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时风雨凭栏看》纵痴也狂

2、叶息离

　　初七、十五知道有人来求亲，看聘礼就知道对方应该是大户人家，这会一听是域鲲岛上的易家，惊喜之余还有点疑惑。
　　初七戳了戳叶不离，问道：“师兄，易家...怎么想的？”
　　叶不离知道，自从七年前父亲死后，叶息离一夜成长，逼得自己杀伐果决，不愿意留下的统统赶走，北竹砂剩下的这几个人，聋的聋，小的小，能活下来，不得不靠叶息离。而叶息离也逼得自己越来越市侩，有时候还有些撒泼赖皮的意思。
　　硬生生地逼到了无人敢娶的地步。
　　所有人心里对叶息离都是有愧疚的，但是却无从弥补。

　　那一刻的见月厅安静地有些不像话，倒是叶息离神色没有什么异常，冲着初七、十五喊道：“还不干活去，等着我伺候你们吗？”
　　初七打了个颤，被十五拉着走了。
　　叶不离也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情绪，到院子里给太平喂饭，太平看了看自己的主人，今天颇为懂事，喂多少，吃多少。
　　也有可能是早上吃了月饼的缘故，今天的食欲并不是很高。
　　叶况喝完了茶，径自回了房间。

　　都不正常，不论什么表现，都是不正常。

　　叶息离是个心里能憋得住事的，一连三天，除了把家里的账簿交给了叶不离之外，剩下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她不愿意说，旁人也不敢多问。
　　三天过后，叶息离背着一个小包裹独自下了山。
　　初七、十五跟着走了半路，但是易家的人灵力卓越，实在跟不上了，才慢腾腾的走了回来。叶不离给叶况写了两个字：“走了”。叶况点点头表示知道。

　　叶不离转过身的时候，叶况说道：“不离，你知道为什么十聋九哑吗？”
　　叶不离又转回去身子，对着叶况摇了摇头。
　　“我年幼失聪，学得几句话，但是听不见之后，没人愿意跟我说话，渐渐地，语言能力就退化了。到北竹砂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年纪小，师兄们都照顾我。”
　　叶不离对那段时光没有什么印象，北竹砂鼎盛的时候应该算是他的师祖叶适做家主的时候，当时风光无二，前来求学的门徒众多，现在山下的北竹镇就是当时鼎盛时期的一个见证。叶不离才十六岁，叶漠好歹还陪他过了九年，而他的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难产离世。幸好有长姐叶息离，叶息离年长他九岁，跟叶况的关系比自己更为亲近。
　　“我来到叶家之后，改名唤姓，成了这里的小师弟，当时的叶息离才刚出生，我平时闲，师傅也放任我闲，所以我有空就去看她，小小的一只，特别可爱。当时你母亲身体不好，大约是我看她的时间久了，师兄把她交给我照顾，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我恍惚想起来，大概应该教她说话了”，叶况回想起那段时光的时候，是高兴的，那是人生中最为无忧无虑的时光，但是再也回不去，也再也不会有了。
　　“我回忆着自己学过的词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她摸着我的喉咙，咿咿呀呀，但是我什么也听不见，后来师傅教我学会用内力弥补自己的先天缺陷，叶息离那会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谁会想到现在她的嗓门那么大，我虽然听不见，但是每次都能看到初七、十五战战兢兢地面对她”
　　叶不离静静听着，叶况好像要把这些年没有说的话一次性说完，“后来她学写字，我也跟着学，她写字丑，经常被你父亲凶，但是她会说话，经常看到你父亲黑着一张脸进来，笑着脸出去。我之所以成为十聋九哑中那个特殊的，是因为她，叶息离。”
　　叶况叹了口气，“所以，她所有的选择，我们都要尊重。”
　　当天晚上，叶不离把已经准备好的行囊又拆开了，一晚上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有。
　　第二天，叶不离红着眼眶出来喂太平，太平大概也是觉得今天有点安静，向屋里望了几眼，又舔了叶不离一下，像是安慰。

　　“太平，你这下可以安心在北竹砂养老了”。太平是一条灵犬，七年前叶漠送给叶不离的，但是后来北竹砂落败，这条灵犬完全不知道怎么养，最后成了给叶家看门护院，叶息离一直想把太平送走，在实在揭不开锅的那两天，一度想磨刀霍霍向太平，宰了改善伙食，幸好被叶不离给拦下了，这会叶息离走了，太平在这里可以安稳呆一辈子。
　　叶不离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初七、十五也能感受到，这两个仅剩的门徒比叶不离年纪还要小，当时门徒四散的时候，这两个出去也是一个死，还不如留下，这一留就是七年。十五这两天下山一趟，给叶不离带回了两页话本，叶不离把这两页纸折了折，放在了胸口，准备哪天拿出来看看，十五说的精彩绝伦是有多么精彩。
　　毕竟十五是个不认字的。
　　叶息离离开之后，叶不离正式掌控北竹砂的生计。其实叶不离完全可以不用这样，毕竟易家送来的聘礼足够他们一天三顿胡吃海塞，但是叶不离不愿意，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跟初七、十五搬了一上午易家送来的这一堆聘礼，扔到旁边废弃的房子里，扯了块油布盖了起来，万一下雨还能挡一挡。
　　叶家没有几间房子是不漏雨的。
　　果然，不过半月，易家的人再次上门。