭着那个男孩上前两步。

　　“区容，毕业于意大利斯卡拉歌剧院芭蕾舞团附属学校，之前一年多在南非开普敦芭蕾舞团就职，他这个月刚回国，早上刚飞到上海，之后一年会以国际生的身份，在我院就读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