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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荀修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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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有两天没有动静,易敛之每天早出晚归,倒是十五在街上逛了个遍,给初七带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得亏易家有钱,易敛之是个暴发户,钱袋一扔足够把整条街买了下来,就连太平都知道易敛之的大腿比较粗,每天能看到易敛之的时候摇晃着尾巴,一脸谄媚。
如果狗有表情的话。
倒是学琴的这件事,易敛之着实上心,叶不离每晚酉时背着琴去后山,在楚家听见叶不离弹的琴估计易敛之说什么都不会相信这是荀家出身的乐修。
这几天的月色都不错,易敛之一身青衫,淡薄素雅,手指柔顺而又迅捷,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拨弄琴弦而生的。
易敛之席地而坐,叶不离每晚寻声过去,济南荀家的乐修可以将灵力赋予琴弦,如同剑修将灵力赋予自己的佩剑一样,而像易敛之这样一个纯粹的剑修世家,能将乐理钻研到如此地步,实在是不多见。
楚家仿照凡世的君主,将尸体停留七日,叶不离也就在这几日争取能把安魂曲流畅弹奏下来,届时易敛之会释放灵力置于琴弦之上。
叶不离此时深刻感受到溪涧的流水声也比自己弹奏的好听,易敛之丝毫没有收起自己嫌弃的表情,好看的眸子这会正盯着叶不离,叶不离讪讪的,将指尖从琴弦拿开,而后沉默。
易敛之叹了口气,仿佛认命了一般,在叶不离身旁坐了下来,用一种环抱的姿势,双手覆在叶不离的手上,果真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教授。
少年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长成,叶不离此刻的内心却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易敛之的手指修长而又干燥,骨节分明。
叶不离迷迷糊糊地跟着易敛之走了一遍谱子,易敛之起身的时候,叶不离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而这次教导的确有效,叶不离清楚地记得每个动作,虽然弹得磕磕绊绊,但是好歹能听。叶不离向来对自己没有什么大的要求,这会已经相当满意。
楚庚沧作为楚家家主,下葬的当天着实风光,几大世家都派人前来参加。也是在这天,叶不离才得知楚庚沧的死状,楚庚沧整个人像是被烧焦一样,四肢变成流沙,即便是宽大的衣服也难以掩盖,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在身体里七晃八晃。
北竹砂之所以称为北竹砂,就是因为叶家暗修以砂为器,尤其在北竹之地,砂砾遍地,经过长久的发展,形成不同于剑修、乐修的第三灵修类型——暗修。
北竹砂门派弱小,又处于极北的北竹之地,向来远离世家纷争。别人不知道,叶不离是知道的,叶漠本人对暗修一事深恶痛绝,按说叶不离小时候就应该学习,但是叶漠一拖再拖,并告诫叶不离远离暗修之术,而叶不离本人对此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于是叶不离现在别说是灵修之事了,即便是叶家的暗修之术也是一窍不通。
但是现在再怎么看也知道,这种死法一定是处于叶家的暗修,这会的叶不离十分想站出来让众人看看北竹砂剩下的这五人一狗,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杀死一个大世家的家主。
而一想到叶息离和那张《暗影录》,叶不离的心又狠狠坠了一下。
楚江轩是楚庚沧的独子,年不过十八,说话做事已经显现出圆滑。这会叶不离跟着易敛之跟易南攸、叶息离碰了头,叶不离也知道此时并非说话的良机,想跟叶息离使个眼色,却发现叶息离正盯着一个年轻男子出了神。
果然是叶息离。
楚江轩正在跟这个年轻男子说话,显得十分恭敬。易敛之低声说了一句:“荀修瑾”。
荀修瑾是荀家最负盛名的公子,天分极高,通乐理,晓人情世故,世人极为称赞,这会能来楚庚沧的葬礼,着实是给足了楚家的面子。
“荀家”,叶不离心里一惊,易敛之称自己是荀家的乐修,过会还要为楚庚沧弹奏安魂曲,这会荀家最好的乐修来了,谎言随时可能被戳破。
倒是易南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大大咧咧地上前跟荀修瑾打了招呼。
“修瑾公子,别来无恙。”易南攸说话就像跟人找茬一样,活脱脱的欠扁。
荀修瑾眯了迷眼睛,看了看眼前的这四个人,没有说话。倒是楚江轩先开了口,说道:“修瑾公子、南攸公子、敛之公子,诸位能来家父的葬礼,江轩感激不尽,几位里面请。”
叶不离低着头没有说话,已经抬起步子正要经过楚江轩的时候,楚江轩又道:“还有北里先生,还要麻烦北里先生为家父弹奏安魂曲”,说到这里楚江轩停了停,看了一眼荀修瑾,又道:“北里先生跟修瑾公子既然同为荀家乐修,能在这里相遇也是缘分,二位可以进屋一叙。”
叶不离拳头攥得紧紧的,叶息离往前迈了一步,易南攸甩了一下扇子硬生生地给拦了回去。
荀修瑾倏尔轻笑一下,开口道:“济南地区广阔,荀家乐修众多,北里先生如此年轻便前来给楚家家主弹奏安魂曲,这份胸襟和胆识,修瑾着实佩服。不过此次既然是来悼念楚家家主,与北里先生的一叙可以再后安排,我身边也带了两位乐修,若不嫌弃,还请北里先生与他们一同弹奏,愿楚家主的英灵得以早日安息。”
大概荀修瑾是想到了楚家和荀家多年的恩怨,看样子荀修瑾此次来参加楚庚沧的葬礼也是遭受了不少的阻力,不过既然说了请乐修来协助,叶不离也没有推辞,说道:“修瑾公子善德”。
楚庚寅看到荀修瑾也连忙走上前来,楚家也明白,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跟荀家斗,何况荀修瑾此次从济南赶来,声名在外,若是楚家怠慢了,说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修瑾,你来怎么不告诉伯父一声,江轩年纪轻,若有什么怠慢,你可不要介意啊。”楚庚寅带着中年人特有的嗓音,叶不离能深刻感受到楚江轩跟他这位大伯父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楚庚寅像是无意,顺势把楚江轩向外挤了挤,高大的身躯遮住了荀修瑾的视线。1
楚江轩努力弯了一下嘴角,跟荀修瑾说了句:“失陪”,便请易南攸、易敛之一行人进了屋。
楚庚沧的棺材放在正中间,此时跟这个人再怎么了无瓜葛,却也要上一炷香,叶不离此刻还背着易敛之送的古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目前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要做什么。
叶息离明明离自己只有几尺远,叶不离的本意是找到叶息离之后就跟长姐一起回北竹砂,还是五人一犬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甚至有些怀念。但是这会楚庚沧的尸体明明白白地告诉叶不离,他的死跟北竹砂叶家一定有关联。
易敛之跟易南攸两个人站在一起,如同两把锋利的剑一样,众多世家的人纷纷前来,叶不离最后被挤得忍受不住,索性离开了屋子。
“北里先生,不知修的是哪种琴法?”荀修瑾踱着步子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种客气的笑容。
叶不离正了正身,说道:“修瑾公子说笑了,北里才疏学浅,自然不如修瑾公子。”
叶不离此时心里正打鼓,估计是荀修瑾自己反应过来,前来试探自己,但是叶不离碰琴一共碰了四天,别说琴法了,这会弹琴的指法还不会呢。
“北里先生看起来比我年纪小很多,之后的成就自然会在我之上”。
“修瑾公子说笑了,修瑾公子十岁扬名四海,岂是我等这辈可以攀比的。”
叶不离秉承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宗旨,捧着他终归是没错的。
“修瑾公子”,易敛之从叶不离身后出现,这让叶不离松了一口气。
“敛之公子”,荀修瑾微微点头示意。
大概是聪明人说话都十分简单明了,荀修瑾转身离开。
易敛之想跟叶不离说点什么,斟酌了半天说道:“荀修瑾是个聪明人。”
叶不离略带茫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之后叶不离却有些明白了,比如本来应该他弹奏的安魂曲,变成了荀家的三个乐修,白色的纱帐之中,似乎有个人与自己的模样还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