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因你沉沦》许枕

2、喜欢又怎样

　　阮软走进厕所，挑了个离窗最近的地方，开门进去。

　　点燃一根南京。

　　烟雾缭绕，不断的往上窜。

　　她想到了从前，她也不过是一个闻到烟味就会摆摆手咳嗽的人。

　　一年前，她如往常一样的看书写作业。但隔着一扇门，不断有东西摔碎一地的声音，混着各种谩骂声尖叫声，像一颗炸弹似的炸在她的头上。

　　她已经听到过无数次她的父母吵架、冷战，甚至夜不归宿。

　　她以为她的习惯能让她好受一点，但当她的母亲与父亲告诉她她们准备离婚的时候，她还是没有绷住，她没有想象的坚强。

　　这个家，早就不像家。

　　她总是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她的父母只是闹一闹，吵一吵，雨过天晴一切都会好。

　　可惜，破镜依旧是破镜，永远无法重圆。

　　那天晚上，家里一片狼藉，爸爸走了，妈妈也走了，没有人让她选择跟谁走，她甚至有点庆幸，她不用做这该死的选择题。

　　她被黑夜吞噬着，头疼的快要炸裂，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爸爸留在桌上的烟陪她度过了这一晚，这一个最艰难的时刻。

　　她每抽一根，脑袋就能恢复冷静一分。

　　这大概也是阮软离不开烟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找回自己，才能让她恢复短暂的理智。

　　“嘶——”

　　短短的烟已经燃烧到了烟屁股，烫了她夹着烟的手。

　　她回过神把烟丢在了地下踩灭。

　　大概是快上课了，女厕所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开门，走出这狭小的空间，又点燃了一根烟。

　　一想到这些破事，就费烟。

　　在第二次快看到烟即将燃尽时，她准备回去上课。

　　她吸完最后一口，往门口走，看到他时，嘴里的那一口烟，让她快要窒息。

　　沉沦从操场过来，路过女厕，就看到她鼓的圆圆的嘴。

　　阮软没有忍住，嗓子痒的不行，直接把一口烟给吐了出来，那口烟甚至都没来得及过肺，就这么被她全数吐了出去。

　　吐在了沉沦那张沉下来的脸上……

　　没错。

　　她把烟吐在了沉沦的脸上。

　　有一秒，她都觉得模糊的看不清他的脸。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心里只有这一个词语回荡，大脑一片空白。

　　沉沦冷冷的看着她，他不仅接受了这一切，反而迎着青白的烟雾，更加逼进了她。

　　“阮——软——”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阮软睁大眼，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认识她？

　　他竟然第一时间叫出了她的名字？甚至没有看一眼她的校牌？

　　尽管他现在很生气。

　　手上的烟屁股烫手，她的大脑始终处于停机状态，动作却快一步，下意识的，弹了出去。

　　“你对我，很有意见？”说是满腔怒火都不为过。

　　朝他吐烟，还扔烟头？

　　沉沦看外套上的那个，被她刚扔掉的烟给烫出的洞。

　　什么叫做身陷绝境，就是阮软这样。

　　她死都没想到，她能把烟头准确无误的扔到他的校服上。早知道会这样，她就算烫死，也扔不出去。

　　“我可以，赔你。”她就像失掉了语言系统，面对着他，她一句话都快要说不出来，嘴唇发干。

　　“怎么赔？”

　　出乎意料。

　　他应了下来。

　　面前的人，皮肤白皙，挑不出一点儿瑕疵，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一层淡粉。

　　和第一次见到的她不同。

　　准确来说，是他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大不相同。

　　阮软松了口气，只要他能接受赔偿，那一切都好说，她轻声道：“你的支付宝帐号是多少？我给你转账。”

　　沉沦半笑不笑的，眼里的情绪好似散去大半，又好似不断积攒，任谁也看不透他。

　　“定制的西装校服，没有几天赶不出来，你准备在这之前，怎么让我顶着一个大洞出现在学校里？”

　　阮软一愣，她没考虑到这些，她看到他的那刻起，理智全失。

　　怎么讲都是她的错。

　　但除了赔钱之外，她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对不起。”道歉总不会错了。

　　一分一秒的过去，谁都钳口不言，空气静的凝固。

　　“不然，我帮你借一件？”

　　沉沦没再接话，盯着她看。

　　他站直了，慢条斯理的脱下外套，拎着那件衣服，一把丢进了她的怀里。

　　只剩下里面的白衬衫。

　　这样的他，才没那么冰冷。

　　阮软条件反射的去接住这团衣服，她疑惑的看着他。

　　这是不要了让她拿去丢掉？

　　“今天处理好，明天我来找你拿，不管你想什么办法，都把这个洞给我补上。”

　　说完他就走了。

　　阮软站在原地，久久没移步。

　　……

　　“明天我来找你拿。”

　　“明天我来找你拿。”

　　“明天我来找你拿。”

　　……

　　这句话就像电影重播，不停的回播在她脑子里。

　　他说明天他会来找她拿。

　　抱着手里的外套，有着极度不真实感。

　　她竟然拿到了沉沦的外套？而且得来全不费功夫。

　　虽然是他沉着脸给她的。

　　她挑起外套胸口上的长方形金边胸牌，印在上面的是沉沦两个字。

　　一笔一画，都刻在了她心口。

　　这样抱着，她甚至都觉得她与他更近了一步。

　　但好像事实上，他又更讨厌她了。

　　*

　　阮软抱着衣服回到位置上的时候，俞泽元好奇的头都快埋进衣服里了。

　　“哪个男人的衣服啊？”

　　阮软把衣服叠了叠，正正方方的放在膝盖上，“不告诉你。”

　　“行呗，我也不是太想知道。”

　　俞泽元用笔一下一下的敲着课桌，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样子，不安好心的挑了挑眉。

　　随即，一把抢过她怀里的衣服。

　　然后迅速的翻着那件外套的胸口处的校牌，沉沦两个字深深震撼着他。

　　“俞泽元！”阮软“啪”的一下拍桌起声，如雷贯耳。

　　她都忘了黑板前还有老师在讲课，也忘记了班级里还有一堆的同学，她只想抢回那件衣服。

　　“阮软，你如果不想听课请你不要影响其他同学，成绩不好已经让你坐最后了，你还能捣乱，你给我出去，这节课站着听。”

　　班主任死死的盯着她，成绩不好的学生没有老师会喜欢，这是常态。

　　而阮软也死死的盯住俞泽元，“给我。”

　　她没去理会老师说的话，没去理会同学奇怪的眼神，她确实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俞泽元意外的看着她执着的样子，把衣服还给了她。

　　阮软抱着那件外套就走出了教室门，站在门口罚站。

　　“老师，我觉得我也有错，我也去罚站了。”

　　说完，俞泽元也跟了出去。

　　其余人四目相对，罚站还有人抢着去的？

　　门口的阮软拍拍外套上的灰尘，又开始四四方方的折叠起来，没去管陪她一起罚站的俞泽元，这个总是让她出丑的男人。

　　半响。

　　“你是不是喜欢沉沦啊？”俞泽元想了半天，好奇的问。

　　阮软手上的动作一顿。

　　喜欢？

　　她没去主动喜欢过谁，也真的很难分辨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状态。

　　她只知道她看见他，会在意他眼里的自己，只知道只有跟他讲话才会紧张的手足无措，如果这些表现算是喜欢一个人的话……

　　她沉默了几秒，说：“喜欢又怎样。”

　　“我就知道。”俞泽元想了想，鄙夷的说，“你跟那种俗气的女生一样，没一点新意。”

　　阮软接的快，反问，“你别告诉我喜欢你才有新意？”

　　俞泽元得瑟的耸耸肩，“那当然，喜欢我的女生也不少，我只是懒得搭理。”

　　闻言，阮软打量着他的脸，有鼻子有眼，好像也没什么特殊，但拼凑在一起，算，挺好看的。

　　俞泽元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两声，“喂，你一直看我干嘛，爱上我了？”

　　“谁看你了！”

　　阮软条件反射的反驳他，她才不愿意看他，他已经两次让她出糗了。

　　“没关系啊，你要看就看，别忍着。”

　　俞泽元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干净的头发立刻被揉的乱糟糟。

　　阮软正想瞪他，让他把手放下来，就看到了顺着走廊过来的几个男生。

　　其中，还有沉沦。

　　他走在最边上，尤为的显眼，因为只有他，穿了件白衬衫。

　　明明是上课时间，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心一慌，不自觉的收紧抱在手上的衣服。

　　把他的衣服拿到现在，他看到了是不是会觉得很变态？但是放回去，也完全来不及了。

　　那边，他并没有参与另外几个男生的讨论，只沉静寡言的走着，却也很快，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头一偏，便与她对上。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继而又向上延伸，落在那只手上，最后，定在她怀里的校服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又看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眼里对她的讽刺。

　　而沉沦，就像是座移动的冰山，路过她时，除了身上的一股男性荷尔蒙气息，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黯淡的垂下眼。

　　蓦地，又后知后觉的拍去头上的手，“说了别乱摸我。”

　　好好的头发弄成一团糟，讨厌死了。

　　亏她还觉得他长得好看？

　　她瞎了，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