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要吃糖吗》千言初

49、第四十九颗糖

　　夜幕降临，借着路边的灯光，少年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栋别墅，纯白色的，坐落在海边，没有灯光，仿佛一片孤岛。

　　他自嘲地勾起了嘴角，不管何时回去，都没有一盏灯为他而开。

　　很快就到了别墅门口，少年将车停好。

　　回到家，屋内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他静静地打开了灯。

　　少年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额角，头顶的灯光让他有些晕眩，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眼看就要睡着了，屋外响起了门铃声。

　　少年睁开惺忪的睡眼，起身开门。

　　门外的人让他放松的表情瞬间紧绷，枯如古井的眸中短暂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怎么，不欢迎我吗？我亲爱的哥哥。”

　　来人是一个少年，颀长的身影，俊朗的外表，脸上挂着笑容，却莫名透着一股邪气。

　　他身形一错，直接就错开主人进门了。

　　谢沉瞥他一眼，关上了房门。

　　“不招待一下客人吗？”少年挑眉问道，十分随意地坐在了沙发上。

　　谢沉的表情顿了一下，“不请自来的客人吗？”

　　滨海一中同学们眼里的谢沉，温润如玉，高不可攀，曾有人说，如果在古代，那他一定是个世家贵公子。

　　但这一刻的谢沉，眸中却带着讥诮。

　　闻言，少年轻笑一声，看向谢沉，“别忘了这里可有一半姓蓝。”

　　谢沉瞳孔皱缩，攥紧了拳头，又默默地松开，“喝什么？”

　　“随便，不如鲜榨果汁吧。”少年微微一笑，阳光又俊朗。

　　谢沉没有理会对方近乎找茬般的话，只道，“稍等。”

　　少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观光一样，四处环望，还走到了楼上。

　　啧，真无聊。

　　入目的房间是极简风，格局一目了然。

　　少年无所谓地拉上了房门，推开了走廊尽头房间的门，身后传来了极快的脚步声，“你在干什么？”

　　谢沉迅速关上了房门，只是房间里大致情形还是被少年看在了眼里。

　　“你的果汁。”谢沉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

　　“喜欢的女孩？”少年喝了一口，笑嘻嘻地反问道。

　　怕是爱到了骨子里吧，不然怎么会一屋子的画？

　　少年心里涌起了满满的恶意。

　　谢沉瞟他一眼。

　　少年像是没有看到对方不愉的神色一般，语气轻快道，“让我猜猜这是谁？”

　　“雪糯？”

　　“哥哥，我猜的对不对？”

　　小孩似的，眼睛晶亮，求夸奖。

　　“谢嘉树！”

　　碰地一声，是杯子落地的声音，果粒饱满的橙汁洒了一地，玻璃杯子在浅色的羊绒地毯上滚了一圈，最后撞到了墙上。

　　同时被抵在雪白墙壁上的还有谢嘉树。

　　谢沉力度不小，他的后脑勺撞在了墙上，脑袋里有点嗡嗡的。

　　即便如此，少年的脸上还挂着笑。

　　看到谢沉这样的反应，他很开心。

　　他讨厌看到谢沉云淡风轻的模样，讨厌他永远一副所有东西都尽在掌握的样子。

　　他想亲眼看见那张虚伪的面具裂开，露出最真实的谢沉。

　　“别碰她！”

　　谢沉哪里还有半分温润如玉的模样，他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狼崽子，随时准备用獠牙咬断敌人的脖颈。

　　“如果我偏要呢？”

　　少年被勒得脸色发红，却依旧带着挑衅道。

　　谢沉舔了舔唇，清隽的面容竟显出几分色气，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复了平静，“你可以试试。”

　　他松开了谢嘉树的脖颈，温柔地替他整理了衣襟，淡淡道。

　　“谢谢哥。”谢嘉树捂着脖子咳了几声，一脸孺慕地道谢。

　　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关系极好的兄弟，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都是错觉。

　　“那我就告辞了，谢谢哥的招待。”

　　谢沉俯身捡杯子的动作一顿，“我就不送了。”

　　目送谢嘉树离开，谢沉缓慢地打开了那扇门。

　　房间朝向很好，白天的时候，可以洒满一地的阳光，夜晚的时候，可以看见漫天的星辰。

　　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中央摆放着画架，一旁的颜料放得整整齐齐。

　　画上或动或静，却永远只有一个女孩。

　　从几岁到十几岁。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上画上女孩的脸颊，眉目间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全然不似往常公式化的温柔。

　　画中的女孩正低着头，唇角挂着笑，认真地教小孩子画画。

　　旁边挂着另外一幅画，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涂鸦，却被少年惊心地裱在相框里。

　　谢沉喜欢小孩子，更准确地说，他喜欢小孩子的纯粹。

　　正是因为纯粹，他们才能看出他的心思吧。

　　他喜欢的女孩，也像天边的云彩一样，雪白柔软，而他，却满身的泥污。

　　他渴望着接近她，却又怕染脏她。

　　他的身体里流着那个人的血。

　　让他厌恶。

　　看着看着，好像有什么从眼眶里流出来。

　　少年坐在地上，白衣黑裤，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孤独寂寥得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了。

　　房间里寂静地掉根针都听见，少年就这样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好似变成了一座雕像。

　　许久，少年慢慢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画上的女孩，关上了房门。

　　二楼的长廊仿佛一眼望不见尽头，少年踩着软软的地毯，平时系得严严实实的衬衫被解开了一颗扣子，白皙的眼尾仿佛被铺上了一层艳丽的胭脂，好看得不似凡人。

　　他的眸子黑沉沉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冷漠得像个仿生人。

　　谢家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肮脏的牢笼，所有人尽力维持得也不过是表面的和平。

　　他是牢中人，谢嘉树又有多高贵呢？

　　他不恨他的亲生母亲，那不过是个被爱情欺骗了的傻女人罢了，他也不恨谢嘉树的母亲，那不过是被骗的另一个疯女人。

　　当然，他更不恨谢嘉树。

　　别人眼中风光无限、惹人艳羡的谢家少爷，不过是个缺爱喜欢找存在感的普通少年罢了。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在没有触碰他的底线的前提下。

　　如果有那么一天，那，谢家，这个庞然大物，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