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风语颂》白夜巫师

58、悲伤的骡子

　　早上醒来，尘兮发现太青的床上不见了人影。出来洗漱完毕，才看见芙瑶起床从房间里出来。二人正猜测他的行踪，这时农妇从外面端着他们的早饭进来。告诉他们说，天还没亮太青就出门了。农妇每天要起早劳动在村口遇到了他，并转告二人在这里休息等候。一直无所事事将近傍晚，也不见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尘兮就有些担心。芙瑶见了就说：
　　“他昨晚没对你谈过要去那里吗？”
　　“没有，一直这样神出鬼没的。不过……”尘兮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刚刚离开玉夏时太青给他看的那张联络地图，似乎一下猜到了许多。
　　“不过什么？”芙瑶见他欲言又止就问道。
　　“没什么，没准又去哪个富人家偷东西去了。”尘兮立刻转变话题，虽然芙瑶已经不是外人，但是联络点的事太青要求绝对保守秘密，这一点尘兮还是绝对不会违反的。
　　“偷东西？”芙瑶来了兴趣，停住吃饭好奇地看着他。于是尘兮就把二人在进入官地国前，太青到当地管事家偷食物的事全盘向芙瑶说了一遍。有些是自己和他一起经历的，有些是后期两人走路无聊太青对他讲的。当说道太青被管事带人捉回去打一顿那里时，芙瑶已经笑的吃不下饭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出山，在村口散步的尘兮和芙瑶才看见太青骑着一匹骡子，晃晃悠悠地向他们走来。骡子个头不大，太青的身材又很魁梧，因此看他的姿势就有些滑稽。二人都感到很好笑。临近村口是一小段上坡，芙瑶见那只瘦弱的骡子吃力的样子，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就忍住笑意抬头看天。太青总算来到二人跟前，笨拙地下到地面，撩了下有些杂乱的头发说道：
　　“这东西还不错，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点儿。”由于没有鞍具，太青只能光光地骑在上面，因此刚要迈步走动就呲牙咧嘴地揉着屁股，两腿也不敢完全站直就那么在原地伸展着僵硬的躯干。尘兮上前接过缰绳时已经笑出了声。

　　回到住所太青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早饭，边吃边问尘兮：
　　“先生，往后怎么打算？”尘兮想想回答道：
　　“整个昨天我就在思考，涵为什么把我们送到这里，当时我们谈了那么长时间，他一直在摆弄这个蜡烛，这说明他是有意把我们弄到此地的，而不是简单地逃出来就可以了。如果只为逃脱追杀，他为什么不把我们送到他现在的位置，那样不是直接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宝石嘛？所以说，来到这里绝不是偶然，可是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太青听了点点头，尘兮和他想到一起了。于是直接说道：
　　“这个答案我好像找到了。”
　　“是吗！说来听听。”尘兮很高兴，芙瑶也凑过来坐在桌子旁。见他半天没出声，芙瑶也问道：
　　“管家，怎么了，有什么麻烦吗？”芙瑶重新回来后，知道二人此次行动的严密性，也跟着尘兮随意地喊太青管家，这让二人都很高兴，她已经完全融入其中，再没有原来的悲哀与沉重。只是遇到有外人在时，便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一言不发，用披风上的帽子把自己的脸遮盖的严严实实。
　　“麻烦谈不上，只是不敢完全确定。”太青吃着东西讲了起来。

　　他出去这趟详细地了解到，此地位于红山国都城北部，距离皇城不足四百里。从这里再向北两天多路程，便是皇城贵族领地。领主是现今皇城国王的表弟，老国王的外甥，住在封地与红山国交界处的城堡中。就在前些天的一个下午，那里生了一件怪异的事情。
　　贵族领地一处废弃的庄园中，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嘶叫声，像是来自遥远的空中，又仿佛是从地狱传来，让在附近耕作的农民都心惊胆寒。紧接着古堡中央一座巨大的雕像开始崩裂，并慢慢向一侧倾斜。随着周围地面的塌陷，从裂开的缝隙中成千上万只巨大的蝙蝠拥挤着飞了出来，黑压压像乌云一般四处乱窜。而裂隙中竟然有紫色的光线直射空中，明亮得有些耀眼。更让人感到惊诧的是，这些蝙蝠越聚越多，最后完全覆盖了整个雕像和它根基处的裂缝，于是恐怖的嘶叫消失了，雕像也勉强没有倒塌。过了很久，一切恢复平静后，有胆大的雇工爬进荒废多年的古堡内查看，雕像开裂处还有地上的裂缝全部被蝙蝠的尸体充满了，而这些尸体也都完全石化，似乎像浮雕一般嵌进雕像和地面的裂隙中，变得如岩石一样坚硬。
　　很快，皇城来了一小队人，莫名其妙地要修复这座本来已经废弃几十年的古堡，这几天正在到处抓捕劳工和运送石料。
　　“蝙蝠？”尘兮听完皱紧眉头默默地重复着，多年的神学研究告诉他，这种晓伏夜出的东西极其容易被邪恶气息所同化。于是立刻说道：
　　“这种现象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我想去看看。”
　　“也许你们说的那位涵大神官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和这件事有关吧！”芙瑶也轻声说道。太青听了点点头说：
　　“听到这件事后我也这样想的。它还让我联想起那天夜里和我交手的那个人，我清楚地看到，在他胸前有一枚金色的蝙蝠胸针。”

　　下午出发时太青把骑来的那头骡子送给了农妇，女人百般推辞不敢接受。T明白她怕这来历不明的畜生给她带来麻烦，就平静地说道：
　　“放心吧，这是我亲戚家的，贵族大人正在北面到处征用脚力运送石料，亲戚怕被抢走，就很便宜卖给了我，你只管放心用。”农妇见他说的真切，就千恩万谢收下了，临走还给他们三个人带好了路上吃的食物。

　　一直向北前行，太阳落山时尘兮有些疲惫，想说说话分散下注意力，就在前面边走边说道：
　　“管家，上次你那个亲戚给你吃的，这边亲戚给你一头骡子！看来你这些亲戚对你都不薄啊！”很明显，尘兮是在影射他又去偷东西。太青跟在他后面懒得出声，倒是他身旁不远的芙瑶不小心笑了一下。这引起了太青的注意。看看芙瑶，又看了看前面的尘兮，似乎明白了什么，就阴沉着脸慢慢说道：
　　“当然了，哪像你们神职人员，常年足不出户，怎么会有好亲戚照应。闲着没事还喜欢讲些不靠谱的故事。”尘兮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话有所指，就不敢再出声了。芙瑶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满脸从容地听他俩斗嘴，过了一阵儿还是忍不住担心说道：
　　“其实那头牲畜不给她留下才好，一旦被原来的主人发现，会给她带来麻烦的。”太青听了这句话就停下脚步单手插腰生气地站在那里，两人不解地望着他。
　　“看来你俩认定这头骡子一定就是我偷来的啦？”
　　“……”芙瑶知道失言，连忙摆手否认。倒是尘兮直截了当地说道：
　　“不是偷的难道还是抢的吗！我可不再相信你的什么亲戚了。”
　　太青听了这话，裂开嘴笑了。尘兮说完本来准备转身继续走路，忽然意识到他这笑容里有点问题，难道他竟然开始打劫？真是抢的！就盯着他的眼睛。
　　“这回被你说中了，并且我保证骡子的主人不会给那个农妇带来任何麻烦。”
　　“你不会……因为骡子就杀掉一个人吧？”尘兮张大了嘴巴。
　　“确切地讲是两个。”
　　“……”

　　原来正像昨天尘兮猜测的那样，太青是去了附近的一个联络点。办完事情后连夜往回赶，路经一处简陋的农家院落，正好看见黑夜里皇城的两个士兵在抢这只骡子，他们巡逻路经此处，逼着主人做好晚饭吃完，临走发现了被农夫慌乱中藏起来的牲畜，便要强行带走，准备回去献给贵族领赏。农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孤独地一个人靠着这只骡子耕种勉强为生，于是拼命拦着想保护这唯一的财产。虽然被打倒在地却一点不松手。本来太青看见巡逻兵后就隐藏着绕开，已经走了过去，可是看到这些情景就急忙回身奔向院子。但还是晚了一步，老人被士兵用长矛刺穿了身体。
　　太青惋惜地站在那里，看着老人仍旧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暗自责怪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这时两个骂骂咧咧的士兵一抬头，看见黑夜中站在院子栅栏入口的T，都吓了一跳。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此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过马上大声盘问道：
　　“干什么的！为什么在这里？”边喊边牵着骡子凑上前来。太青仍旧看着地上的老人，动作已经明显变得轻微无力，浅浅的呼吸伴随着微弱的呻吟。太青的心中一阵悲伤。这时二人已经来到面前，太青咽口唾沫，最终没有压下心中的怒火。一句话没说，利剑出鞘瞬间将两个人放倒了。
　　重新插好佩剑快速来到老人身边，轻轻把他扶起来，老人已经不行了。抓着T的手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头骡子，撒手死去了。

　　太青一边走着，一边介绍骡子的来历。尘兮和芙瑶听完都沉默了。就这样静静地向前，谁都不说话。只听见三人行进的脚步声。天逐渐黑下来。没有月亮，空气变得潮湿阴冷。路过一处山坳间的丛林，几块堆积的巨石遮风又挡雨。太青便懒懒地说道：
　　“累了，就这里过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