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小姐和游泳先生》尚轩兹

32、接龙

　　第32章接龙

　　爱晚居是沪上顶级私家菜馆，因其大隐于世的园林湖景闻名。
　　它主打本帮菜，也兼营其他菜系，因为私家菜馆，所以实行会员制和预约制，只有包厢服务，人均消费超千。

　　这一席是高敬宴请严松蔚，其他人都是作陪。
　　于是眼看着严松蔚向高敬敬酒，随后就不见面的两人相谈甚欢，各揣心思的小辈们自也就各自闷头吃菜了。

　　服务员为蔡秋迟和陆小鹿添了两杯鲜榨果汁。
　　两个小姑娘小口小口喝着果汁，又对看了好几眼……

　　这一桌子浓油赤酱的淀山湖鳜鱼、响油鳝糊、油爆河虾、糖醋小排、石锅海参……
　　她们馋是真馋，饿是真饿，只是这热量看着也是不低。

　　终于，在对看了第n次之后，两人默契地决定今天豁出去了——吃！

　　只是陆小鹿在吃了一会儿后，摸出手机开始给蔡秋迟发微信：哎，你跟他还没拗断？

　　蔡秋迟看了眼手机屏幕，也开始打字，就一个字——啥？

　　陆：他一直在看你，你不觉得吗？
　　蔡：谁？
　　陆：【翻白眼表情符】
　　蔡：哦哦，你说他啊，我还是在教芭蕾课，他也还是在上课啊
　　陆：少来，有鬼……
　　蔡：我上周骂过他了……
　　陆：啊？
　　蔡：唉，反正我直接骂过他了，都说清楚了，让他不要自以为是！【左哼哼表情符】我很忙的，没空为情所困！【右哼哼表情符】
　　陆：哟，为情所困！
　　蔡：干嘛啦
　　陆：……
　　蔡：……

　　他，当然就是指江晨曦。

　　陈棋是被高敬硬拖来的。
　　虽然比起高敬和严松蔚，他倒是和严松蔚年龄更相仿些，只是，他俩真不熟……

　　这江晨曦自然就是被陈棋硬拖过来的。
　　听说苏星辰也被高敬叫来作陪，陈棋怕露馅，死活把江晨曦也一起拖来了，反正这周日一下午他们师徒也在一起训练。

　　本来江晨曦是打定了主意就当个吃货的。
　　只是他也没想到，怎么来吃个饭竟然也能又又又碰见蔡秋迟了……
　　昨天在货梯口，蔡秋迟爆发一时爽，倒让他陷入了某种情绪，今日吃饭又见，自然难免注意下这姑娘的表情。

　　此时，蔡秋迟和陆小鹿明明并排紧挨着坐着，却低头聊微信聊的正欢。
　　而她俩旁边，江晨曦、陈棋、苏星辰也都在低头刷手机或是假装刷手机……

　　高敬和严松蔚说着话，一转头看着这情景，忽的眉头一皱，“哎，我说你们能不能吃饭都别看手机了？”

　　高敬这话一说，几个小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乖趣地把手机揣兜里去了。
　　只是，仍然没有人主动说话，场面一时安静得有点尴尬。

　　严松蔚瞧了瞧着大家这一副不熟的样子，笑道，“这样，我们一边吃饭，一边来玩接龙提问吧。”
　　“接龙？”高敬有些狐疑。

　　“对，”严松蔚肯定道，“规则很简单——从我开始，我问身边的小伙伴一个问题，然后身边的小伙伴回答之后，再问他另一边的小伙伴一个问题——大家一问一答，加深了解一下，怎么样？”
　　高敬点点头，“不错。大家也说说话，别难得一起吃个饭还在刷手机。”

　　几个年轻小朋友互看了一下，也只得默认这个安排。

　　严松蔚左手边是高敬，右手边是江晨曦。
　　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笑道，“嗯，那就由我来问晨曦一个问题吧。”

　　江晨曦看了看严松蔚，也只能默认。

　　“第一个问题，就问个暖场的好啦，晨曦，你最喜欢的电影是哪一部呀？”严松蔚道。
　　江晨曦一顿，随即脱口而出，“【Gattaca】。”

　　“伊桑霍克主要的那部科幻片，中文叫《千钧一发》？”苏星辰问。
　　江晨曦点点头。

　　苏星辰噗嗤一笑，“嗯，那个主角也是游泳好手哦。”
　　江晨曦眉梢一挑，给了苏星辰一个“你懂我”的了然表情。

　　蔡秋迟没看过《Gattaca》，她看了看苏星辰和江晨曦，竟忍不住摸出手机，在桌子下开始搜索关键词——“伊桑霍克、千钧一发……”

　　“晨曦，你向你旁边的小鹿同学提问吧。”严松蔚俨然一副主持人的架势。

　　“哦，”江晨曦想了想，转头问陆小鹿道，“你会游泳吗？”
　　陆小鹿一怔，摇摇头，“不会。”

　　陆小鹿是多伶俐的姑娘，她看看严松蔚，笑问，“该我问了是吧？”
　　说着，她转向蔡秋迟，认真道，“哎，你会游泳吗？”

　　蔡秋迟也是一怔，随即看着一本正经的陆小鹿，大声道，“不会！”
　　“哦，不会就不会么，那么凶干嘛，好，你继续问呗。”陆小鹿笑道。

　　蔡秋迟忍住脾气，转向苏星辰，“苏苏，你为什么会来上芭蕾课呀？”
　　苏星辰正在拨虾，被蔡秋迟的话搞得一囧。

　　苏苏的苏，是苏星辰的苏，不过苏是她父母离婚后，她跟妈妈的改姓……
　　至少，她的亲爸高敬可是从来不叫她“苏苏”的……

　　不待苏星辰回答，高敬眉头便先一皱，问道，“你们认识？”
　　苏星辰瞅瞅高敬，只得从实交代，“爸，我……那个……小蔡老师就是我现在的芭蕾老师啦。”

　　这话出口，倒是先把严松蔚惊了一下。
　　“哎，这世界也忒小了，秋迟，那天你说在教业余成人芭蕾课？难不成就是在教星辰他们？！”他奇道。

　　严松蔚这话说的随意，倒是被陈棋逮个正着。
　　他从陆小鹿和蔡秋迟进门自就认出她俩就是苏星辰生日那晚在陆家嘴正大广场前碰到的两姑娘了，此时便冷不丁看向江晨曦，接口道，“那这小姑娘也是你的芭蕾老师咯？”

　　江晨曦一嘴的糖醋小排差点噎在喉咙里，连连咳嗽。
　　苏星辰在桌子底下踩了陈棋一脚，陈棋正想回怼，看看旁边的高敬，忍住了

　　高敬果然眉间愈发紧蹙，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道，“来来，等一下，你们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一指江晨曦，“小江，你来说。”

　　江晨曦灌下去一大杯茶，止住了咳嗽。
　　他狠狠瞪了陈棋一眼，对高敬道，“高指导，其实没什么，就我当时膝盖受伤在恢复，奶爸，嗯，曹队医他们推荐我尝试芭蕾，然后我咨询了学了一阵子成人芭蕾课的星辰，就也去dance limitless那个机构报名了……一个礼拜一次那种……”

　　高敬转向女儿苏星辰，“是这样？”
　　苏星辰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我有那么可怕吗？”
　　高敬忽而哑然失笑，“你们一个个都认识，刚才却装得不认识，只在低头刷手机？干嘛？蒙我？”

　　高敬这话说的半重不重。
　　苏星辰只得半撒娇地嘟囔了一句，“爸，谁让你太有威严了，大家都怕你呢。”

　　“哟，还是我的不是了？”高敬语气中透着些无奈。

　　严松蔚察言观色，想今天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忙打圆场道，“星辰，你先往下接龙。”

　　苏星辰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道，“哦……小蔡老师问，我为什么会上芭蕾课？嗯，喜欢吧……嗯，对我们这些业余成人来说，舞蹈是平凡生命里的光。”

　　“那舞蹈多着呢，为什么选芭蕾？”严松蔚忍不住又问。
　　“因为芭蕾不需要像其他舞蹈那样扭来扭去啊！对，就是芭蕾那挺拔苍劲的feel，最让我喜欢。”

　　“哇哦……”听到这里，严松蔚忍不住点头鼓掌。

　　“那，我继续问？”苏星辰看了看大家，转向陈棋，“哎，你在悉尼待了6年，你觉得是悉尼好？还是上海好？”
　　陈棋瞥了苏星辰一眼，这什么问题？送命题吗？

　　陈棋想了想，故作漫不经心道，“上海咯。”
　　“为啥？”苏星辰果然继续追问。

　　“为啥？”陈棋拖长了声调，“因为上海有我最重要的人咯。”
　　说着，陈棋往高敬身边靠了靠，笑道，“比如我们高教练，还有上海游泳队的队员。”

　　苏星辰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陆小鹿却是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继续，继续。”陆小鹿掩饰着，转过把头靠到蔡秋迟的肩上。

　　再继续，就是陈棋提问高敬了。
　　陈棋正了正衣冠，看着他忽然严肃起来的样子，一桌子人也严肃了起来。

　　陈棋问道，“师父，其实，在您现在这个阶段，人生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伐？”
　　这倒是个好问题，一桌子小辈也都齐齐看向了不惑之年过半的高敬。

　　“心愿未了？”
　　高敬举起酒杯抿了抿，“有啊，太多了。”

　　“哦？”
　　陈棋好奇了，“您当年不去国家队，就留在上海，不就是不想操那个心么？怎么您还是有嘎多放不下吗？”

　　“呵呵，”高敬难得地笑了起来。
　　“人啊，这一生哪里是有能放得下的时候的——我们上海队的成绩，我们队员在国家队的训练，我们教练的福利，游泳这个项目的发展……还有，还有我女儿啊，她都还没出嫁呢，你说，哪一桩心愿是我了了的？”

　　高敬这话推心置腹。
　　不过这一桌子没心没肺的小朋友居多，多是还没到能全然理解高敬这“话中意”的年纪……

　　“爸！”苏星辰忍不住嘟囔了一下。
　　当众，特别还在陈棋面前，突然被说起婚事儿，她个姑娘家的，自是害羞了。

　　陈棋却是心中好笑，他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一下身边的苏星辰，脸上止不住的得意洋洋。
　　苏星辰瞪了陈棋一眼，这场合，她是想发作又不能发作。

　　高敬完全不知道陈棋和苏星辰的关系，不过他俩的小动作倒是被其他人逮了正着。
　　特别是严松蔚，他看看两人又看看高敬，忍不住笑道，“啧啧，这接龙看了小有收获。我们换边再来一遍？”

　　“等等，”高敬却忽道，“松蔚，我这还没有问你发呢。”
　　严松蔚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忙点头，“对对，瞧我糊涂了，大哥，想问啥？”

　　“嗯……”高敬顿了顿，道，“我这也是好奇哈，老弟其实你早已功成名就，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怎么，预备什么时候结婚成家啊？”

　　这问题真是核弹级别的。
　　这一屋子原本低头吃菜的人，干脆连咀嚼的声音都不发出来了，齐刷刷看向严松蔚。

　　严松蔚是没想到高敬竟然问出这么个问题。
　　他这个“接龙提问”的发起者，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严松蔚缓了缓，才带着1%的尴尬+99%的礼貌，开玩笑道，“高大哥，你也说了，人这一生哪有能放得下的时候？我喜欢舞台，我这跳舞还没跳够呢。”

　　“师哥，可男演员又不用怀孕生娃，结婚不影响你继续跳舞呀！”陆小鹿顺口接道。

　　“哎哟——”陆小鹿刚音刚落，她身边的蔡秋迟就猛地踩了她一脚。
　　“你干嘛……啦……”陆小鹿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最后一个“啦”字已低不可闻。

　　头大！
　　严松蔚真的，觉得有些头大了。

　　便在此时，却听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