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要吃糖吗》千言初

19、第十九颗糖

　　满足地喝完最后一口双球冰淇淋红茶，雪糯将它丢进垃圾桶，从书包里翻出钱包，朝路口走去。

　　今天特地告诉秦哥哥不用接自己了，所以她要打车回去。

　　“去滨海区别墅。”雪糯坐上出租车后座道。

　　平时跟秦哥哥一起坐车，即使两人不说话，也不会感觉有多无聊，同样的路程，只有自己，雪糯第一次发现路程那么远。

　　本来想从书包里掏出耳机听歌打发时间，却意外地发现钥匙不见了，翻遍了也没有找到。

　　雪糯仔细回想了一下，出了校门之后她只打开过一次书包，要么是落在了垃圾桶旁边，要么是直接落在教室了。

　　“司机叔叔，能回到刚刚我上车的地方吗？”

　　“小姑娘，落东西了？”司机和善地问道。

　　“嗯，麻烦了。”雪糯不好意思道。

　　好在车也没有跑出去多远，很快就到了她上车地地方，付完车费，给司机道过谢之后，雪糯小跑着去往垃圾桶的方向。

　　气喘吁吁地跑到，雪糯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钥匙，心有余悸地捡起，还好没有丢，但是她现在只能再打个车回去了。

　　正准备离开，雪糯听到了几道笑声，那笑声让人很不舒服，透着一股猖狂的味道。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有一条小巷，有点黑，和外面宽阔明亮的街道截然不同，可能是一群不良少年吧，雪糯攥了攥掌心。

　　即使再两耳不闻窗外事，雪糯也知道不良少年都是不好惹的，以前她们学校也有，她只远远地看见过一次，成群结队，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嘴上叼着烟，脏话层出不穷。

　　还是快点离开吧。

　　雪糯想着就加快了步子。

　　小巷里的对话声飘入耳中，“兄弟，来吧，把钱包交出来吧，反正你们一中的学生都有钱……”

　　在抢劫？抢劫的对象还是一中的学生？

　　雪糯停下了脚步，原本以为只是一群不良少年聚集，但是现在好像涉及到了抢劫，那她就不能这样走了。

　　她的掌心里沁出点点汗意，她要怎么办呢？

　　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情，雪糯打开手机的手都是颤抖的。

　　“我已经报警了！”雪糯闭上眼睛快步跑到小巷口，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抬高声音道。

　　“睁眼吧。”耳侧飘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像不久前刚听过，她却一下想不起来是谁。

　　雪糯慢慢睁开眼睛，她看到了阴暗小巷里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的人，还有逆着微弱的光，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谢沉。

　　少年好似没有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只弯腰将飘落在她不远处的照片捡起。

　　一道艳丽的红刺激着雪糯的视网膜，她猛然惊醒，快步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腕，“你受伤了。”

　　语气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谢沉冷漠如冰的眼眸中泛起点点涟漪，她啊，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你不害怕吗？”

　　雪糯抬眸，眼前的少年眼神很冷，像是枯井，好似没有什么能入他的眼，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奶茶店里，少年微微浅笑着递给她纸的模样，温柔绅士。

　　但是这又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隐藏的一面，就像她，不也有吗？

　　“怕什么？你这是自卫。”不用想，这惨状肯定是这个温雅如松柏的少年造成的。

　　有温热的东西滴在雪糯的手上，“你流……”

　　她瞳孔骤缩，眸光落在少年手上的照片上。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店里，谢沉的手已经简单地包扎好了，漂亮的手上扎着一个丑丑的蝴蝶结总让人觉得暴殄天物了。

　　要是以往，雪糯还会对自己的手残羞愧，但是现在她满心满眼只有那张照片。

　　“你是星沉哥哥？”犹豫再三，雪糯终于问出口了，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谢沉敛下眸子，点点头，他从未想过两人重逢会是这个场面，在糯糯心里，自己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个星沉哥哥了吧？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小时候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再次见面也只能以这样烂俗的开头。

　　“还好。”谢沉道，“糯糯呢？怎么会突然来滨海市上学？”他每年都要回临川市一趟，先去看看母亲，再远远地看一眼糯糯一家，近两年有点事情耽搁了，就没有回去，本想今年再去临川市看看，谁知却在滨海市遇到了糯糯。

　　她和两年前看区别不大，长开了点，没有以前那种肉嘟嘟的感觉了。

　　熟悉的人，熟悉的称呼，无意间问起的问题，足以让女孩的眼泪瞬间决堤。

　　小姑娘垂着眸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抽噎着说不出一个字。

　　谢沉一下就慌了，长久以来的冷漠自持瞬间崩塌，“糯糯，别哭，告诉星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不过短短两年，他的小姑娘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小姑娘的背，温暖的怀抱给她无声的安慰。

　　雪糯哭狠了，隐隐有点上不来气的感觉，许久之后，才哑着嗓音断断续续道，“爸爸妈妈……他们出车祸了……”

　　刹那间，谢沉的心猛地一沉，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痛起来，难怪，她现在看起来这么瘦弱，糯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两个亲人，这样的打击她怎么受得了？

　　这世界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所有的安慰都太过苍白无力。

　　雪糯从少年的怀抱退出，摸了摸脸颊，湿漉漉的，“对不起啊，星沉哥哥，你的衣服被我弄湿了。”

　　她的眼眶哭得红肿，唇角却带着笑。

　　她不知道这样让人看着有多心疼。

　　他的小姑娘啊，一直都是坚强的，只是偶尔还要发泄一下啊。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如果糯糯愿意，可以和他一起生活。

　　“住在爸爸妈妈的朋友家，阿姨和叔叔都很好，他们都很照顾我。”

　　“如果受委屈，可以来我家里。”

　　“受委屈，我一定会去找星沉哥哥的。”雪糯笑着保证道，“他们对你好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小好小，像是怕突然触碰到什么。

　　“嗯，很好。”谢沉唇角含笑，只是眸中闪过的冷漠让这笑意看起来有几分冷冽。

　　“那就好。”雪糯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巧克力慕斯，甜甜的味道好像一下就挥散了所有的伤心。

　　当年爸爸妈妈已经决定要领养谢沉哥哥了，只是他们一家三口到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奶奶很遗憾地告诉他们，星沉哥哥被领养走了，她当时就哭了。

　　雪糯一直都是个很乖的孩子，从来没有见她哭得那么伤心过。

　　“看到你现在过得不错，爸爸妈妈也会开心的。”雪家并不富裕，要是养两个孩子，日子也是紧巴巴的，现在看来，收养星沉哥哥的那户人家是个好人。

　　“嗯。”谢沉眸中划过一丝自嘲，收养？不过是谢家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罢了，在谢夫人看来，自己应该感恩戴德，毕竟流着谢家血的孩子多了，可是谁又能被接回谢家呢？

　　“还有院长奶奶，她也很想念你的。”

　　谢沉的眼中沁中一丝温柔，妈妈刚去世的时候，自己不爱说话，性格也阴沉，所有小朋友都不喜欢他，都是院长不厌其烦地跟他说话，还有后来的糯糯，明明自己那么冷漠，她还是跟在自己后面。

　　“有时间我们一起回去看望她吧。”谢沉柔声道。

　　“那院长奶奶肯定会高兴坏了的！看到现在这么优秀的星沉哥哥。”雪糯开心道，“星沉哥哥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肯定不是刚刚。

　　“第一次见面。”

　　“诶？这么早的吗？”诧异过后，雪糯道，“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谢沉笑了，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因为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啊。”这场重逢完全在谢沉的预料之外，如果不是这个意外，整个高中生活，他都不想让糯糯知道，他怕糯糯会发现那个眼睛里有星星的哥哥，是私生子，是不被祝福的出生。

　　都是他自己懦弱，他怕看到对方眼中的嫌恶，他也是个胆小的人。

　　不过现在，既然两人已经相遇，那么他就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份感情，谁也不能。

　　“那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发现了，星沉哥哥太狠心啦。”

　　两人又叙了一会话，多年未见的隔阂消失不见，小时候的熟悉与默契回来了。

　　“我送你回家。”

　　雪糯的身子僵了一下，忙道，“不用了，天已经这么晚了，我打车回去就好。”

　　“好吧。”拗不过雪糯，谢沉只得答应。

　　“你怎么回家？”

　　谢沉指了指不远处的单车。

　　谢沉送雪糯上车，叮嘱道，“在学校有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中午都在后湖那里。”

　　“好的，知道了，谢大会长。”雪糯调皮地眨眨眼。

　　谢沉失笑，看着出租车慢慢跑远，这才骑上自行车往家里方向去，如果可以，他还真不想回去，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孤零零地，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