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画》長忆

12、柳暗花明又一村（12）

　　苏秋淮跟着君卿旸走到楼下时，看到二楼窗边，冯笙轻探出头对他摆摆手，说了句再见——这句话还是苏秋淮看口型猜出来的，鬼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你刚刚说事情复杂了，是怎么回事？”苏秋淮问道，不再去揣度冯笙轻。
　　“刚刚君茗传回来消息，兵部并没有赵五和李报国这两个人的记录，怪不得当时没查到。”
　　苏秋淮：“但不对啊，土家村几乎所有青壮年都应征入伍了，怎么会没这两个人？”
　　“每年朝廷招兵都会留一份名单，但是显然，这里头有问题。而且我之前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土家村青壮年再多，也不应该所有人都被征走，为什么现如今一个都没剩下？”
　　苏秋淮一怔。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实在是对这边招收士兵的制度不了解，以为这种现象很普遍。
　　“那这样的话，现在......有必要去县令那里问一问了。”苏秋淮道。
　　“今天不行，”君卿旸摇头：“南山派再受楚皇倚重，也只是个江湖门派，光靠我们两个去查不出什么。要等到明天君茗带朝廷派下来的人来，不然县令不会配合。”
　　“万一派下来人也没用呢？”苏秋淮发散思维：“这县令能混到这个地步，必然是个浑水摸鱼的圆滑之辈，没有确切把柄，他能真的说出真相吗？”
　　君卿旸听至此，却是笑了：“说句不好听的，楚皇贪生怕死，对关乎自己性命的事不会含糊。他派下来的，必然是可以让我们为所欲为的人。”
　　这个为所欲为，颇有深意。
　　苏秋淮了然。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世界，为所欲为就意味着，不择手段。
　　这么一想，还有点兴奋。
　　“这样的话，”君卿旸思量道：“今晚带你去亭台月看月亮吧，马上就要秋天了，天气晴朗了不少，估计月亮也更好看些。”
　　“好。”
　　“你能喝酒吗？”
　　“嗯？”苏秋淮笑了笑：“怎么，明天还有正事做，今晚能一醉方休？”
　　“明月配美酒，美景配佳人。”君卿旸也笑了：“怎么样，心动了吗？”
　　“老实说，有点，”苏秋淮道：“但是我酒量不好，恐怕不能陪你尽兴。”
　　“无妨。那去买酒吧，这边有个酒楼的竹叶青不错，我请你。”

　　傍晚，月色果然如君卿旸预想的那般，皎洁明亮，加上古代并没有光污染，星星布满夜幕当真是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亭台月”在一座高山上，夜里人不少。君卿旸在附近找了块隐蔽的空地，带苏秋淮绕了进去。
　　“这地方好，”苏秋淮学着君卿旸坐在草地上，感受着微凉的秋风，舒服的长叹一口气：“你怎么找到的？”
　　“之前在这边和冯笙轻喝酒，他带我来的，”君卿旸取出两个酒葫芦，把其中一个递给苏秋淮：“没有杯子，就对着瓶口喝吧。”
　　“行。”苏秋淮凑近酒葫芦，闻到一阵清爽沁人的酒香。
　　喝着酒精浓度不高的竹叶青，看着天边明月，感受着习习微风，身边还坐着赏心悦目的美人。苏秋淮觉得，活这么多年了，也就今晚过得最舒坦。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怎么说话，放空自己，抛下所有烦恼与琐事，仿佛心灵都澄澈了不少。
　　君卿旸喝完自己那瓶酒，估摸着苏秋淮也喝完了，结果一看，发现他正眯着眼，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放在身侧，酒葫芦已经滚到一边了。
　　君卿旸看着苏秋淮的侧脸，久久无言。
　　自己十八岁那年外出游历，从小又在南山派长大，见过不少美人。按理说苏秋淮的长相是比不上那些人的，可是这种俊逸的清秀，却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
　　亲切，这个词君卿旸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重温过了。
　　君卿旸垂眸呆坐了片刻，见时辰不早了，起身叫苏秋淮：“秋淮，该走了。”
　　苏秋淮一时没反应，过了半天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走？”
　　这就醉了？君卿旸心说，酒量真够好的。
　　“你自己能走吗？”君卿旸伸手扶他：“来，起来吧，我扶着你。”
　　苏秋淮看着君卿旸拉着自己的手，怎么看怎么别扭。他一甩胳膊：“别拉我......冯笙轻拉过你。”
　　君卿旸被甩开，本来愣怔着，听见他说冯笙轻拉过自己，想起来中午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他忍住笑意，放低声音：“冯笙轻是我朋友，你别误会。”
　　“......朋友？”苏秋淮哼了一声：“你......跟，跟我解释做什么？”
　　君卿旸一愣，顿时也有点弄不清，自言自语道：“对啊，我解释什么呢？”
　　苏秋淮听见这句话，更烦躁了，转身想走，结果一个没留神踩到了酒葫芦，来了个平地摔，和大地亲密接触，晕晕乎乎的起不来了。
　　君卿旸吓了一跳：“秋淮？你没事吧？”他正想查看一下苏秋淮的状况，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四周清浅的脚步声。
　　两个人。
　　君卿旸几乎是瞬间判断出来，看了看几乎无意识的苏秋淮，一时没法确认他是睡过去了还是摔到头了。但现在的情况，也来不及确认。
　　这次出来为了清净，他并没有让手下人跟着，结果一时大意，现在被暗算了。
　　君卿旸取出如一剑，守在苏秋淮身边，严阵以待。
　　两人见他发觉，也不再躲藏，从树丛中闪身出来，杀向君卿旸。
　　这两人的武功不足为患，君卿旸与他们周旋了几招，发现他们用的又是之前那种软鞭。君卿旸无心恋战，在苏秋淮身边又不能用那招能速战速决的敌我不分，只能一边分神注意着苏秋淮那头的情况，一边把两个人往反方向引。
　　刚引过去，君卿旸还没来得及出剑，不经意往苏秋淮那边一瞥，却目眦欲裂！
　　只见一个黑衣人手持一把短刃，直直向苏秋淮脖颈扎去！
　　君卿旸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一剑逼退两人，剑气所至，将一人的软鞭生生劈断成数截。他没心情看自己的成果，收剑回身再出剑，一气呵成，却还是慢了一分。
　　眼看着那短刃的刃尖已然落在苏秋淮脖颈上，君卿旸满口银牙险些咬碎，眼中隐隐出现血红。
　　我......要救不了他了吗？
　　愤怒和绝望，在一瞬间席卷而来。
　　几近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